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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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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所有學生都坐的整整齊齊,季槐眼睛一掃,卻皺起眉頭,他發現屋裏沒有阿花的小小身影。

此時的阿花躲在墻邊,小小的一團縮在一塊,看著特別可憐,她怯怯的,沒有季槐的應允,沒敢進屋。

季槐剛面色不悅的把所有調皮搗蛋的男學生都送進了課堂,一扭頭,變臉的速度非常快,他走出課堂,眼神溫柔還帶著鼓勵,嘴角揚起一個愉悅的弧度,“小花,快進來吧。”

裏面一群蘿蔔頭探頭張望著門口,被季槐狠狠瞪一眼後才收斂了起來,裝模作樣的拿出書本,搖頭晃腦起來。

阿花也在探頭觀望,看著大家都沒說話,這才慢騰騰跟在季槐的身後走了進來。

“好了,別在那裝模作樣了,擡頭。”

季槐拿出戒尺,敲了敲桌子,清脆的撞擊聲在昏沈的大早上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群學生齊刷刷看向季槐和站在旁邊的阿花。

小虎子第一個怪叫出聲:“呦,賣花女,你怎麽來學堂賣花啦。”

周圍一群小蘿蔔頭都開始哧哧的笑,季槐眉頭一皺,狠狠敲了一下桌子,“安靜!”

迫於夫子的威望,大家都瞬間噤聲,嘀哩咕嚕的眼睛,像顆大燈泡似的亂轉。

“來,阿花。”季槐和緩了臉色,溫柔的扶了一把阿花的胳膊,“從今日起,阿花就和你們大家一起,在這裏讀書。”

“啊——”一群孩子目瞪口呆,唯有林鶴鈺抱臂安坐在座位上。

“來阿花,介紹下自己吧。”

這是正常的流程,季槐畢竟不是這個年代的人,教學習慣依然保持著二十一世紀的教師守則。

阿花有點靦腆,但在季槐溫柔鼓勵的眼神下,還是主動站在了臺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了自己的聲音:“我叫阿花。”

“嗯?”季槐蹙了蹙眉,窗外透進的陽光照在阿花緊張但稚嫩的面龐,他問出了自己疑問:“阿花?沒有姓氏嗎?”

“沒有。”阿花搖搖頭,自然但帶著點疑問的回道:“女孩子都是這種賤名,好養活,長到十幾歲嫁人之後就冠夫姓了。”

季槐的臉色陰沈下來,他知道這個朝代不在歷史的長河裏,但也依舊是個極度封建落後的朝代,思想落後文明落後認知落後,但他還是對現在的女性生存問題感到深深的憂慮,他來到這個慶朝的時間不長,認識的女性也不多,阿花是唯一一個讓他了解到女性讀書困境的人,他有過心理準備,但顯然,他還是準備的少了。

季槐嘆了口氣,他人微言輕,做不到太多,但保護自己的學生還是要盡力的。

他摸摸阿花的頭,語氣輕緩慈愛:“沒關系,等以後有想法了,便給自己起個正式的名字吧,如果不嫌棄,老師願意做見證人。”

阿花的眼睛隨著季槐的話一點一點亮起來,她透過季槐平靜秀美的臉,好似看到了未來充滿希望的、和她從未接觸過的另一條路。

那一條路,也許充滿荊棘,充滿坎坷,但季槐夫子就那麽溫柔認真的看著她,好像什麽也不怕一樣。

會實現的吧,一定會實現的吧!

“嗯!謝謝夫子,一定會有那一天的。”阿花眼神亮亮的,小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帶著無限期望和信任的看著季槐。

那種被學生無條件信任的目光和眼神,觸動著季槐的心,他眨了眨眼,秀長的眼睛微微彎起,身為人民教師的責任感油然而生,綠色的衣衫被風揚起,這一刻,他心裏好像有了新的目標。

林鶴鈺靜靜地坐在臺下,目光乖順的看著季槐,柔和的晨光籠罩在他身上,給這個狐貍眼的男人鍍上了一層聖光,即使穿著最樸素的破舊衣服,也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神性且高貴的光。

季槐不再理會男娃子們的怪叫和神色各異的稚嫩臉龐,他環視四周,最後讓阿花坐在了林鶴鈺旁邊的位置。

林鶴鈺托著腮,看著季槐神情專註的開始上課,滿眼的欣賞擋也擋不住。

一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就連李小虎的弟弟都沒有哭出聲,一個崽子安安靜靜的啃手指,季槐看著這欣欣向榮的一切,心中滿是柔情,他覺得在這一刻,他好像找到了穿越到這裏的意義。

他沒有鴻鵠之志,但他可以試著用自己的力量,改變這個小小的村子。

阿花不認識幾個字,但她也努力跟著季槐和同窗們照葫蘆畫瓢的朗讀,季槐看出了她學習的吃力,遂留她課下補習。

一到下課時間,半大小子們一窩蜂的跑了,頃刻間教室裏只留下了阿花和林鶴鈺。

林鶴鈺不走,他是住在季槐這裏的,阿花也沒走,是被季槐留下的。

“阿花,別著急,慢慢來,我先教你最基礎的。”季槐收起桌上的論語,轉而找到一本最基礎的啟蒙書,送給阿花。

阿花卻不敢接,連連擺手,臉色漲得通紅,瘦瘦小小的個子在日光下更顯單薄,她說:“夫子,我的束脩本就不多,不能拿老師的書。”

嘴上說著拒絕的話,可那雙瑩潤大眼睛裏的渴望都要化成實質了。

書對她來說就像天上的星星,根本連想都不敢想,但她又渴望,遂自己做竹簡,拿個小刀在上面刻刻畫畫,權當是獨屬於自己的書。

這點小心思,阿花抿著唇不說,大眼睛裏充滿了對擁有一本書的渴望。

季槐存了點壞心思,對著乖巧的不得了的學生,他總是有無限的包容,但阿花不一樣,昨日裏見她,還是笑的明媚陽光的少女,性格也不是束手束腳的怯懦,今日大變樣,看來還是沒有適應學堂生活。

“啊,那阿花不想要,給林小鳥吧。”季槐挑起眉梢露出狡黠的笑,把手裏這本《經學啟蒙》遞給了林鶴鈺。

季槐想的很好,這本書阿花明明就是喜歡,但出於不好意思才拒絕,那他給林鶴鈺這個厚臉皮的,有了林鶴鈺這個厚臉皮的‘磚’,引出阿花這塊靦腆的‘璞玉’,何愁不能讓阿花快速適應起來。

想法是好的,但季槐高估了林鶴鈺和他的默契。

林鶴鈺無意介入季槐的教學計劃中,更沒有領悟季槐想要打開阿花心扉的意圖,季槐遞給他書,他就一本正經的接下來,末了還來了句:“這玩意我三歲就讀過了。”

季槐:……

一個靦腆,一個傻子,我這教學生涯,危矣。

他不悅的敲了下林鶴鈺的腦袋,想把書拿回來,卻不成想,這本破舊卷邊的書被林鶴鈺牢牢攥在手裏,有些舍不得放手。

“?”季槐這下可真是搞不明白了,嫌棄這書低級的是他,攥著不放的也是他林鶴鈺,這孩子,矛盾不矛盾啊?

林鶴鈺也有點不好意思,但他更多的是不解,他瞪著一臉無辜的季槐,小聲怒道:“你不是都送給我了,怎麽還能要回去?”

眼看著二人僵持不下,阿花連忙上前打圓場:“小鳥別急,書,書,”阿花的視線不自己覺飄到書上,遺憾的咽了口唾沫才繼續善解人意的勸道:“書是夫子給你的,夫子是好人。”

季槐有些好笑的看著這兩個人,順便感慨了句,自己又收到好人卡了。

一本書而已,季槐沒想到自己一時興起的逗弄心思,給兩個人都整的戀戀不舍,他連忙回到書架,左翻右找,終於找到了更合適的書。

他朝阿花招招手,說:“來。”

阿花又戀戀不舍的看了眼林鶴鈺緊抓著不放的《經學啟蒙》,聽話的跑到季槐身邊。

林鶴鈺抿著唇,也有些不解自己這幼稚舉動是出於何意。

這書自己三歲的時候就被父親抱在膝頭讀過了,即使書中的內容忘得差不多了,但於他確實無益。

這是本小兒啟蒙書,早就不適合他了。

可季槐遞給他的時候,明燦燦的眼睛裏是惑人的微笑和灼目的陽光,那麽熱烈,那麽真實,好似他手上的不是一本破書,而是世間珍寶一般。

這讓林鶴鈺怎麽舍得松手還回去。

林鶴鈺也對自己這蠢笨行為給搞得尷尬不已,他自然也看出了阿花眼裏的渴望,可……

他實在是不想給。

正巧季槐出聲,打破了這一刻的尷尬,他循聲望去,阿花已經跑到了季槐身邊,恭敬的垂手,喊了一聲“夫子”。

阿花的乖巧讓季槐找回了幾分自己在21世紀身為優秀教師的自信,他摸摸阿花的頭,和煦的把手中的書展開給她看。

“《經學啟蒙》不適合你這麽聰明的孩子,我覺得你會更喜歡這本《百家姓》。至少我們可以先從學寫自己的姓氏開始,好嗎?”

阿花的眼睛一瞬間亮起來,她這會也不敢扭捏了,生怕下一秒得不到回應的夫子又會把書送給林鶴鈺。

她連忙虔誠的雙手接過季槐遞過來的書,嘴角小小梨渦綻開淺淺凹陷,語氣壓抑著興奮,狠狠點頭“嗯”了一聲。

“謝謝夫子!”

季槐這才放心的笑了,朗聲道:“阿花,不要把我當成高高在上的夫子,你可以叫我老師,我們是平等的,我傳授你知識,未來你把這些知識融會貫通,應用到更廣闊的領域,去改變自己,這才是你該努力奮鬥的,而不是唯唯諾諾,束手束腳。”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當大有作為,女子又為何不可?”

季槐揚眉驕矜,長身玉立於燦麗陽光下,灼熱的陽光壓不彎他挺直的脊梁,封建的社會折不損他傲人的風骨。

林鶴鈺和阿花,目光齊齊,崇拜的看著季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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