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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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同學們,現在正是高三的關鍵時刻,大家千萬不能放松,都跟家裏說一下,這周六不放假,補習。”

季槐推推眼睛,反射出一片無情冷酷的寒光。

“啊-------”

臺下一張張麻木稚嫩,被學習摧殘不輕的臉上張著大嘴巴,發出陣陣不情不願的哀嚎。

“別嚎了,趕緊上課,老師這不是也陪你們一起996啊,就差陪你們007了。只要能把你們送進好學校,猝死我也值了。”

季槐難得和他的學生們開了句玩笑,今年才26歲的季槐,教學成績年年都是最優秀的,領導對他寄予厚望,這是他第一年給高三學生當班主任,壓力可想而知。

為了不辜負校領導和學生的期望,他恨不能把自己一個人掰成兩個人用,每天陪學生上晚自習到10點,查完寢11點,回教師公寓後再備課到12點,早上5點就起,如此苛刻的工作時間讓他有些吃不消,但他甘之如飴。

好在距離高考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只要他的學生都能考個好大學,就算他累到猝死,他也值了。

沒想到,剛立完flag,當天晚上,季槐就猝死在了講臺上。

心臟處傳來的爆炸疼痛讓季槐眼前發黑,一米八卻瘦的像張紙一樣薄的身軀轟然墜地,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上滿是驚慌害怕,季槐痛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臨死前,手上還緊緊攥著一只半截的粉筆,這是他這一生的崇高信仰。

人,還是不能亂立flag……

季槐死前有些不甘心的想,我還沒把這群學生送進高考的考場……

“快,快,林鶴鈺,快救夫子,夫子在水裏不動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嚷嚷著,求救般的眼神全都朝一個少年望去,那少年星眉劍目,身姿挺拔,在一群十二三歲的小蘿蔔頭之間異常矚目,隱隱是這群孩子的小頭領。

少年蹙緊眉頭,聞言立馬跳進池塘,剛剛的戲謔得意通通化成了焦急悔恨,裸露強壯的手臂牢牢箍住水裏一動不動的夫子,身體擺動,良好的水性和強健的體魄,讓他即使抱著一個成年男子也能在水裏輕松行動。

岸上一群少年焦急地等著,水中的林鶴鈺一靠岸邊,大家都七手八腳的先去扶一動不動的夫子,好不容易二人都上了岸,大家這才松了口氣。

“林鶴鈺,都怪你,都說了夫子不會水,你還把人故意往水裏帶。”一個圓臉圓眼睛的少年,鼓著嘴巴說話慢騰騰的朝林鶴鈺埋怨。

“閉嘴!是他自己踩空掉下去的!”

林鶴鈺身高體長,此時渾身濕透,怒目圓瞪,如同出水的羅剎,端端是駭人無匹。

林鶴鈺把夫子放平,一下一下按壓著他的胸膛,直到把嗆進去的水全都按出來才有些驚惶不定的觀察著夫子有沒有醒來。

他被他爹強制扔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小縣城,美名其曰是來‘改造’的,可別剛來沒幾日就攤上人命官司。

“咳咳--”

一聲飽含痛苦的咳嗽聲打斷了一群半大小子的驚駭,他們瞬間圍攏過來,看著地上慢慢蘇醒的夫子。

季槐還沒從心臟爆發的尖銳疼痛中緩過神來,下一秒就又被肺部的窒息感給填滿了痛覺神經,季槐咳的驚天動地,好半晌,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睜眼,本該是開闊的視野,卻被幾個圓溜溜的腦袋給擠滿了,各個表情都是欣喜交加,只有一個長得最好看的少年一副臭屁樣子。

尖銳的疼痛稍緩,季槐伸手想要扶著地面站起來,手臂下一秒就被臭臉小孩攥住,一個用力把他扶了起來。

季槐上下打量他一番,謔,這孩子長得比我還高,哪個班的學生?

等等!

季槐這才看清周圍,早已不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教室,眼前的孩子也不是他那群嗷嗷待哺的學生,面前的建築古色古香,低矮的磚屋瓦楞,是在現代城市難以一見的特色建築,他楞楞的擡起手,寬袖儒服濕漉漉的緊貼在他身上,不是他那件穿了好久都沒舍得扔的白T恤。

好的,現在是經典哲學問題的提問時間: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麽。

“我……”季槐緊緊抓著少年的手,嘶啞的嗓音一出口,隨之而來的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扶著他的少年明顯的慌了,他比季槐高一個頭,也比季槐健壯許多,他攬著季槐走不快,索性一把將季槐打橫抱了起來,快步往屋內走去。

“你……咳咳咳”本來稍微有些緩解的咳嗽,又被少年的舉動驚的停不下來,活了26年的季槐,第一次被人公主抱了,還是個一看就比他小的少年!

這怎麽能不讓季槐羞恥。

可惜他泡水許久,身體無力,掙紮的動作也像是小貓崽一樣無力。

林鶴鈺牢牢抱住懷裏這具冰涼瘦弱的身子,穩穩地把他的夫子給抱到床邊。

“林鶴鈺,鄰家婆子來告狀啦!”小圓臉大吼一聲,撒腿就跑,其餘小夥伴見勢不妙,也都溜得飛快。

林鶴鈺被小圓臉的話一驚,手上一松,就把他被水淹的半死不活的夫子給摔在了離他胳膊半尺高的床上。

季槐剛喘上來的那口氣,也被這一摔,給摔沒了。

林鶴鈺‘噔噔噔’後退幾步,看著床上夫子因痛皺巴在一起的俊秀小臉,一疊聲的道歉:“對,對不住,夫子,我,我這就去給您請大夫。”

名叫林鶴鈺的少年扔下這句話後,就跑的不見人影,季槐眼前一黑,覺得自己可能命不久矣。

他渾身濕透,躺在床上蜷縮在一起,腦子裏昏昏沈沈,被池塘水糊住的眼睛,隔著朦朧水汽打量著內室,簡樸素雅,卻又透著說不出的歷史感,季槐越看心越沈,這到底是哪?明明上一刻他還在給學生上課,怎麽一睜眼,就掉進了水裏?

還沒等季槐想出個所以然來,門口忽地又闖進個風風火火的婆子,粗布麻衣裹在臃腫的身上,風霜割裂開的道道皺紋,還有那化也化不開的緊皺眉頭,在看到躺在床上生息漸弱的季槐時,全然變成了擔憂。

“季夫子,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又是那群小混蛋欺負夫子了?”老婆子手勁忒大,一把就把季槐從床上薅了起來,上下搖晃著。

於是,可憐的季槐,在這接二連三的折騰下,終於不負眾望,眼一閉,嘎嘣一聲徹底暈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映入眼簾的只有那個叫林鶴鈺的少年。

此時天已黑了,少年獨自趴在桌上玩著點燃的蠟燭,一豆燈花炸開,嚇了少年一跳,一扭頭,看到季槐毫無生氣的臉龐在燭火下更加蒼白,跟艷鬼索命似的,又是嚇了一跳。

“夫,夫子,你醒了?”林鶴鈺小心翼翼的湊了過來,拿起床邊上掛著的擰幹的帕巾,臉上是掙紮的內疚和不忿。

季槐當了這麽多年老師,看透一個學生自然不是什麽難事,他略思量,就知道今天自己這遭的一難難,估計都出自這少年之手。

季槐暈了醒,醒了又暈,原以為是大夢一場,沒想到再次睜開眼還是這個地方,季槐不得不站在唯物主義的岔路口向唯心主義拐去,要不然根本沒法用自然科學來解釋,他為什麽心臟痛之後,他會一睜眼來到一個如此陌生的地方。

甚至有可能都不是他所在的時代,他所在的國家。

“什麽,咳,時辰了?”季槐不欲打草驚蛇,自己的身份還是要藏好,他們都喊自己夫子,那自己應該還是個老師,不過夫子這稱呼,至少得是百年前對老師的稱呼了,難道他……

穿越了?

“戌時了,你發燒了,李婆子去煎藥了,喝了就好。”

林鶴鈺眼神躲閃,不敢看病殃殃的夫子。

也不敢看,晃動燭火下,一張綺麗斂眉的美人面。

季槐沒有註意林鶴鈺的不自然,他擡起眼眸,靜靜的直視著眼前的少年,屬於現代老師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林鶴鈺僵了一瞬,瞪圓了眼睛,終究還是梗著脖子不服氣的認錯了。

“小子知錯了,不該戲弄夫子,我是真不知道夫子不會游泳,這不,看,看夫子落水,我也立馬跳下去救了,反正夫子也沒什麽大事……”

可是因為你的惡作劇,你害死了原主人。

季槐面無表情,內心卻為原主人感到悲哀,他猝死在偉大的講臺上,他相信同樣是人民教師的原主人,必然不希望自己是死在學生的惡作劇下,最後卻便宜了他這麽一個來自21世紀的靈魂。

鳩占鵲巢---

結束也意味著新生,願原主人能在更廣闊的天地,施展自己的報覆,而不是圄於此地,遭此不幸。

季槐感受著脆弱的身體裏散發出的綿綿痛意,兔死狐悲的心緒剎那間又被這頑劣少年吸引走。

只簡單交鋒幾句,季槐就對這個少年的頑劣感到心驚,也為枉死的同行感到心痛。

季槐不敢多說什麽,唯恐暴露自己的身份,眼前的少年頑劣歸頑劣,但看著不是個笨孩子,難免不會起疑心。

對於這個朝代的其他信息,他還需慢慢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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