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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冬夜:給小貓洗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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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冬夜:給小貓洗尾巴

一個人的眼睛裏竟然能盛滿這麽多的眼淚,一個人的哭聲裏竟然會藏著這麽多的委屈。

周子斐前胸布料被哭濕了一片,他一手摟著那還在不斷細細發抖的肩頭,一手搭在盛嘉的頭頂,手指一下下溫柔地穿梭在柔滑的發絲之間。

盛嘉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打顫的哽咽,但依舊不願意從這片溫暖的胸膛前擡起頭,他緊緊揪住周子斐的衣服,額頭抵在鎖骨處,任皮膚傳遞來的溫度熨帖著酸澀的眼眶。

“我……我真的有那麽好嗎?”

在你的心裏,我真的是全世界最勇敢、最善良的人嗎?

你愛我真的是因為我很好,而不是為了別的什麽嗎?

盛嘉沙啞的聲音悶悶地從胸前傳來,周子斐從他輕聲的疑問裏聽出了再一次的試探。

“寶貝,你很好,只是你自己一直都沒有發現。”

周子斐攬著盛嘉的腰背,輕輕將人往上托了托,手臂穿過膝彎,把盛嘉整個人都抱到腿上。

他向後靠在床頭,掌心捧起那張淚痕交錯的臉,取過紙巾,極盡輕柔地擦拭著。

柔軟的紙面拂過濕潤的臉頰,溫熱的呼吸也隨著動作輕輕撲灑。

“不過沒關系,老公和醫生都會教你的,寶寶以後也試著多去看看自己很棒的那些地方,好不好?”

周子斐的語氣完全像是在哄慰孩子,他叫盛嘉寶寶時,表情總是一片溫柔,淩厲兇悍的眉眼都隨著這個稱呼變得柔和。

每一次盛嘉聽到他這樣叫自己,都覺得身體變得很小很小,小到可以蜷縮在周子斐的掌心之間,被溫暖又安全地包裹起來,無論外頭風吹雨打,他都能做個什麽也不用管的“寶寶”,只需要全心全意地享受被愛。

“我做不好……”

盛嘉一個勁兒地往周子斐懷裏鉆,發絲蹭得淩亂翹起,懊惱又帶點不高興地開口。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年和周子斐遇見的盛嘉了,他什麽也做不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總比話語先一步湧出,曾經擁有的勇氣如同指間流沙,現在早已經無法拾回。

可是……

這個擁抱是如此的溫暖,胸膛也堅實可靠,盛嘉從這些事物中再一次隱約感覺到自己是被支撐著的,即便走向那個目標的每一步很艱難,但似乎也是可以做到的。

正如過去無數次那樣,每當周子斐在他的身邊時,盛嘉偶爾也會掙紮著,心裏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想要努力變得更好一點,想要和這個人在一起更般配一點。

“不會做不好的,寶貝現在就已經做得很好了啊。”

周子斐笑著揉揉盛嘉的腦袋,在盛嘉自己蹭得泛紅的白凈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他握住盛嘉的手,掰著那細長柔軟的手指,替人數道:

“說看醫生,就乖乖地去看醫生,一次都沒有出門前反悔。”

“還有吃藥也是,從來都不需要老公操心,每天自己捧著水杯按時吃藥。”

“最近吃飯表現也很好,老公夾什麽菜,寶貝就吃什麽菜,不像之前一樣,還會鬧脾氣不說話。”

“睡覺就做得更好了,睡不著知道找老公,不會再自己硬撐到天亮。”

話音剛落,周子斐便低下頭,親昵地咬了一下盛嘉的鼻尖,隨後又湊上去,和人鼻尖相觸,語氣笑吟吟地誇:“這還不棒嗎,簡直就是最好帶、最聽話的乖寶寶,估計比盛老師幼兒園裏所有小朋友加起來都棒吧?”

盛嘉對上周子斐因為這點小事,就驕傲得意的像拿了比賽冠軍一樣的眼神,莫名臉一紅,他睫毛亂顫,只覺得自己快燒起來,又羞又慌地要推開面前的人。

“這算什麽、什麽很棒的地方……你老是瞎說……”

手掌所撐著的胸膛忽而輕輕震動起來,低沈的笑聲響在盛嘉耳邊,這讓他一下子軟了力氣,原本想推開周子斐的手也只是搭在了溫熱的胸口處。

盛嘉依偎在周子斐懷裏,猛地偏過了頭,只拿緋紅的半張側臉對著周子斐。

他咬住自己的唇,氣自己沒出息,不過是聽人笑了幾聲,就心跳加速、手腳無力,完全不想從這個懷抱中撤出。

“在別人看來確實不算什麽很棒的事情,但是對我來說,現階段沒什麽能比這些更讓我高興了。”

周子斐俯身,將臉埋在尚帶紅痕的雪白脖頸處,深嗅盛嘉身上的氣息,手臂收緊,摟住那纖細的腰肢,手掌又不禁摩挲了一下盛嘉隨著呼吸起伏的柔軟腹部。

對周子斐來說,盛嘉能夠積極治療、吃好睡好,就足以讓他感到滿足。

當初能找到盛嘉已經是一種難以奢求的幸運,後來和人在一起,周子斐覺得這輩子做成這一件事就夠了,再到如今,盛嘉生著病,他眼睜睜看著前不久被養得花一般的人迅速枯萎……

如今他想,讓盛嘉健康吧,只要盛嘉健健康康地,什麽都不需要了。

在無數次盛嘉因為睡不著,難受得默默流淚的深夜裏,周子斐只能一邊輕拍盛嘉消瘦的脊背哄人睡覺,一邊向上天祈禱:

讓我的寶貝睡一個安穩的覺吧,至少讓吃不下飯的盛嘉,能睡一個好覺吧。

想到這裏,周子斐又不禁開始擔心,自己告訴盛嘉這件往事是否是正確的,盛嘉會不會反而為此困擾。

要愛一只敏感的小貓不容易,你既不能給的太多,讓他感到害怕得跑走,也不能給的太少,讓他沒有足夠的安全感。

這份愛要給得多輕多重,周子斐至今仍在小心翼翼地掂量。

“只有你才會這麽想……”

盛嘉手掌搭在周子斐的手臂上,輕聲喃喃自語道。

這世上還有誰會像周子斐這樣,因為一場年少時的救命之恩,就固執地尋找這麽多年,甚至甘願將餘生都傾註其中。

“如果讓別人來說,盛老師身上的優點就更多了,估計要說好久好久。”

周子斐知道讓盛嘉轉變長期以來自我否定的觀念並不簡單,這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等過幾天,寶貝稍微好點了,我們請幾個朋友,就是寶貝經常提到的蔣老師和李老師,來家裏做客,你聽聽他們的想法怎麽樣?”

盛嘉聽到這句話,當即轉過了身,他慌張地開口阻止:“不行!我還不能見他們!”

他還在生病,狀態看起來這麽糟糕……

盛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裏腕骨突出,顯出嶙峋的消瘦模樣。

“寶寶,別去想能不能。”

周子斐捏住盛嘉的下巴,在這雙溫涼的唇上落下一個安撫的吻,低哄一般地問:“你只要告訴老公,你想不想見他們?”

盛嘉抿住唇,垂下眼眸,倔強地不肯回答。

他想,他當然想。

怎麽會不想呢?

他無數次惦念著班上那些活潑的孩子,想知道蔣禾代課是否順利,也一直掛心著李老師孕期的身體狀況。

那些編輯了又刪去的問候,那些深夜翻閱的朋友圈,都是他未曾說出口的牽掛。

可他害怕。

害怕自己狀態不佳會讓人失望,害怕好不容易建立的情誼會因自己的笨拙而破碎。

那些年只圍繞婚姻和餘向杭的時光,讓他早已忘記了如何從容地維系一段友誼,如今這來之不易的溫暖,他捧在掌心,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摔碎。

見盛嘉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周子斐的眼中難掩心疼,他懂這個人此刻所有的擔憂和猶豫,也懂這個人沈默背後所有未說出口的話。

正要將人摟進懷裏,開口道還是先算了等之後再說吧,但沒想到下一秒,盛嘉忽然擡起了頭,看著他認真地開口:“我想見他們。”

在這個世界上,周子斐是為他而來的,那他又是為了什麽而來呢?

曾經,他以為他生活的意義就在於和餘向杭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然而當婚姻走到盡頭,生活卻並未隨之崩塌。

他遇見了周子斐,結識了真心待他的朋友,漸漸明白——

他的人生不該只為成全他人的幸福而存在,更不會因誰的離去而失去全部意義。

從小時候陸荷選擇留下他的那個深夜,到餘向杭背叛他的那個夏季傍晚,每一步都曾撕心裂肺、痛徹心扉過,可最後他還是站在了這裏,呼吸著,堅持著。

或許和周子斐說的一樣,他真的很了不起呢,一個人堅強地、好好地長大可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啊。

所以,盛嘉,再勇敢一點點吧。

你有愛你疼你的戀人,有始終牽掛你的朋友,也收獲了那麽多、那麽多的溫暖和善意,何必去害怕?

“我想見他們,老公,我想見他們的。”

盛嘉轉過身,他和周子斐面對面坐著,像給自己打氣一般,兩手握成拳頭搭在膝蓋上,表情繃得很嚴肅,柔軟的聲音叫著周子斐老公,又一次強調了他的回答。

周子斐聞聲一楞,但心頭積壓的擔憂如春雪消融,化作一陣酸澀又甜蜜的暖流,使得他即便只是這樣安靜地註視著盛嘉,胸口就泛起滾燙的悸動。

盛嘉不是要依附他的菟絲花,是狂風中、暴雨下頑強生長的野草,看起來會脆弱地倒趴在地,但獨自掙紮著,很快會再次挺直脊梁,重新煥發生機。

這是紮根在他心尖上的一株野草,是用愛意澆灌後,最終會開出花的野草。

周子斐的目光落在盛嘉身上,溫柔無比,直到盛嘉被看得不好意思,臉頰都發起熱,不得不挪開和周子斐對視的眼神。

盛嘉小聲問:“怎麽了?”

周子斐這才作出反應,他緩慢展開雙臂將人摟進懷裏,將這個瘦弱的身體包裹進懷抱的深處。

“沒什麽,就是忽然覺得……”

盛嘉的耳垂被人用溫熱的唇抿住,依戀地吻了一下。

隨後周子斐磁性而沈沈的嗓音響起,直帶著叫盛嘉渾身滾燙的愛意。

“寶寶,能和你再遇見真的太好了。”

-

叮咚。

門鈴聲突然響起,盛嘉原本微閉著眼,正控制不住地一聲聲輕哼著,瞬間嚇得咬緊了唇,更是睜大了眼睛,像被人提起後頸的貓咪,條件反射地蹬了一下腳。

砰的一聲,周子斐猝不及防直接被他踹到了沙發下。

“嘶——咳、咳咳,寶貝,你怎麽勁這麽大?”

周子斐痛呼一聲,捂住自己被盛嘉一腳踹上的胸口咳嗽了幾聲,他的嗓音尚帶著剛剛被磨過的沙啞。

盛嘉當即從沙發上坐起來,他顧不上穿好自己的衣服,就要去看周子斐。

“對、對不起,子斐,你有沒有事?”

他跪坐在沙發邊,伸手要去拉周子斐起來,周子斐一邊揉著鈍痛的胸口,一邊擡起右手,卻握住了還在面前晃的貓尾巴。

“唔!”

盛嘉立刻軟倒了下去,上半身無力地靠在面前肌肉緊實的肩頭,兩只手緊緊抓住了周子斐的右手臂,但那手臂並不受他的約束,直接飛快地動了起來,叫盛嘉氣息不穩,帶著哭腔地叫人松開。

“松——松開,不行……外面、外面——”

周子斐充耳不聞,他滿頭是汗,後背的衣服濕透,幾乎咬牙切齒地在盛嘉耳邊道:“先讓你結束。”

他不樂意讓盛嘉以一副yu求不滿的樣子去見人,天知道盛嘉每次將到未到的模樣有多動人,眼睛裏含著春水,嘴唇紅艷欲滴,白皙臉頰上全是蒸騰而出的粉暈……光是這樣回憶著,周子斐不禁手中力氣更大,他一手死死按著盛嘉的後頸,一手收緊。

直到攪拌打出白色泡沫,終於煉成了鹹奶油,周子斐才放過手中的人,盛嘉眼淚、口水流了他一肩膀,早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就那麽亂七八糟地躺在沙發上,目光發直地、楞楞地看周子斐收拾殘局,又一彎腰將自己抱去衛生間。

“老、老公,快點。”

正給小貓洗尾巴的周子斐動作一頓,他好笑地看盛嘉,告訴懷裏的人:“寶寶,早都結束了,怎麽還沒回過神?”

盛嘉紅著臉搖了搖頭,握著周子斐拿著毛巾的那只手的手腕,聲音細若蚊吶地解釋:“我、我是說你洗快點……他們還在外面等……”

周子斐眼睛一瞇,毛巾惡狠狠地擦過去,看盛嘉一抖,故作兇他:“老公伺候你還催來催去的,嫌慢下次自己洗pg。”

盛嘉聞言不敢說話了,每次結束他都手軟腳軟的,渾身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事後清理這活還是交給周子斐吧。

“好了,來,穿褲子。”

周子斐先是給盛嘉套好褲子,又動作利索地將弄臟的衣服搓洗了幾下,掛在了衣架上。

“走,咱們去開門。”

此時,在外面等的馬上要再按一遍門鈴的蔣禾,終於盼到門開了。

“盛老師,你可算開門了,累死我了!”

蔣禾明亮的聲音響起,他手裏提了兩個果籃,大冬天的硬是拎得一頭汗。

“抱歉,你快進來吧——”

盛嘉連忙拉開門,擡手就要接過蔣禾手裏的東西,但身後的周子斐先一步探出了胳膊。

“你是蔣老師吧,還帶了東西來,實在太客氣了。”

周子斐將那兩個果籃輕松接過去,他替人拿好拖鞋,又笑著打招呼。

而蔣禾看著面前這個紅發的年輕男人,震驚地叫了一聲:“你、怎麽是你!”

“你不是周佳奕的家長嗎,你怎麽會和盛老師住在一起!?”

蔣禾直楞楞地盯著兩人,但很快,在註意到他們同款的睡衣,還有盛嘉和周子斐站在一起,就會不自覺地身體朝那邊靠近的模樣,他反應了過來。

“你們……你們這是不僅談戀愛了,還同居了?”

聽到“同居”這個詞,盛嘉忍不住耳尖發熱地看了一眼周子斐。

他們之間從來沒說過要同居,只是剛確定關系,周子斐就以各種理由,極其自然地登堂入室,睡到了他的床上。

盛嘉也沒說過要人搬出去,他們默契地都同意了這件事。

但正因如此,此刻忽然聽到別人提及這個概念,盛嘉才猛地意識到,原來他們已經同居好幾個月了,已經是如此的親密了。

周子斐將果籃放在玄關處的鞋櫃上,一手攬住了盛嘉的肩膀,像個真正的男主人那樣,分外主動地朝蔣禾伸出手。

“你好蔣老師,我是周佳奕的舅舅,叫周子斐。”

“現在的確和盛老師是伴侶關系,很高興能認識你。”

盛嘉感覺自己的肩頭被輕輕握了一下,似乎是周子斐在提醒他說些什麽。

他下意識便朝那結實溫暖的臂彎靠了靠,接著斟酌片刻,才語氣歉疚地朝蔣禾開口:“抱歉蔣老師,其實我和……和他已經在一起差不多兩個多月了,之前一直沒跟你說,也是怕你覺得我們這樣、這樣——”

“不不不,盛老師,這沒什麽可道歉,我只是有點驚訝,而且你現在能走出來,建立一段穩定的戀愛關系,我很為你高興!”

蔣禾先一步打斷了盛嘉的話,他趕忙擺擺手,示意盛嘉千萬不要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話音剛落,他又看向周子斐,握住了這只手晃了晃,不禁感慨:“能和盛老師談戀愛,周先生可真有福氣啊。”

周子斐聞言笑起來,點點頭應聲道:“的確是很幸運。”

“我們進去聊吧,門口還是有點冷的。”

他將人迎進屋內,三人邊朝屋內走,邊聊起了天。

“蔣老師,怎麽就你一個人來了,李老師呢?”

“哦、哦,李老師她剛要和我一起過來時,有個學生家長找她,她就讓我先過來。”

“李老師一個人過來?”

“放心吧盛老師,到時候是她愛人負責接送,現在李老師懷孕了,她愛人幾乎都成李老師的專職司機了。”

盛嘉這才放心地點點頭,此時蔣禾又一拍腦袋,忽然想到什麽似地開口道:

“對了盛老師,今天幼兒園放學有個餘先生來找你,說是你的朋友,最近辭職了,想和你見一面,但是沒有你的聯系方式。”

盛嘉的腳步頓了一下,周子斐皺起眉,他不著痕跡地看向盛嘉,眸光閃爍著擔憂和緊張,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啊……他啊……應該是來借錢的,不用管他就好。”

盛嘉語氣平靜地回答。

“我就說既然是盛老師的朋友,怎麽還會找不到你,幸虧我留了個心眼,沒說你最近不在幼兒園,也沒給他聯系方式。”

這讓盛嘉轉而又意識到了什麽,他轉頭去問蔣禾,聲音帶了幾分焦急:“他、他沒影響你們工作吧,要是他做了什麽事,蔣老師你一定要告訴我——

“這倒沒有,就是那人看起來挺狼狽的,像在哪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盛嘉聽說餘向杭沒做什麽,這才放心一些,但緊跟著囑托道:“下次還是叫保安把他攔下來吧,幼兒園小朋友多,要是沒註意出了點事就不好了。”

餘向杭情緒不算穩定,盛嘉實在不敢去想這人一沖動,會做出什麽事。

而周子斐見盛嘉始終沒太大的波動,一顆高懸的心總算緩緩落地,在聽到盛嘉語氣認真地囑托蔣禾千萬要叫保安把餘向杭攔住時,更是險些沒忍住笑出聲。

話語間,周子斐主動進了廚房準備晚餐,將客廳留給盛嘉和蔣禾聊天。

沒一會兒,李老師也打來了電話,表示找不到方向,需要來個人去接一下。

外頭夜晚正是天冷的時候,周子斐沒讓盛嘉出門,只叫人老實在家待著,自己去了樓下。

“寶貝,你和蔣老師在家把菜擇一下好不好,這樣等會兒我回來,咱們就能早點做好飯了。”

周子斐低頭讓盛嘉給自己系圍巾,又捧著這張柔軟的臉頰開口問。

“好。”

盛嘉踮起腳,手指拉著灰色圍巾的兩端,湊上去在周子斐的唇印上一個吻。

“辛苦老公今天做飯了……”

他眼眸水潤,帶著羞意,雙頰因為今晚的聚餐泛起期待的紅暈。

周子斐追上去咬了一口那紅潤的唇,齒關松開的間隙,濕熱的呼吸撲在盛嘉的唇上,他嗓音帶笑地沈聲道:“平時做飯怎麽沒這個待遇?”

“今天……比較辛苦。”

盛嘉抿住唇,手指在周子斐圍巾上纏得更緊。

“是挺辛苦的,一個吻估計不夠吧?”

周子斐輕聲問,話語裏滿是暧昧的暗示。

盛嘉不禁臉頰發燙,他擡起胳膊,摟住周子斐的脖子,在人耳邊小聲給出更多。

“那、那今晚,我給老公馬奇……”

這個字眼還是他們某次親密,周子斐說出來的,那時他一邊握著盛嘉的長發拽了拽,一邊在上方問:“寶寶是不是老公的小馬,就喜歡被拽著頭發馬奇?”

聽到這裏,周子斐渾身一僵,唇齒間擠出一句臟話。

他拇指發狠地掐了把盛嘉的下巴,告訴這已經徹底學壞了的貓:“今晚你哭濕了整張床也別想我對你慢點。”

-

“盛老師,你和你對象感情真好啊——”

蔣禾站在水池邊感慨,周子斐出個門,盛嘉都要跟上去送,還一送,送好幾分鐘,這都能稱得上是膩歪了。

盛嘉眉眼彎彎的,卻還在抑制笑意,看起來格外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

直叫蔣禾看了,不禁心中嘆氣,盛老師這是完全淪陷了。

從朋友的角度,他當然由衷地覺得,能與盛嘉相伴終生的人該是何等幸運,而見他終於走出前段婚姻的陰霾,願意擁抱新的感情,這份欣慰也再真實不過。

可心底某個角落,還藏著曾經那份未說出口的好感,此刻正泛著淡淡的酸澀。

覆雜的情緒在胸中翻湧,靜默片刻後,他還是輕聲問出了口:

“盛嘉,和他在一起……你現在覺得幸福嗎?”

還會不會像從前那樣,一個人望著窗外發呆,周身籠罩著驅不散的孤寂?還會下意識地把所有試圖靠近的人都推開嗎?

這個男人……有沒有撫平你心底不願示人的傷痕,讓你重新找回笑容?

蔣禾垂著頭不敢看盛嘉的表情,生怕洩露了自己那點不甘與落寞。

突然被喚全名,又被問及這樣私密的問題,盛嘉略顯詫異地看向身旁專註擇菜的人。

蔣禾始終沒有擡頭。

雖不解其意,盛嘉在思忖片刻後,還是決定坦誠相告:

“有幸福的時候,當然也會有煩惱,但和周子斐在一起後,幸福的重量總是能壓過那些煩惱。”

“我們還鬧過分手呢,幸好……他從來都不舍得真的放開我。”

“以前總覺得,不吵架、沒矛盾就是最好的感情,現在才明白,原來偶爾鬧別扭,再被他耐心哄好……也可以是幸福的一種模樣。”

聽著盛嘉語氣裏那份藏不住的柔軟歡欣,蔣禾忍不住擡起頭——

他太想看看,這個人在訴說幸福時會是怎樣的神情。

廚房白熾燈下,盛嘉側臉映著光,唇角輕揚,細眉彎成溫柔的弧度,雖然被長睫遮住了眼神,但蔣禾知道,那雙眼睛裏一定盛滿了笑意。

原來是這樣。

原來永遠溫柔得體、從不與人爭執的盛老師,也會在談起某個人時,笑著說“吵吵架也挺幸福的”。

……

……

一餐飯吃得自然是盡興,盛嘉一直眉眼彎彎地笑,那張生病以來始終蒼白病弱的臉頰,也在今晚難得泛起漂亮的紅,像個熟透的蘋果,看起來總算氣色好了一些,叫桌上另外三人見了,一同跟著心情愉悅起來。

“盛老師,最近身體有好點嗎?”

飯後,盛嘉和周子斐送蔣禾、李老師下樓,周子斐去車庫開車,蔣禾去小區門口帶李老師愛人進小區,盛嘉便和李老師並肩站在單元門廊下等著。

“已經好很多了,李老師呢,我記得應該是八個月了,現在一定很辛苦吧?”

盛嘉對所有懷孕的女性都抱有一種好感,覺得她們是非常偉大的母親,畢竟生育一個小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需要極大的勇氣。

“是有點辛苦,我懷的這個特別鬧騰。”

李老師笑起來,她撫摸了一下隆起的肚子,從前總是神情嚴肅的人,如今提起孩子也多了幾分柔和的笑意。

盛嘉的目光也一同落在了李老師的身上,他同樣眼神柔和,卻有一點不明顯的落寞。

“盛老師,要不要摸摸看,可能會感受到寶寶踢你呢。”

見盛嘉一直看著自己的肚子,李老師主動開口問。

“我、我就不了吧,我怕寶寶會……”

“沒事的,我的孩子沒那麽脆弱,何況根本就沒有小孩子會不喜歡盛老師的。”

李老師拉住盛嘉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盛嘉一動不敢動,只輕輕地搭在上面,就在這時,他的掌心被用力地踢了一下。

“這是……”

他瞪大了眼睛,驚喜地看了一眼李老師。

李老師笑盈盈地回答:“看起來這個小家夥很喜歡盛老師呢,聽到我讓你摸一摸,就高興得動來動去的。”

盛嘉眸光晶亮,他好奇地感受著掌心所接觸到的一切,很快又被踢了一下。

“盛老師,以後孩子生了上幼兒園,我就把寶寶放到你的班上吧。”

李老師看向面前的人,盛嘉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長頭發紮在腦後,整張臉在樓道的暖黃色燈光下,顯得格外清雋溫柔。

“放到我的班上嗎?”

見盛嘉一副楞神的模樣,李老師想起周子斐晚飯前在路上和自己說的話。

“盛嘉一直很關心你們這些朋友,也想快點去幼兒園和你們見面,但是……現在他的狀態不太穩定,或許還需要長時間的修養。”

李老師隱約知道盛嘉是心理狀態出現了一點問題,卻難以相信往日裏總是淺笑著的人,竟然已經病到了需要長期修養的程度。

“我們有什麽能做的嗎?”

她聽到周子斐的話,只在一開始有些驚訝,很快便冷靜下來,詢問起她能幫到盛嘉的地方。

當時,那個看起來不太靠譜的紅發年輕男人,認真地告訴她:“讓盛嘉知道他是一個值得被愛的人,讓他明白你們是真心在意他。”

“盛嘉……只是需要一些證據來證明自己,依然有活下來的理由。”

想到這裏,李老師主動擡手覆蓋住盛嘉的手背,隨後輕輕拍了拍。

“盛老師又有責任心,又溫柔,把孩子放到盛老師班上,我相信他將來一定會成長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掌心下的手細細顫抖了一下,李老師適時地收回自己的手,有些心意,點到即止就好。

“好,以後李老師的寶寶上幼兒園了,就放到我的班上吧。”

盛嘉眼眶泛紅,卻朝李老師展露出一個明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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