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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婚禮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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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婚禮當晚

第二天,古堡裏的寧靜被打破了。

從清晨開始,大門就沒有合上過,各種各樣的豪車停滿了前庭的廣場。

客人們陸陸續續地到了。

我站在普客廳的角落裏,手裏拿著一杯根本沒動過的香檳,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誤入了異世界的普通人類。

這些客人無一例外,全是女性。

我看到幾個皮膚蒼白得像大理石一樣的女人,她們沒有眉毛,手指長得離譜,指甲是漆黑的,說話時會發出一種像蛇吐信子一樣的嘶嘶聲;我還看到一群身材極其高大的女人,她們穿著羽毛編織的披肩,但我發誓,那羽毛像是直接從她們皮膚裏長出來的。

還有一些長著鰓的、長著角的、甚至是腳不沾地的……

她們大多三五成群,雖然物種似乎不同,但彼此之間都保持著一種虛偽而客套的禮儀。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奇怪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讓人頭暈目眩的氣息。

這裏聚集的大多是混血種,或者依附於大家族的小家族成員。她們都在興奮地討論著今晚的婚禮,討論著兩大家族的聯姻會帶來多少利益。

而我,穿著那件據說是維羅妮卡給我準備的的銀色露背長裙,像個精心包裝好的禮物,卻被隨意地丟在了這個角落裏。

沒人理我。

沒有莫妮卡,沒有梅西莉,沒有洛洛卡。

至於維羅妮卡……哪怕我把脖子伸長了,也沒在人群中看到那個黑發的影子。

我就像個行屍走肉,在這片區域游蕩。

“嘿,克洛伊小姐。”

一個有些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了塞壬。

她今天沒穿那身學徒制服,而是換上了一件帶亮片的水藍色裙子,看起來終於像個青春期的少女了。在她身後,站著兩個和她長得很像的女人——那是她的母親們。

“塞壬。”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看到熟人讓我稍微松了一口氣,“這裏……真熱鬧。”

“是啊,幾十年沒這麽熱鬧過了。”塞壬端著一杯橙色的飲料,有些局促地看了看四周,“您……您在找維羅妮卡小姐嗎?”

被戳中心事,我尷尬地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塞壬嘆了口氣,她湊近我,壓低聲音,用一種帶著同情的語氣向我解釋道:

“您別找了。今天是見不到新娘子們的。”

“什麽意思?”我楞了一下。

“這是規矩。”塞壬指了指頭頂,那是通往上層宴會廳的樓梯,“只有純血種,才有資格進入內場,去見證新娘們的宣誓儀式。”

她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歉意。

“我們這些混血種,包括您……我們只能待在這裏。等會兒會有聚餐,大家吃吃喝喝,慶祝一下。”

“那婚禮呢?”我追問,“我們連看一眼都不行嗎?”

“不行的。”塞壬搖搖頭,“儀式很神聖,也很私密。等上面的儀式結束,純血種的大人們會按照習俗,出去進行滿月狩獵來慶祝。”

“狩獵?”我的的心跳動了一下。

“對,去獵殺一些……呃,雄性生物。”塞壬含糊其辭地帶過,“等她們狩獵回來,新娘子們就要入洞房了。而我們吃完飯就可以回房間休息了。”

說完,她被她的母親們叫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裏那杯香檳依然在冒著氣泡。

周圍的歡聲笑語突然變得極其刺耳。

“呵。”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精致的禮服,甚至為了配這件裙子,我還忍痛穿了一雙七厘米的高跟鞋,化了我這輩子最精致的妝。

“希望你在我的婚禮上能穿得漂亮點。”

維羅妮卡那天的話在耳邊回響。

我又被耍了。

她讓我打扮得這麽隆重,讓我像個傻瓜一樣期待著能在婚禮上見她最後一面。

結果呢?

我只能像個被打發走的乞丐,在這裏吃一頓殘羹冷炙,然後灰溜溜地滾蛋。

她根本不想見我。

“騙子…”

我低聲咒罵著,眼眶發酸。但我沒有哭,我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我把那杯香檳重重地放在路過的侍者托盤上。

“我不吃了。”

我對自己說。

去他媽的聚餐,去他媽的純血種,去他媽的維羅妮卡。

我轉身,逆著人流,向大廳外走去。

沒有人註意到我的離開。在這個狂歡夜裏,一個劣種的離場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我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關上門,鎖好,掛上門鏈。

世界終於清凈了。

我沒有脫衣服,也沒有卸妝。那股疲憊感像山一樣壓下來,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靈魂深處的。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我踢掉高跟鞋,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拉過被子蒙住頭。

睡覺。

只要睡著了,就不會想了。

睡醒了,這一切就都結束了。洛洛卡答應過我,明天一早就會送我走。

我想回家。

我想念我那間亂糟糟的、貼滿海報的臥室。想念媽媽做的有點焦的煎餅。想念那些無聊的早課和讓人頭疼的論文。

我想象著回去後的場景——我會第一時間沖進家門,抱住媽媽,跟她說對不起,我不該讓她擔心。我會做一個乖女兒,以後再也不碰任何奇怪的人,再也不談任何戀愛。

我就這樣,在一種自暴自棄的幻想和自我催眠中,昏昏沈沈地墜入了黑暗。

……

不知睡了多久。

夢境很混亂,全是紅色的眼睛和尖叫聲。

“滋滋……”

一陣細碎的聲音把我從夢魘中拉了出來。

像是某種大型動物的爪子在抓撓石頭。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的縫隙裏透進幾縷月光。

那聲音是從陽臺傳來的。

我瞬間清醒了一半。

我能感覺到什麽東西正在爬上來。

我屏住呼吸,悄悄地伸手摸向床頭櫃上的臺燈——雖然我知道那沒什麽用。

“哢噠。”

陽臺的落地窗鎖扣被撬開了。

那扇玻璃門被慢慢地推開,夜風灌了進來,白色的窗簾像幽靈一樣狂舞。

一個黑影,極其敏捷地從欄桿外翻了進來,落地無聲。

我嚇得剛要尖叫出聲——

那個黑影直起了身子,月光恰好在這一刻穿過雲層,毫無保留地照在了她的身上。

我的尖叫聲卡在了喉嚨裏。

是維羅妮卡。

但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維羅妮卡。

她穿著那件我在更衣室裏見過的新娘禮服,但那長長的裙擺已經被撕掉了一半,變成了方便行動的短裙,露出一雙修長有力的大腿。她腳上的高跟鞋不見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此刻,她在發光。

字面意義上的發光。

她就像是剛剛吃了一百個人,把所有的精氣都吸進了自己的身體裏,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恐怖的生命力

“Vee……?”

我不可置信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噓。”

維羅妮卡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那個動作快得帶起了一陣殘影。

下一秒,她已經閃現到了我的床邊。

那股濃郁的、帶著一絲血腥氣冷香撲面而來,瞬間將我淹沒。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掛著一個極其興奮、甚至有些瘋狂的笑容。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那是剛剛進行過劇烈運動的征兆。

“晚上好,克洛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愉悅。

“你怎麽……”我結結巴巴地問,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腳上,上面沾著泥土和草屑,“你在幹什麽?今天不是你的婚禮嗎?你不是應該在洞房嗎?”

“婚禮?”

維羅妮卡嗤笑了一聲。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掀開了我的被子。

“早就結束了。”

她的目光掃過我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禮服,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很好,這裙子很適合你。”

“Vee,你到底要幹什麽?”我往床角縮了縮,被她身上那種過於強盛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瑟拉菲娜呢?如果被她發現你跑出來了……”

“瑟拉菲娜?”

維羅妮卡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

她俯下身,雙手撐在我的身體兩側,那雙發光的綠眼睛死死地鎖住我。

“誰在乎?”

她湊近我的臉,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

那一雙剛剛還閃爍著妖異光芒的豎瞳,在觸碰到我視線的瞬間,盡數消融,只剩下一片濕潤的的柔和。

她就那樣看著我,像是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和獠牙的猛獸,正小心翼翼地把最柔軟的腹部展露。

“別害怕,Mouse。”

然後她低下頭,嘴唇貼上了我的額頭。

隨後是眉心、是眼角。

她的嘴唇溫潤而柔軟,睫毛上的淚被她舌尖卷走,我的心口像被什麽輕輕咬了一下,離譜地動蕩著。

最後她的臉停在我的鼻尖上方。

我硬著的背脊在她的包圍中慢慢失守,像是知道自己逃不掉。

“Vee……”

我剛想說話,她的嘴唇就壓了下來。

這是一個纏綿悱惻的深吻。

她的舌尖輕輕撬開我的齒列,溫柔卻強勢地卷過我的每一寸呼吸。那獨屬於她的冷香,混著她身上此刻令人迷醉的生命力,從我的口腔一路滲進胸腔,順著脈搏蔓延到四肢。

我覺得自己像是被她吻到發昏了。

小腹深處傳來一陣輕得要命的顫意,像無數只蝴蝶同時受驚拍翅,瘋狂又細碎,把我的理智攪得七零八落。

她的吻壓得我幾乎分不清上下。世界像被人抽空了,房間、空氣、床面都成了虛無,只剩下她的重量、她的呼吸、她的氣息。

我只能本能地抓住她那件被撕裂開口的紅色禮服,布料在我指間蜷緊,像是唯一能讓我不被她吻得墜下去的支點。

恍惚間,我感覺到肩頭微微一輕。

維羅妮卡的手落在那兒,她的指尖順著我的鎖骨一路游走到肩線,然後靈活地挑落了禮服那兩根細細的肩帶。

細軟的絲綢沿著我的皮膚滑下去,發出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卻在這靜得過分的夜裏變得無比清晰。

裸露出來的肌膚被夜風一拂,細小的戰栗順著神經一路竄上脊背。

我還沒來得及吸一口氣,那點涼意就被她整個人貼上來的溫度覆過去。

毫無空隙。

我被她輕易奪走了平衡。

……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是被陽光吵醒的。

我下意識地想要擡手擋一下眼睛,卻發現手臂酸軟得根本擡不起來。

“嘶……”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疼。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疼的。

但這種疼很奇怪。它不像是被瑟拉菲娜毆打時那種皮肉撕裂的劇痛,而是一種過度透支後的酸脹一一我的腰像是被什麽碾過一樣,僵硬得幾乎在那一瞬間失去了知覺,大腿內側更是酸軟得厲害。

記憶出現了斷層。

昨晚發生了什麽?

昨晚……

一些零碎的畫面,開始在我的腦海裏瘋狂閃回。

昨晚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又很瘋狂的春/夢。

“天哪……”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溫度高得幾乎能煎熟雞蛋。我絕望地用被子蒙住頭,試圖把自己埋進黑暗裏。

克洛伊,你真的是瘋了。

你真的是無可救藥了。

那種情節只可能出現在我壓抑已久的潛意識幻想裏。

一定是這幾天受的刺激太大了,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導致我的大腦在睡眠中進行了一種病態的自我補償。

是的,這很符合弗洛伊德的理論。

我一邊在心裏狠狠唾棄著自己齷齪的思想,一邊試圖翻個身,想找個舒服點的姿勢緩解一下腰部的酸痛。

然而,當我扭過頭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滯了。

就在我的枕邊,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一張精致得無可挑剔的臉正對著我。

維羅妮卡。

她正安穩地睡在我的旁邊。那頭黑色的長發散亂地鋪在白色的枕頭上,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而綿長。

現在的她,看起來很乖巧一一如果不看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那幾個明顯的抓痕的話。

我的視線順著那抓痕往下,看到了地上的一地狼藉。

那件被撕壞的紅色絲絨禮服,和我那件銀色的裙子,像兩團糾纏在一起的蛇,亂七八糟地堆在地毯上。

老天爺啊。

真的。

全是真的。

就在我僵硬得像塊化石的時候,旁邊的人動了動。

維羅妮卡的睫毛顫了顫,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雙綠色的眸子裏帶著剛睡醒的朦朧和水汽,她迷茫地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呆滯的我。

“……早。”

她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和慵懶。

然後,她非常自然地、像是我們已經這樣睡了幾百年一樣,直接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幾點了?”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背脊彎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完全不在意自己此時此刻身上□□。

我趕緊捂住眼睛,結結巴巴地說:“大、大概九點……不對,這不是重點。Vee,你怎麽……”

“怎麽了?”

維羅妮卡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轉過頭看我,一臉的理所當然。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我問出了此刻我最想問的問題。

“昨晚不是新婚之夜嗎?在這睡覺有什麽問題嗎?”

“新婚之夜?和我?”

我放下手,震驚地看著她。

維羅妮卡看著我那副仿佛世界觀崩塌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她湊過來,單手撐在我的身體一側,俯下身看著我。

“怎麽?Mouse,你該不會是想不認賬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這可是你抓的。”

“我……”我百口莫辯,臉紅得快要滴血。

維羅妮卡眼裏的笑意更深了。

她低下頭,在我的嘴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早安,克洛伊。”她含糊不清地說道。

本來應該是一觸即分的。

但是,當她的嘴唇真正貼上我的那一刻。

維羅妮卡的動作毫無預兆地停住了。她沒有離開,而是就這樣貼著我的唇瓣,僵硬了一瞬。

緊接著,我感覺到她那原本還有些慵懶的身體線條猛地繃緊。

“唔……”

一聲喟嘆順著我們相貼的唇縫鉆進了我的口腔。

那是理智崩斷的聲音。

她原本清澈見底的瞳孔,多了一層昨晚那種讓我心悸的光彩。

下一秒,天旋地轉。

她撐起的手臂猛地收緊,原本還算克制的身體徹底壓了下來,將我整個人死死地籠罩在她的陰影裏。

這個吻變了味。

我被她吻得缺氧,頭皮發麻,只能在那狂亂的節奏中發出無助的嗚咽。

我瞬間慌了。

“唔!Vee!停下!”

我拼盡全力,雙手抵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外推。

“不行!真的不行了!”我喘著氣,驚恐地看著她,“我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維羅妮卡被我推開了一點距離。

她盯著我,眼神迷離,胸口起伏著,像是在和一個看不見的野獸做鬥爭。過了好幾秒,她眼裏的那種瘋狂才慢慢褪去,重新恢覆了清明。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後有些無奈地舔了舔嘴唇。

“……Ok。”

她啞著嗓子說,然後她從床上爬起來,抓起地上的睡袍隨意地披在身上,那個背影看起來甚至有點……委屈?

“我去洗澡。”

她丟下這句話,快步走進了浴室。

“砰”的一聲,浴室門關上了。

沒過多久,浴室裏傳來了嘩嘩的水聲,伴隨著維羅妮卡那聽起來心情不錯的哼歌聲。

我癱在床上,聽著水聲,感覺整個人像是剛坐完了一場時速三百公裏的過山車。

我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為什麽?

為什麽維羅妮卡為什麽會在新婚之夜跑出來找我?

她明明前幾天對我那麽冷漠,明明任由瑟拉菲娜把我打得半死,甚至連看都不來看我一眼。仿佛她真的已經接受了為了家族利益去聯姻的命運。

可是昨晚,她卻像個瘋子一樣爬上我的陽臺,還和我......

她是逃婚了嗎?

還是說……這又是莉莉姆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游戲?

還有瑟拉菲娜。

一旦她醒來,發現新娘不見了……

天哪。

我簡直不敢想象那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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