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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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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在場眾人無不瞠目結舌,當場震住。

林鶴鈺目光如炬,定定看著坐在‘明鏡高懸’匾額下搖搖欲墜、臉色青白的縣丞,王興海。

“大,大膽。”王興海手指哆嗦著,指向堂下無畏的林鶴鈺。

林鶴鈺神色不動,身軀如弓弦般繃直,目光如炬,毫不畏懼的看向當地父母官。

“王大人,這事,你是管還是不管。”

王興海懾於林鶴鈺的壓迫力,很沒氣勢的後退一步,隨即反應過來,大喝著:“給我拿下,給我拿下,膽敢在公堂上胡言亂語。給我立馬打入大牢!”

“我看誰敢。”

林鶴鈺不動如松,他環視四周,一張張面目猙獰的臉在周圍晃動,那顆堅定‘有法可依、公正嚴明’的公堂,竟像是菜市場一樣吵鬧。

他垂下眼眸,似是嘆了口氣,緩慢說道:“罔顧國法。”

王興海一聽這話,尖銳吼叫,像被踩中痛腳的猴子。

“在這公堂,在這槐陽縣,我就是國,我就是法!”

狂妄自大的言論,臉林鶴鈺都不敢再繼續聽下去,王興海卻還在自顧自的大放厥詞。

“我有人證,敢動我,不日你就能在京城聽到擊鼓鳴冤的消息。看看是你砍我頭快,還是我那手下的腳程快。”

“你——”王興海後退一步,跌倒在太師椅裏,震駭的看著堂下的少年。

他屬實沒想到,這人竟然有人證。

正當他奈何不得林鶴鈺的時候,王慶坤身邊的一個忠仆,在他的師爺耳邊耳語幾句,師爺便來到了王興海身邊。

簡單幾句,震怒的王興海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只聽他囑咐幾句,眉梢眼角蔓上了一層惡毒。

王興海坦然地坐下,語氣也沒了一開始的急迫,他氣定神閑的和林鶴鈺耗著,既不說放人走,也不再說把人關到大牢裏的話。

“既如此,那我們就先等著我那侄兒治好傷,在當庭對質吧,只聽你一面之詞,未免過於草率。”

對於王興海突然軟化的態度,林鶴鈺摸不著頭腦,但他細想,覺得此話有理便也安心的等著了。

不過多時,李村……莫名闖進了一群官兵。

他們蠻橫的推開看熱鬧的人群,二話不說闖進了季槐的學堂。

與此同時,季槐正歪在躺椅裏欣賞落葉,秋風蕭瑟,吹的人心情實在不夠暢快。

阿花伴著小板凳坐在一邊,愛不釋手的研讀著季槐贈予她的書。

歲月靜好間,闖入的蠻煞官兵,成了破壞此景的唯一敗筆。

季槐眼睛‘倏’地瞪大,連忙站起來將阿花護在身後,厲聲呵斥:“你們做什麽?私闖民宅?”

帶頭的衙役眼神陰冷,根本不聽季槐質問,直接揮手著人上前,將季槐押走。

一群人浩浩蕩蕩來,又浩浩蕩蕩走,唯一阿花的哭喊和季槐的掙紮叫罵。

“你們抓我幹什麽!放開我!放開我!”

季槐心裏忐忑不安,他算是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被押著走,像是押罪犯,可他連自己犯了什麽罪都不知道。

季槐不能這麽稀裏糊塗的被帶走,但他的力氣也不足以抗衡這數個官兵,他只能忍氣吞聲,好言好語的詢問那個帶頭的冷臉衙役。

“大哥,行行好,能否告知一下我到底犯了什麽罪,值得這麽興師動眾的來抓我?”

冷臉雜役名喚王曲,他臉上表情覆雜,敬佩與厭惡交替出現,讓季槐摸不著頭腦。

等了半晌,王曲才憤恨道:“我平生最敬佩讀書人,但你敗壞讀書人的風氣,不配稱為讀書人。”

“我怎麽……”

“當街搶親,拐帶女子,居心不良,色欲熏心,如何能為人師表!”

一字字一句句,都像是一記悶雷一樣咋在他的頭上,季槐楞在原地,卻又被毫不客氣的官差推搡著往前走。

他張了張嘴,蒼白無比的辯解更像是秋風卷過的落葉,了過無痕。

“我沒有……”

無人在意他的態度,無人傾聽他的辯解,他與這秋風蕭瑟的不開化社會,格格不入。

真正的惶恐開始在季槐心底滋生,他頭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和這個世界的權力產生了碰撞,他觸碰了這個世界的禁忌,也觸到了無法改變的事實。

他也許會死……

‘呼——’

冷風掛過季槐蒼白的臉頰,沒有穿厚衣服的季槐狠狠打了個哆嗦,沿街的村民冷眼看著他被帶走,村頭草垛旁的那顆槐樹,顫顫巍巍的落下了最後一片帶著棱角的葉子。

季槐目光悠遠,看不到自己的來路去路。

他還沒有安撫好阿花,還沒來得及和林鶴鈺說一聲,他還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

如果回不來……這兩個可憐的娃怎麽辦?

剛走出學堂,李大娘拖著不便的腿腳沖了上來,攔住領頭的官差,一個勁的求饒:“官老爺行行好,我們阿槐不是壞人啊,他沒犯罪的啊。你們不能抓他。”

官兵不耐煩的推開哭哭啼啼的婦人,絲毫不管李大娘會摔倒。

“李大娘!”季槐大叫一聲,試圖停下去查看李大娘的狀態,可官差完全不近人情,拖著他步不離開。

李圓圓哭哭咧咧的扶起自己的老娘,看著石頭上留下的血跡,哭的更慘。

阿花追趕不上,一路小跑著追。

“阿花不要追了,和圓圓一起照顧李大娘,我很快就回來。”季槐大聲囑咐這,使勁往後扭頭,看著漸行漸遠的兩個孩子和李大娘。

一群官差腳程很快,只是苦了季槐一個四肢不勤的讀書人,算是被他們強拖著來到了大牢。

不是電視劇,不是文字描述,季槐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地牢是什麽樣子的。

陰森,冷暗,哀嚎,慘叫,涼涔涔的冷意能滲透進人的骨頭縫裏,季槐面上無常,可心裏難免打怵。

他不會天真的相信清者自清,入了這地牢,他怕是出不去了。

封建社會本就是吃人的社會,縱有律法約束,也無人敢挑戰皇權,君要臣死,臣還要謝主隆恩。

季槐被狠狠推進大牢裏的時候,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著。

陰濕的地牢,和電視劇一樣潮濕昏暗,不同的是,電視劇裏的地牢還有個床,這裏什麽都沒有,連稻草都沒有,光禿禿,硬邦邦。

季槐衣著單薄,狹小窗口吹進來的冷風凍得他面目僵硬,渾身冷顫。

嘩啦啦的鐵鏈聲將牢門鎖死,他無力申辯,蜷縮在一角,腦子裏回想著該如何為自己辯清白。

他就算死,也不能背著汙名去死。

他從未對阿花有過非分之想,他只是想給願意讀書的女孩一個機會,他不後悔,他來到這個世界做的最偉大的事,就是把阿花從惡霸手裏救下來教書習字。

一張張稚嫩的小臉從季槐腦海裏閃過,有二十一世紀的現代學生,也有李村那些穿著樸素的農戶之子。

每一張小臉上,都帶著對知識的渴望。

也不知道這次死了,是不是就能穿越回去了……

季槐迷迷糊糊的想著,逐漸變得昏沈的大腦裏,卻突兀的闖進來一抹高大的身影。

像一座不可挪移的大山一樣,擋住了所有的黑暗。

是林鶴鈺。

季槐在絕望無助之際,想到的,是林鶴鈺。

他擡起手,摸了摸戴在胸口的好運符,心裏默念著林鶴鈺的名字。

如果他就這麽被冤死了,林小鳥怎麽辦?是會幸災樂禍還是解脫高興?還是會有一點點難過呢?

朝氣蓬勃、肆意爽朗的笑容時時刻刻在季槐腦海裏縈繞,他緊緊閉上眼,只希望自己不要牽連到林鶴鈺。

而此時的公堂,早已亂成一鍋粥。

“林鶴鈺,你要造反嗎,膽敢大鬧公堂!”王興海嘴角咧到極致,咆哮著。

林鶴鈺像一頭被完全激怒的小牛,四五個人都拉不住他,他赤紅著雙眼,憤怒道:“你抓了誰?你憑什麽抓季槐!”

就在剛剛,醫官來報,說王慶坤傷勢太重,尤其是下/ti,很有可能以後都不能人--道,王興海大怒,正好拿抓了季槐這件事來刺激林鶴鈺。

王興海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慢吞吞道:“季槐?你說那個當街強搶民女,毆打縣令侄兒,敗壞師德的好色之徒?他可不配為人師表。”

“你胡說!那都是謠言!”林鶴鈺氣的咬牙切齒,一擁而上數十個官差衙役將他牢牢壓在地上,他仰著頭,將王興海那副可惡的面容映在眼裏。

王興海高高在上的坐在‘明鏡高懸’下翹著二郎腿,十分自得的欣賞著林鶴鈺的狼狽,他輕飄飄甩出一根籌子。

“先打二十大板,敢反抗,那就給牢裏那位季夫子上個夾指之刑。聽說讀書人都很愛惜自己的手指,要是夾壞了,還能讀書寫字嗎?”

王興海假惺惺的跟站在一旁的師爺說話,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安靜下來的林鶴鈺。

“哎,你小子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

“打!”

林鶴鈺死死瞪著王興海,眾人將其按壓在橫凳上,厚重的板子不由分說的打在了他的腰背上。

一下,又一下。

林鶴鈺一聲未吭,死死將痛呼咽回自己的肚子裏,整顆心都因狀況不明的季槐而揪緊。

季槐,季槐……

饒是林鶴鈺身強力壯,二十大板也讓他一時間站不起來,他狼狽摔倒在地,心裏都在擔憂季槐。

可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憎恨。

如果不是自己疏忽,怎麽可能害的季槐落到這種地步。

預煙收都怪自己太過於自信!

“把他扔出去,我看他還有什麽招。”

王興海背著手,志得意滿的看了一眼林鶴鈺,走了。

林鶴鈺被越拖越遠,直到被扔在大庭廣眾之下。

來時為了伸張正義,如今卻被槐陽縣的‘土皇帝’上了一課,林鶴鈺痛的撕心裂肺,一只手狠狠砸在粗糙地面上。

他們怎麽敢動季槐!

那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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