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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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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說什麽!?”

季槐震怒無比,他揪住老漢的衣領,將人提溜到眼前,一字一句質問他:“你是阿花的父親?”

老漢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給搞蒙了,他下意識抱頭,隨後才結結巴巴的承認:“是,是啊。”

季槐掐住老漢的手不斷用力,氣的咬牙切齒:“你把阿花賣了?她同意了嗎?!”

阿花不可能自願成親的,明明前幾天她還在和自己說自己能跟上學習進度了,可以學習論語了。

怎麽可能才短短幾天,就出嫁了。

明明阿花最怕出嫁。

明明阿花最想擺脫的就是被賣掉被出嫁的命運!

熊熊怒火從季槐心底開始燃燒,翻湧的黑暗在他眼底聚集,當極致的憤怒撕開他的良師面皮,露出的是不可控制的怒火。

“你個畜生,不配為人父!”

說罷,季槐扔下手裏見錢眼開的老漢,擡腳便去追花轎。

林鶴鈺也不甘示弱,同樣的憤怒也在他的心底蔓延,雖說他和阿花只同窗月餘,但阿花的堅強隱忍,好學努力,都被他看在眼裏,同樣的,季槐也非常非常喜歡阿花,林鶴鈺心懷灑脫,自是對阿花愛屋及烏,他早已把阿花當成了自己的妹妹來照顧。

家中他是老小,上面哥哥姐姐好幾個,全都寵著他長大,如今多了個能被他照顧的女孩,怎麽能任人欺負了去。

季槐跑的飛快,甚至還從鐵匠鋪前擺著的攤子上,拿了把菜刀。

林鶴鈺比季槐冷靜很多,在後面付了錢,也悄悄摸了一根厚實的木棍藏在了身後。

好在喜轎速度不快,這會剛拐到另一條街上,季槐和林鶴鈺連跑帶追,終於是趕在了喜轎前面。

新郎官春風得意,高頭大馬也昂首挺胸,偏季槐從暗處突然竄出,差點驚了馬,好在林鶴鈺提前提防著,一腳將馬頭踢向一邊,避免了馬兒踩踏季槐。

季槐也暗自膽戰心驚,他莽撞行事,卻忘了這裏是古代,他從來沒接觸過馬,自然也不知道馬那麽容易受驚。

平覆下心情的季槐,舉起菜刀,直直指向新郎官,有林鶴鈺在身旁,他行事多了一分底氣。

“阿花是不是在轎子裏。”

張燈結彩的街道上,飄滿煙花紙屑,熱鬧擁擠的人群霎時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人都目光茫然的看著季槐這個不速之客,議論紛紛。

“敢劫我王騰的道,你是不想活了?”

新郎官,也就是王騰,狼狽的從馬上摔下來,他站起來後二話不說擡腳就朝季槐踹過去。

季槐靈巧一躲,笨拙的王騰本就沒站穩,這下子更是被自己使的勁給絆倒在地,如一只翻了殼的烏龜一般,招笑的很。

周圍觀禮的人群發出哄然大笑,還有小孩童言無忌,指著王騰笑他烏龜。

王騰大怒,掙紮著爬起來,面目猙獰,只覺得丟臉,林鶴鈺威武健壯的往那一站,又讓他歇了繼續找茬的心思。

“你,你什麽人啊!”他色厲內荏的大叫,周圍的轎夫和接親的媒人、幫工,都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齊齊楞在原地,反應不過來。

季槐面色不善,冷肅著一張臉,擲地有聲:“我是阿花的夫子,是她老師!”

花轎在這時劇烈抖動起來,媒人一個不察,從花轎裏跌跌撞撞沖出來一個身影,眾人定睛一看,卻是一個被綁的結結實實的女孩子。

精美的頭冠已經歪斜,頭發早已淩亂,不大的巴掌小臉上,滿是淚水,嘴巴被塞得嚴嚴實實,阿花絕望又無助的眼神透過人群,看向季槐,濕漉漉如同受驚小鹿一般的眼神,看的季槐內心陣陣揪緊。

“阿花!”

季槐沖進人群,想把阿花帶出來,可王騰的家丁也不是吃素的,當街搶新娘,哪個男的能忍。

家丁反應過來,迅速向王騰聚集,王騰有了靠山,底氣也有了,也不怕季槐和林鶴鈺了,他充滿惡意的揪住阿花的頭發,將人拽到自己跟前,尖酸刻薄的笑著對季槐炫耀:“你是夫子又怎麽樣,這娘們已經賣給我了。”

說罷,還十分惡心的在阿花臉上親了一口,惹得一圈圍觀的人發出猥瑣下流的笑聲。

阿花的哭聲裏夾雜著更多的恐懼,拼命掙紮卻又無濟於事,只能被迫禁錮在無賴的懷裏。

季槐怒不可遏,怒火剎那間被潑皮無賴王騰的舉動給點燃,他舉起菜刀,二話不說,就朝離他最近的家丁砍過去。

林鶴鈺也不甘示弱,在戰場上學到的一招一式,那都是沖著要人命去的,林鶴鈺也沒留手,每一招都又重又狠。

王騰和他的打手家丁被不要命的二人嚇住,一時之間竟被兩個人打的七零八落。

“上,給我上。”

王騰邊躲邊閃,還不忘嚎叫著下命令,懷裏的阿花自是顧不上,一把推開,自顧自躲藏。

季槐心臟跳的彭彭快,他一個文人,哪有這麽舞刀弄槍的時候,腎上腺素飆升的可怕,阿花無助哭泣的眼眸,成了他勇敢戰鬥的最大動力。

季槐穿過人群,濃黑的夜色被滿街紅光撕裂,他躲過棍棒,披著星光,目光堅毅的向阿花跑去。

林鶴鈺為他擋下一波波的攻擊,餘光目送著他靠近那個可憐的女孩。

“別怕,阿花。”

終於,季槐將阿花瘦小的單薄身子護在自己懷裏,輕柔安撫的聲音在嘈雜的人群裏卻異常響亮,他摘掉阿花嘴裏的布,想要將人帶出混亂的打架圈子裏。

阿花的雙手被縛,走路有些不穩,季槐小心攙扶著,卻不留神,被一記悶棍打在了手臂上。

一向淡定從容的狐貍眼,疼到瞳孔皺縮,他腳步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林鶴鈺目睹這一切,急迫的心臟都要從大喊的嘴裏蹦出來。

“季槐!”

他被人纏住,無法立馬趕到季槐身邊,滿心焦急。

季槐雖在現代是個老師,但也是天天早起陪學生們上早課跑早操的,遠沒有那麽弱,他忍住手臂的麻痛,咬著牙一腳踹開一個試圖沖上來抓阿花的家丁,但手臂的受傷,到底影響他的動作,一個不留神,王騰就沖了上來,拽住阿花就往後扯。

季槐急得要死,他一只手臂用不上力,眼看著阿花要被拽走,關鍵時刻,阿花卻撲了上去。

滿臉的淚水早已將那張被脂粉塗抹的稚嫩臉頰染的烏七八糟,阿花眼眶通紅,目露兇光,猙獰的齜牙咧嘴,露出一口小糯米牙,狠狠咬在拽他的王騰手上。

“嗷——”

王騰疼的一嗓子嚎出來,阿花卻死死咬住不松口,任由王騰對她又打又拽。

季槐急了,狠狠一腳揣在王騰胯間成功將人踹的沒了還手之力。

“啊-啊——”

王騰蜷縮在地上疼的尖叫不止,周圍的打手也被林鶴鈺解決的差不多,季槐舉著刀震懾著周圍的人,垂眸看著地上的王騰,又看向嘴裏帶著血絲的阿花,在嘈雜聲中一字一句問阿花:“阿花,你是不是自願出嫁的?”

阿花抹掉嘴角沾上的鮮血,眼神堅定,毫不畏懼,她看著季槐,被那抹靛藍身影激發出無限勇氣,她挺直單薄的脊梁,站在一群狼狽倒地的男子中間,大聲且毫不退縮的吼道:“我不願!”

“我不願!”

“我不願!”

一連三句‘我不願’,震耳欲聾,振聾發聵,擲地有聲。

阿花臉憋的通紅,神色卻愈發堅毅,她環視四周,牽住季槐的手,仰頭看著他,說:“我要跟著季老師,讀書,識字,開蒙,啟智。我不要嫁人,我不要被賣。”

季槐嘴角微微揚起,他握住阿花的手,柔聲說:“別怕,我護著你。”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緊緊靠在一起,林鶴鈺拿著棍子,默默站在陰影裏,就像中心的護衛一樣,無聲且堅定地守護著這兩個人。

季槐瞥一眼夾著腿還在哀嚎的地痞流氓,唾棄道:“你自己也聽到了,阿花不願意,我要帶阿花走,他爹賣女兒的錢,你去找他爹要,再幹這種強搶民女的事,我就報官。”

“不學無術,地痞流氓,下流無恥,你也是占了所有。”

王騰痛的面色扭曲,大喜之日被人搶了新娘不說,還遭此羞辱,他恨的咬牙切齒,狼狽模樣被半條街的人都看了個遍,更是顏面掃地,他惡狠狠的瞪著季槐,放狠話:“你給我等著——”

“我們走。”季槐不搭理這種小人,一只手拉著阿花,朝林鶴鈺使了個眼神,三人默契的繞開地上躺著的人,遠離了這一片紅屑鋪滿地的喜慶嘈雜。

手臂有些麻木,季槐強忍著裝無所謂,他安撫著阿花,讓她慢慢平靜下來。

林鶴鈺卻眼也不眨的看著季槐受傷的手臂,眼底閃過疼惜。

他悄悄靠近季槐,把他那只受傷的手臂慢慢擡起,以防傷的更重。

林鶴鈺兀自想,不知道季槐傷的怎麽樣,家裏的草藥管不管用。

越想心裏越難受,他輕輕抓著季槐的手腕,低頭嘆息:“對不起,讓你受傷了。”

季槐有些莫名其妙,但轉頭想想,林鶴鈺可能也怕了,他握了握拳,感受到手臂的麻木痛楚正在慢慢消散,也就沒當回事,甚至還反過來安慰林鶴鈺。

“你也別怕,你和阿花一樣,都別怕。”季槐拍拍林鶴鈺的肩,又摸摸阿花的頭,覺得自己像個愛操心的大家長。

但很幸運,他願意當他們的大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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