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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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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離開

清晨的陽光還沒來得及驅散晨霧,管家就敲響了東塔樓的門。

似乎是關於昨天那場兩家會談的後續,有些關於領地交接的文件需要作為繼承人的維羅妮卡親自去簽字。

維羅妮卡顯然很不情願,她像只賴床的貓一樣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裏蹭了半天,嘴裏嘟囔著要殺了那些老頑固,最後還是在我連哄帶騙的早安吻下,才不情不願地披上衣服離開。

“等我回來,Mouse。”她臨走前捏了捏我的耳垂,“大概只要一個小時,然後我們可以繼續……昨晚沒來得及做的事。”

門關上了。

房間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垮了下來。

我沒有浪費時間,我知道這可能是唯一的窗口期。

於是我穿過覆雜的走廊,避開了那些忙碌的學徒們,來到了西側的溫室花園。我知道洛洛卡這個時候通常會在這裏,一邊修剪著玫瑰,一邊喝她的早茶。

果然,那個紅色的身影正站在花叢中。

“洛洛卡。”

我走到她身後,輕聲叫了她。

洛洛卡轉過身。她手裏拿著一把巨大的園藝剪刀,看到我時,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那雙仿佛洞察一切的藍色眼睛在我身上掃了一圈,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

“怎麽了,小可愛?”她放下剪刀,摘下手套,“維羅妮卡不在,覺得寂寞了?”

“不。”

我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

“我想請你幫個忙。”

我擡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今晚……請送我離開。”

花園裏安靜了幾秒。只有風吹過玫瑰花葉的沙沙聲。

洛洛卡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她看著我,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嚴肅。

她沒有問為什麽。

也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嘲笑我的反覆無常,或者勸我留下享受這潑天的富貴。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像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曾經想要逃跑、卻最終留下的靈魂。

“你決定好了嗎?”她問。

“決定好了。”我回答得斬釘截鐵。

洛洛卡沈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

她重新拿起剪刀,“哢嚓”一聲,剪下了一朵開得最艷的黑玫瑰。

她把那朵花遞給我。

“淩晨兩點。在後山的舊石橋邊,你知道那裏。”

......

得到承諾的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還剩最後一天。

這真的是最後一天了。

當維羅妮卡罵罵咧咧地從莫妮卡的書房回來時,我主動迎了上去。

我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吻住了她。

維羅妮卡雖然有些驚訝我的熱情,但她顯然很享受。她立刻反客為主,把那個吻加深。

這一天,我們哪也沒去。

我們就像兩只不知疲倦的獸,在這個巨大的古堡裏,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著彼此的存在。

我們去了藏書室。

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在那些散發著陳舊墨香的古籍堆裏。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在我們身上,空氣中彌漫著塵埃和情/欲的味道。我背靠著那一排排厚重的書架,承受著她一次又一次的索取。我看著她那雙在陽光下近乎透明的綠眼睛,想要把她的每一個表情都刻在腦子裏。

我們去了頂層的露臺。

那裏風很大,很高。下面就是萬丈深淵和翻湧的雲海。那種隨時可能墜落的恐懼感刺激著感官。她從後面抱著我,我們要看著夕陽一點點沈入地平線,看著天空被染成血紅色,然後再變成深藍。

最後,我們回到了我的臥室。

我就像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吸血鬼,反過來向她索取著溫度,索取著擁抱。

“Mouse……”

維羅妮卡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她的頭發汗濕了,貼在臉頰上,眼神裏帶著一絲迷離和寵溺的無奈。

“你今天怎麽了?像是要吃人一樣。”

“因為我愛你。”

我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眼淚無聲地滲入枕頭。

維羅妮卡笑了,她滿足地嘆了口氣,把我摟進懷裏,下巴抵著我的額頭。

“我也愛你,傻瓜。”

她在我的背上輕輕拍著,像是哄孩子一樣。

“我們有的是時間,以後每一天都可以這樣。”

是啊。

你有的是時間。

但我沒有了。

當時針指向淩晨的時候,維羅妮卡終於睡過去了。

她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她睡得很沈,一只手還搭在我的腰上。

我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輕輕地把她的手從我的腰上拿開。

我從床上爬起來。

借著窗外的月光,我找到了我那套提前收拾好的舊衣服,穿戴整齊。

最後我站在床邊,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維羅妮卡。

她看起來是如此不設防,甚至有些脆弱。

我慢慢地俯下身。

在她的額頭上,在那層薄薄的皮膚上,落下了一個顫抖的吻。

“對不起。”

……

淩晨兩點。

後山的舊石橋邊,一片死寂的黑暗。

這裏的霧氣很重,能見度不到五米。寒風刺骨,吹透了我單薄的衣衫。

兩束車燈像幽靈的眼睛一樣,在霧氣中亮起。

那是洛洛卡。

她靠在一輛紅色的流線型跑車旁,手裏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

看到我走過來,她並沒有說話,只是掐滅了煙頭,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上車。”

我像個游魂一樣坐了進去。

車裏很暖和,有著淡淡的皮革味和洛洛卡身上的玫瑰香。

洛洛卡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車子滑入夜色,沿著盤山公路向下疾馳。

“大概開半個小時,就能出森林了。”

洛洛卡一邊開車,一邊淡淡地說道。

“出了森林就是舊國道,那裏有個加油站,會有過路的汽車。那時候……你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小可愛。”

“我知道。”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聲音有些麻木。

“謝謝你,洛洛卡。”

“別謝太早。”洛洛卡目視前方,“你真的想好了嗎?回去之後你要面對什麽?”

“我想好了。”

我把頭靠在冰冷的車窗上,隨著車身的震動,那些關於未來的畫面在我腦海裏一一閃過。

“我會先回家,去見我爸媽。我要跟他們道歉,我要抱抱他們。”

“然後……”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我會去警局自首。”

洛洛卡握著方向盤的手稍微緊了一下,但她沒說話。

“拜倫死了,不管是不是我動的手,我都參與了埋屍,我是共犯。我不能背著這條人命假裝若無其事地活下去。”

“也許我會坐牢。”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象著那鐵窗後的生活。

“運氣好的話,如果是過失致死或者是從犯,也許只判個十幾年。等我出來的時候,我可能已經四五十歲了。”

我想象著那個中年的自己。

滿臉皺紋,頭發花白,與社會脫節。

“那時候,如果我還能融入社會的話……也許我能找個不用什麽技能的工作。比如在某個偏遠小鎮的便利店當個收銀員,或者在汽車旅館換床單。”

“我會租一個很小的單間,養一只流浪貓。每天下班後,我就坐在窗邊,看來來往往的行人。”

那樣的人生,平庸、乏味、甚至有些淒慘。

但卻是真實的。

“而那個時候……”

我的眼眶又紅了,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那個時候,維羅妮卡依然年輕,依然美麗。她可能正坐在某個豪華的宴會廳裏,喝著幾百年的紅酒。”

“那個時候……她已經忘記我了吧。”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畢竟對於永生的莉莉姆來說,幾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我只是她漫長生命裏的一段小插曲。

車廂裏陷入了沈默。

洛洛卡依然開著車,但車速似乎慢了一些。

“舍不得嗎?”

她突然問道。

“舍不得維羅妮卡嗎?”

我用力點了點頭,哪怕她並沒有看我。

“舍不得。”我哽咽著承認,“怎麽可能舍得?”

她是我的整個青春,她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

我捂住臉,哭聲在狹小的車廂裏回蕩。

“但我必須走,洛洛卡。”

“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她是天上的月亮,我只是地上的螢火蟲。螢火蟲是不可能追上月亮的。”

“所以……我只能走。”

我說完了。

我感覺把我這輩子的眼淚流幹,矯情說完了。

車廂裏很安靜。

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和我壓抑的抽泣聲。

過了很久。

洛洛卡突然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唉……”

她搖了搖頭,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面。

“聽到了嗎?”她對著空氣說道,“說實話,稍微有點太沈重了吧?”

我楞住了。

我擡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洛洛卡。

“你……你在跟誰說話?”

洛洛卡並沒有回答我。她只是踩了一腳剎車,把車緩緩停在了路邊。

然後,她聳了聳肩,指了指後面。

一股熟悉的的寒意突然從背後竄了上來。

那不是冷風。

那是一種充滿了殺氣一一憤怒卻又極其熟悉。

我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在跑車那狹窄的後座陰影裏。

一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綠色豎瞳,正死死地盯著我。

那雙眼睛的主人,此刻正抱著雙臂,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即將要把這輛車連同我一起炸飛的低氣壓。

她慢慢地前傾身體,那張精致的臉從陰影中浮現出來,上面寫滿了那種想把我掐死再覆活再掐死的暴怒。

她咬牙切齒的說:

“What the fuck,克洛伊·米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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