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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懂不懂:他不可剝奪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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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懂不懂:他不可剝奪的一部分

在看完醫生後,盛嘉向幼兒園請了長假,本想著要不要先離職,專心養病,別影響了園內的工作安排,但園長卻極力挽留他,甚至讓盛嘉帶薪休假。

他有些不好意思,當時就想拒絕,卻被周子斐勸道:“這說明她非常肯定你啊,寶貝平時工作能力那麽優秀,被那麽多小朋友喜歡,她怎麽舍得把你放走,你也別推辭了。”

盛嘉面上沒多說什麽,心裏卻是高興的。

原來這個世界上也有他能做好的事情。

蔣禾還有李老師等人在得知盛嘉要休病假後,紛紛發來了關心的短信,祝他能早日康覆,盛嘉那一天握著手機在陽臺看了很久,當天晚飯額外喝了一碗湯。

解決了工作的問題,盛嘉真的如同一只小豬,整日在家就是吃吃喝喝,偶爾倒也會和周子斐去公園散散步。

於是一個多月過去,雖然臉依舊消瘦,不過某天兩人做晚間運動時,周子斐卻掐著盛嘉側腰軟肉,感慨到終於把小貓養胖了點。

“寶貝,吃不吃蘋果——”

周子斐洗幹凈碗筷後,站在廚房朝客廳喊,半晌都沒得到回覆,只得擡腳朝客廳走。

盛嘉吃完午飯,靠在陽臺門邊的小沙發上昏昏欲睡,一條印花毛毯蓋在他身上,金燦燦的陽光照在臉上,他卻睡得毫無所覺。

“怎麽靠在這裏睡著了……”

周子斐放輕了腳步,一走近才看到盛嘉歪著腦袋在睡覺。

他慢慢蹲在盛嘉身邊,先摸了一下搭在毛毯外面的手,觸手暖乎乎的才放下心。

盛嘉這些日子在家裏待著很少出門,皮膚都白了一個度,本來就瓷白的人,如今更是皮膚光潔,白皙得像牛奶罐裏養出來似的,此刻光線灑在他的臉上,照得那些細小的絨毛都鍍了一層暖黃色。

周子斐禁不住起了玩心,他拿過手機,按開錄像功能對著盛嘉的臉。

“你是不是小豬,整天除了吃,就是睡,都被我養成小豬了。”

盛嘉半張臉蹭在沙發靠背,臉頰軟肉被壓得鼓起,擠著眼角,嘴唇也微微嘟起,一縷發絲正好落在唇上,隨著他的呼吸輕動。

明明已經是三十出頭的年紀,睡著後卻看起來很稚嫩,像午間趴在課桌上休息的學生。

周子斐指尖捏了一下盛嘉的腮邊軟肉,輕聲笑道:“小豬小豬,胖乎乎。”

盛嘉皺起眉,哼唧了一聲,似乎被周子斐鬧得不太舒坦,又似乎是在反駁。

“不樂意當小豬?”

周子斐低頭靠近,親了一口盛嘉眉心,小聲問。

盛嘉又沒聲了,呼吸再次恢覆平穩。

“那就當你願意了,我可是有錄像作證,以後敢不聽話,我就在家裏電視機上循環播放。”

盛嘉翻了個身,似乎窩在沙發上還是睡得不舒服,閉著眼睛,表情不太高興地調整了半天姿勢。

周子斐連忙關了錄像,彎腰將人一把抱了起來,一邊輕拍盛嘉的背,一邊低聲哄:“你睡你睡,老公帶你回房間床上睡。”

關門聲輕輕響起,室內充斥著午後溫暖的陽光,一片靜謐。

……

等盛嘉睡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

他下意識動動身子,卻發現腰間橫了一只胳膊牢牢地摟住他,那寬大的掌心正按在他腹間,溫暖地焐著。

小心翼翼又艱難地翻了個身,盛嘉本想看看周子斐,卻沒想到對上一片敞開的衣領,他紅著臉挪開視線,尤其那個前不久自己留下的牙印。

當時他想快點,周子斐卻撐在他上方非要慢吞吞的,結果他就被惹急眼了,一口便咬在周子斐胸膛。

想到自己哭哭啼啼叫周子斐快點的樣子,盛嘉臉頰又燒了起來,他努力地往上拱,現在他還是更願意只看著周子斐的臉。

“怎麽了?”

周子斐睡到一半,被盛嘉給拱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低頭去看懷裏的人。

因為剛醒,他的嗓音沙啞磁性,聽起來像是兩人每次完事之後的聲音。

盛嘉當即不動了,身體熱起來。

最近這些日子,他已經漸漸能分辨什麽時候是真的想要,什麽時候只是出於焦慮和恐慌被迫想要。

這還是因為周子斐每次在他有反應後,都要先抱著他,像哄小孩一樣,只輕撫他的脊背,再揉揉他的腦袋,等反覆詢問並確認後才會給他。

如果盛嘉是真的想要,通常這感覺會很綿長,周子斐的安撫,反而讓他越燒越厲害。

如果只是因為想要周子斐陪陪他,或是心情不好,那盛嘉的感覺雖然很劇烈,但也很短暫,通常安撫之後,就會恢覆正常。

那麽現在,是出於什麽原因呢?

顯然周子斐也察覺到了盛嘉的反應,但他的身體反應先於大腦,在還不太清醒的狀態下,便坐起來,將盛嘉抱到了懷裏,一下下地輕拍那單薄的肩背。

“我在,寶貝不難受啊,一會兒就好了。”

這一次,越是溫柔的安撫,盛嘉越泛起癢意。

“我、我想要,是那種想要……”

盛嘉氣息不穩地握住周子斐手腕,往人身上貼。

周子斐遲疑了片刻,又問:“早上不是才做過嗎?”

“早上……早上我騙你了……”

盛嘉摟住周子斐脖子,在他耳邊怯怯地認錯。

“騙我了?”

盛嘉不敢說實話,上次坦白之後,他被周子斐按在膝蓋上教訓了一頓,那一整天坐哪都得墊個墊子,連晚上在浴室洗澡都還有些刺疼。

但周子斐在這事上實在是太了解盛嘉了,他掐了一把懷裏的細腰,要求盛嘉老實地說回答。

“嗯……因為……因為你早上抵到我了,所以……”

怕你難受,所以我說我想。

周子斐幾乎是恨恨地擰了下盛嘉的臉頰,才去探手。

“可、可以用別的地方嗎?”

盛嘉淚光盈盈地、得寸進尺地,卻又萬分無辜地看周子斐。

周子斐……

周子斐本來是想說你犯了錯誤不準吃好的,但盛嘉臉頰緋紅、睫毛顫抖的模樣實在太撩人心弦,他又身體先於大腦,低了下頭。

不知過了多久,盛嘉按在枕頭上的手一捏緊,屋子裏響起“咕咚”一聲,周子斐便從被子裏面鉆了出來。

“我給你吃了,你是不是也得請我吃東西?”

周子斐抹掉嘴角痕跡,將盛嘉往下拽,盛嘉沒多掙紮,就順從地躺好了。

“吃什麽呀……”

盛嘉衣服都被扔出被子外面了,才似乎慢半拍地將手搭在周子斐手臂上。

很快,他便知道了。

秋季幹燥,最適宜吃橙子。

吃橙子要怎麽吃?

每個人習慣不一樣,周子斐習慣手剝,先將果皮剝幹凈,隨後先簡單咬一口,嘗嘗甜不甜,汁水多不多。

發現味道果然不錯後,他便開始認真吃,橙子汁得榨幹凈,不能浪費,果肉也要細細品嘗,顆粒是飽滿充盈的,聞起來帶有很濃的果香。

外頭一陣秋風卷過,盛嘉偏過頭,在間隙中看向窗外,感覺自己也變成了窗邊那棵樹上的葉子,在風中搖搖欲墜。

……

漸漸,盛嘉受不住了,直接墊腰的枕頭砸了過去,周子斐被砸得向後倒,連忙雙手撐住床穩住身形,然而這舉動直給盛嘉眼淚都逼出來,眼角到顴骨紅了一片。

-

這一次盛嘉再睜眼,已經是下午,窗外光線弱了很多,室內也是昏昏沈沈的環境。

盛嘉擡手摸向床邊另一側,卻摸到了冰冷的溫度,心裏跟著莫名一空。

周子斐已經很久沒有讓他一個人睡在房間了。

門外有模糊的人聲傳來,似乎是周子斐在和誰說話。

盛嘉先是坐在床上楞了片刻,隨後才慢慢套上枕邊被疊好的衣服,下床準備去找周子斐。

他趿拉著拖鞋,揉了揉酸痛的腰,小步朝門邊走。

而越是靠近門口,盛嘉聽得越清楚——

“別再換號碼打過來了,我說了盛嘉現在很好,不需要你來關心他。”

“我憑什麽不能替他接這個電話,你把人丟下二十年,不也有臉再出現要他原諒你嗎?”

“你……”

開門聲響起,周子斐瞬間停下說話的聲音,猛地轉過了身。

“你在和誰打電話?”

盛嘉白著一張臉,嘴唇失去了所有顏色,目光停留在周子斐的手上,那是他的手機。

“寶貝,你怎麽睡一會兒就醒了?”

周子斐的神情先是一慌,隨後很快鎮定下來,他語氣自然,像平時一樣,笑著想先抱盛嘉。

“你在和誰打電話?”

盛嘉躲開周子斐的手,走近一步,又問。

周子斐正要開口,手機裏響起陸荷細微而熟悉的聲音:“嘉嘉,媽媽——”

嘟的一聲,周子斐直接掛斷了電話。

“你不是說她這一個多月從來沒聯系過我嗎?”

盛嘉先一步開口,他望著周子斐。

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彎彎眼眸,此刻像是風暴將至前死寂的海面,看似平靜,其下卻翻滾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深不見底的壓抑與絕望。

……

陸荷好幾天沒有發來任何短信,打來任何電話,盛嘉起初是不安的。

是陸荷出了什麽事嗎,還是她……終於要放棄了?

又一次地,再一次地放棄他。

盛嘉翻過手機,沒有任何問題,和陸荷的聊天頁面一直停留在上一次他看到的那條“嘉嘉,天冷了,媽媽最近打算給你織條圍巾,你還是最喜歡米白色對不對?”。

他什麽也沒回覆,卻暗自期待了很久。

甚至在周子斐給他買圍巾時,特意強調不要買米白色的。

可是等了好幾個星期,始終沒有後續,陸荷既沒有發任何消息,也沒有說圍巾織好了要送給他。

有幾個晚上,他為此總是做噩夢,夢見他去找陸荷,變成了小孩子的樣子,拉著陸荷的衣角,哭著說:“媽媽,我的圍巾呢?”

而陸荷轉過身,懷裏抱著另一個男孩,那個男孩的脖子上正圍著一條米白色圍巾,在看見他之後,陸荷好奇地問:“我不是你媽媽,你是哪家的小孩?”

他為此半夜驚醒,為此無數次在周子斐懷裏一言不發地哭到兩眼脹痛,為此一天到晚都捧著手機不松開。

直到最後被周子斐強制收了手機,周子斐那時說:“寶貝,手機我替你盯著,要是她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你別再這樣熬著了。”

他很信任地將手機遞給周子斐,很安心地合上了眼睛入睡。

“你騙我。”

盛嘉眼角通紅地盯著周子斐,聲音沙啞。

連你也騙我。

“不、不是,寶貝,你聽我解釋,我……”

周子斐頓時放下了手機,他握住盛嘉的肩頭,幾乎是驚惶地開口。

“我怕她又傷害到你,所以我、我不想,我不想你們再聯系了,我只是想你不要再那麽痛苦——”

“所以你自作主張地想讓我和她斷了聯系,是嗎?”

盛嘉的眼淚在眼眶內打轉,卻始終沒有滾落。

“對不起寶貝,對不起,我只是……我愛你,我不想你難過。”

“那你覺得她不愛我,所以就沒必要出現在我的生活裏了嗎?”

周子斐身體頓時僵住,他不敢回答。

他是這樣想的,他一直是這樣想的,但盛嘉一定無法接受這個答案。

盛嘉發覺周子斐臉上竟然有一瞬間出現了猶豫和瑟縮,忽然笑了。

“周子斐,是不是在你看來,我就是個沒人愛的可憐蟲?”

周子斐掌心收緊,不斷否認。

“不是的,寶貝我沒有這樣想過,我從來沒覺得你可憐,你也不是沒人愛……”

“那你說啊,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盛嘉甩開周子斐的手,他的情緒徹底決堤。

“我、我……”

周子斐不知道該怎麽說,嘴唇顫抖著,擠出的字卻無法構成完整的句子。

“你說不說?”

盛嘉面對周子斐,擡腳後退一步,他的身後是陽臺。

“不要!我說,我說!”

周子斐額頭頓時冒出冷汗,伸手要抓住盛嘉,盛嘉卻再一次後退。

“我覺得她只會讓你痛苦,她關心你也好,想要求你原諒也好,都只會讓你難過,我只是……只是不想看你難過……”

盛嘉的腳步停下了,周子斐一步步朝他靠近。

“可是我現在也很難過。”

盛嘉飛快轉過身,就要拉開窗戶,周子斐瞳孔霎時驚得放大,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一把攔住了盛嘉的腰,將人不斷往客廳拉。

可這麽瘦的人卻有這麽大的力氣。

像身體裏住著一頭兇獸,盛嘉被周子斐抱住往後帶,還能直接將陽臺門口那張沈重的沙發一腳踹開半米遠。

“你放開我!放開!”

“快樂是愛……難道痛苦就不是了嗎?”

盛嘉嘶啞著聲音質問,細白的脖頸上暴起根根猙獰的青筋。

“你不能這麽做,你不能剝奪這一部分!”

那份源於血脈、深植於骨髓的覆雜聯結,還有那內心深處對母愛不甘的渴望,都尚未得到妥善的處理和安放,盛嘉只憑著一股沖動的本能,用盡全身力氣沖周子斐大喊。

“就算我被她拋棄了,就算那個家爛透了,那也是我,也是我的一部分!”

盛嘉被腰間收緊的力道勒得難受,他開始拼命掙紮,拳頭、巴掌,雨點般落在周子斐身上,氣急了,甚至張口咬住周子斐的胳膊。

可這個人始終抱著他安撫,語氣溫柔地說,沒事,都會好的,寶貝別怕。

一種強烈的悲哀讓盛嘉漸漸失去掙紮的力氣。

他的手放在周子斐被自己咬出好幾個牙印的手臂上,喃喃自語般地問:“周子斐你懂不懂,這也是我,你到底懂不懂……”

你懂不懂?

盛嘉在情緒崩潰時,總喜歡問周子斐懂不懂,明不明白,卻從來不說要他懂什麽,明白什麽。

周子斐只能去猜。

是對盛嘉母親的態度太差嗎?

是不可以隨意幹涉盛嘉的事嗎?

是說話的聲音太大了嗎,是沒有及時低頭吻盛嘉嗎,是睡覺抱得不夠緊嗎,是不該留盛嘉一個人在房間嗎?

是他哪裏又做錯了嗎?

周子斐不懂,真的不懂。

深不見底的無力感彌漫在心間。

“對不起……寶貝……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不懂……對不起……”

他只能徒勞地收緊懷抱,一遍遍地吻盛嘉汗濕的發,一遍遍地道歉認輸,一遍遍地承認是自己不懂,是自己不好。

盛嘉的眼淚滾燙地砸在周子斐手背,沈默地灼燒著他無措的心。

幾個小時前盛嘉還睡過的沙發,翻倒在地,那面印花毛毯掉在一旁,被兩人沒有註意地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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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大家秋天多吃橙子吧,我是真沒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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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

“老公,我不想活了,你別管我了。”

“盛嘉,還記得我上次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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