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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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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季槐虔誠的咬下一口餅子,好吃到瞇起眼睛細細回味,聽到李大娘的問話,也只是點頭嗯了聲。

他這學堂位置偏僻,基本沒什麽人來,阿花來學堂上課的事,知道的村民應該也不多,李大娘肯定知道,畢竟鄰裏鄰居,圓圓又在他那讀書。

林鶴鈺拿著餅子,卻沒什麽心思往嘴裏送,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季槐吃餅,季槐吃得香,他也跟著笑。

像個癡漢。

李圓圓註意到他好兄弟的異常,但也只是撓撓頭,轉頭夾了塊黃瓜塞林鶴鈺嘴裏了。

“林小鳥,你別看夫子了,他又不會罰你抄書,你別跟餓狼一樣瞪著夫子了。”

林鶴鈺被迫回神,嘴裏含著黃瓜含含糊糊的解釋:“不是,瞪,你別,瞎說——”

眼看著二人在餐桌上又要鬧起來,李大娘一個犀利眼神,瞪得皮猴子林鶴鈺頓時不敢說話。

實在是李大娘力氣太大,揪他耳朵真的很疼。

震懾住了兩個小崽子,李大娘嘎嘣咬斷一根黃瓜,醞釀了半天,才在季槐吃的正高興的時候開口說話。

李大娘停下筷子,搓搓手,語重心長道:“小季,你知道村裏人都怎麽說你嗎?”

這話問的季槐一楞,隨後想了想,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他最近一直閉門不出,除了上課就是備課,只有給李大娘家收麥子的時候出過門。

村裏人對他的評價,那還真是不知。

季槐頓時來了興趣,他咽下嘴裏的餅子,好奇道:“都怎麽說我啊,是博學多才還是教學有方啊。”

李大娘搖搖頭,有些為難,“都不是。”

這下季槐是徹底好奇了,連忙追問那是什麽?

“他們說你,說你……”李大娘支支吾吾,最後還是本著自己看季槐長大有一份情誼在,直言快語道:“他們說一個女娃子在你們讀書,說你不安好心,說你貪圖小女孩美貌,說你,說你不正經。聽說阿花的爹又欠了一大筆賭債,他們都說他爹要把阿花賣給你呢。”

手裏的筷子啷當墜地,狼狽、驚詫、委屈、不可置信爬滿季槐扭曲的面龐,他瞪大眼睛無措道:“說,說我什麽?”

李大娘扭過頭去,不去看季槐深受打擊的眼睛,她擺擺手故作瀟灑的安慰道:“都是瞎說,你別往心裏去,你什麽品行,我最知道。”

“我也知道!”林鶴鈺‘謔’地站起來,義憤填膺:“季槐根本不是那些人編排的那樣,都是一群無知村民。”

“林小鳥沒禮貌,怎麽能稱夫子姓名?”李大娘抽空教育了一頓林鶴鈺。

林鶴鈺不管,只擔憂的看著季槐,輕聲安慰:“你別聽他們亂說,沒文化的人就會嚼舌根。”

季槐楞楞的往嘴裏塞玉米餅,眼神忽明忽暗,卻一字不發。

這樣的狀態,讓林鶴鈺更加擔憂,他挪動自己的小板凳,湊到季槐跟前,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老師你沒事吧?”

季槐盯著林鶴鈺帶有薄繭的幾根手指,努力消化著李大娘的話。

當老師沒有不委屈的,但這種造謠式的惡語,簡直傷人於無形。

季槐大受打擊,從一開始接收阿花來學堂讀書,他就做好了會被說閑言碎語的準備,但顯然他準備少了,這群思想迂腐的村民,會說這麽難聽的話。

季槐不是生氣自己被造謠,而是生氣這群人拿一個小姑娘的清白來造謠,只是因為這群人接受不了女娃上學這件事。

季槐越想越氣,一巴掌拍開林鶴鈺還在眼前晃蕩的手掌,站起來就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眾人不明所以,季槐開口問道:“李大娘,那群人一般都在哪裏嚼舌根?”

李大娘被季槐的雷厲風行嚇到,一時反應不過來,結結巴巴的指了個方向:“在,在那個村東頭,柴火垛那。”

季槐扭頭就走,速度快的眾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等林鶴鈺放下餅子的時候,他眼前只剩下拐角處季槐飄走的一片青綠色衣衫。

“等等我!”

林鶴鈺連忙追出去,生怕季槐一個沖動下做出毆打老人的事。

緊趕慢趕的,林鶴鈺才追上季槐,他跟著氣憤不已的季槐一路來到村東頭,果不其然看到一群老頭老太太湊在一起說閑話。

農忙剛結束,大家都閑下來了,也有時間聚在一起磕牙打屁。

季槐風風火火的出現在這群人面前倒把他們嚇一跳。

“季,季夫子啊。”

眾人眼神有些閃躲,沒敢看風光霽月般和他們格格不入的季槐。

季槐根本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張嘴就是一串連珠炮。

“我說大爺大娘,你們都多大年紀了,還那麽愛嚼舌根,那麽愛賣弄舌頭,幹脆嚼爛了當下酒菜。”

“哎,稱你一句秀才是尊重你,你怎麽罵人呢?”一個看著就潑辣的大娘站起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季槐,面紅耳赤的開始咒罵,“你個不要臉的,還好意思來罵我們,自己幹了點什麽事自己不知道啊?”

季槐看著是個文弱書生,可發起火來也是兇悍的一批,他絲毫不畏懼快戳到他鼻子的枯黃手指,怒回:“我清清白白,身正不怕影子斜,反倒是你們,這麽大年紀的人了,還編排人家小姑娘,說出那些話來害不害臊?阿花才多大,你們說那些惡心話?是誰不要臉?”

大娘半點沒有懼怕,叉著腰,唾沫橫飛:“呸,小的不要臉,大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還秀才呢,我都怕你把村裏小孩教的跟你一樣壞,自古就沒有女娃子讀書的,誰知道你懷的什麽心思,招一個女娃子天天在眼皮子底下看著,莫不是覺得阿花長得……”

“哎呦——”

大娘蔫壞的表情配上誇張的肢體動作,難聽的話還沒吐完,就被突然出現在季槐身後的林鶴鈺給嚇得自動噤聲了。

林鶴鈺像鬼一樣悄然出現在季槐身後,高大的身軀完全將季槐勁瘦如竹的身子籠罩住,呈現一片完全保護的姿態。

林鶴鈺不當熊孩子的時候,也是很能唬人的,尤其是在軍營裏練出來的一身痞子氣,怒臉橫眉對人的時候,氣勢頗為駭人。

他將季槐拉到自己身後,頂著大娘的唾沫星子,冷靜又可靠的反駁:“大娘,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還有,”林鶴鈺眼神一變,再不覆之前的調皮幼態,軍營裏操練出來的男子氣慨在此刻季槐亟需保護的時候,展露無遺。

季槐被保護在後面,有些怔然的看著前面高大偉岸的背影,他還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學生保護,新奇的體驗感拉滿。

但季槐也不是吃醋的,仗著林鶴鈺人高馬大的站在前面,他底氣更足了,直接將這群愛汙蔑人,不分青紅皂白亂嚼舌根的人給痛批了一頓。

直給一群大爺大娘說的喪眉搭眼,不敢多說一個字。

最後,季槐離開的時候趾高氣昂,帶著文人的風骨,還有勇士的無畏,雄赳赳氣昂昂像打了勝仗的將軍。

他拉著林鶴鈺的衣袖,自得道:“以後我看誰還敢汙蔑一個小女孩,阿花那麽好,那麽優秀,到了他們嘴裏,竟然成了可以被隨意買賣的物件,這種事,我覺不能容忍。”

林鶴鈺只一味附和的點頭,褪去兇神惡煞的懾人氣魄,在季槐面前,又成了那個憨憨學生。

“老師,你剛剛好厲害。”

林鶴鈺原以為季槐只是個文弱書生,需要被保護,一襲青衫不染塵埃,更不能被摧折,沒想到季槐是一根破土的尖筍,帶著尖銳的攻擊力,不妥協,不怯懦,不自卑,勇猛無畏的和一切中傷他和他學生的力量做對抗。

迂腐的老師變得不再迂腐,林鶴鈺看季槐越看越歡喜,就連季槐罵人的時候,他都覺得季槐魅力四射,就像在講臺上發光一樣。

連番的誇獎和懟人後的發洩,都讓季槐的怒火慢慢平息下來,他笑瞇瞇的拍拍林鶴鈺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有火別憋在心裏,有仇當場就報,這些人不是愛亂說,那我就罵的他們不敢亂說,誰說老師就一定要品行高尚,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面團。”

“老師說得對,以後都向老師學習。”林鶴鈺是真的對季槐充滿了崇拜,在他印象裏,文人受了欺負只會滿口之乎者也的吹胡子瞪眼,像季槐一樣當場罵回去的,還真沒見過。

新鮮,太新鮮了。

林鶴鈺捂著季槐拍過的肩膀,小麥色的皮膚上浮起一點薄紅,他斬釘截鐵的保證:“老師,以後你盡管往前沖,我在後面保護你。”

這話說的,季槐莞爾一笑,戲謔道:“你那大體格子,一個能打三個,保護我綽綽有餘了,以後就拜托林大保鏢了。”

季槐是調侃,身為老師,怎麽可能需要學生挺身而出,他順著林鶴鈺的話說,也只是為了不讓林鶴鈺失望。

“好!”林鶴鈺響亮的應下。

殊不知,就這句話,林鶴鈺記了一輩子,並且用一輩子去保護季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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