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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Lesb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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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Lesbian

車速從130邁驟降。

但距離實在太近了。

無論維羅妮卡的反應有多快,無論這輛跑車的性能有多好,物理定律是無法完全違背的。

砰!!!

撞擊□□的聲音的出現,緊接著是擋風玻璃碎裂的聲音。

那個黑影並沒有被撞飛出去,反而像是一顆炮彈一樣,重重地砸在了引擎蓋上,然後順著慣性滾落到了路邊的草叢裏。

車子劇烈地顛簸了幾下,終於在刺耳的摩擦聲中停了下來。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該死!”

維羅妮卡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然後她解開安全帶,顫抖著推開車門。

我也跟著跌跌撞撞地爬了下去。

車頭已經完全凹陷下去了,像個被打爛了鼻子的拳擊手,慘不忍睹。

維羅妮卡徑直走向路邊的草叢。

那裏的雜草被人壓倒了一大片,形成了一條拖拽的痕跡。

借著車燈殘存的餘光,我也看到了。

躺在草叢裏的,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深色大衣,一頭烏黑的長發遮住了臉,一只手以一種奇怪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骨折了。

但是普通人如果被一輛時速哪怕減速後也有80邁的車撞上,早就應該變成一堆破碎的肉泥了。

而這具身體是完整的,甚至連血都沒有。

維羅妮卡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身影,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

然後那個躺在地上的女人動了。

“呃……”

一聲低吟。

那聲音不像是因為疼痛而發出的呻吟,倒像是被打擾後不悅。

她慢慢地翻了個身,那只扭曲骨折的手臂,發出“哢吧”一聲脆響,竟然在我的註視下,像積木一樣自動覆位了。

然後,她撩開了遮在臉上的長發。

車燈慘白的光束打在她的臉上。

那一瞬間,我的呼吸停止了。

莫妮卡·肖!

維羅妮卡的母親!

她和維羅妮卡長得有七八分相似,黑發綠瞳,漂亮的不得了,這麽多年過去了,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衰老的痕跡。

莫妮卡慢慢地從地上坐了起來,她拍了拍大衣上的泥土,動作優雅得就像她只是在花園裏不小心摔了一跤,而不是剛被一輛跑車正面撞飛。

她擡起頭,那雙深綠色的眼睛冷冷地掃過那輛報廢的跑車,最後落在了維羅妮卡的臉上。

“這就是你的駕駛技術?”

死寂。

維羅妮卡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莫妮卡的視線又轉移到我身上,接著她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果然是你。”

她停在了我面前,不到半米的距離,微微垂下眼簾,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

“……克洛伊。”

她輕輕地念出我名字。

我渾身僵硬,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伸出一只帶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抓住我的臉頰左右晃動,似乎在檢查著什麽。

維羅妮卡站在車門邊。

那個平日裏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臉色慘白,就像是一個做錯事被當場抓包的小女孩,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莫妮卡·肖轉頭看著自己的女兒,嘴角勾起了一抹諷刺的弧度。

“這麽多年了,”她輕飄飄地說道,“你的審美還是如此驚人。”

.......

關於莫妮卡女士。

我從小就很怕她。

這種恐懼不僅僅是因為她總是穿著一身黑,或者是因為她從來不笑。那種恐懼是源於一種小動物的直覺——就像一只倉鼠本能地知道不能靠近一條正在曬太陽的黑曼巴蛇。

我記得那時候,我的父母有時會在晚飯後的閑聊時間談論她,他們會壓低聲音,仿佛怕隔墻有耳。

“那個女人絕對不簡單,”我爸爸會一邊看報紙一邊神神秘秘地說,“你看過她的那些車嗎?她一定是哪個華爾街金融巨鱷的遺孀,或者是哪個黑手黨老大的情婦,帶著巨額贓款躲到我們這個小鎮上來避風頭的。”

“我可不這麽認為,”我媽媽會在這時湊過去,用某種難以啟齒的興奮的語氣補充道,“隔壁的蘇珊告訴我,莫妮卡女士私生活非常......有趣,她經常帶不同的女人回屋,她可能是一個lesbian。”

“Lesbian?”那時候的我,正坐在地毯上看卡通片,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匯,好奇地擡起頭,“那是某種新的職業嗎?像宇航員那樣?”

空氣突然凝固了。

我的父母交換了一個驚慌失措的眼神,顯然沒想到我會偷聽。

“呃……不,親愛的,”媽媽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那是一種……一種人際關系。”

“什麽樣的人際關系?”我追問。

“就是……”爸爸撓了撓頭,試圖用最純潔的語言解釋,“就是兩個女人,她們的關系非常、非常要好。她們喜歡待在一起,甚至住在一起,就像最好的朋友那樣。”

我恍然大悟。

“哦!”我興奮地大聲宣布,“那我懂了!我和維羅妮卡也是lesbian!”

“噗——”爸爸剛喝進嘴裏的咖啡噴了出來。

“親愛的!”媽媽的臉漲得通紅,趕緊捂住我的嘴,“上帝啊,別胡說!你在外面千萬不能這麽說,知道嗎?”

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麽最好的朋友不能說,我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但我並沒有就此罷休。

那個周末,我偷偷打開了家裏的電腦,並在搜索框裏輸入了“Lesbian”。

顯而易見彈出來的並不是什麽好朋友指南,我甚至點進了第一個看起來像是心理測試的網頁:【測測你的性取向:你的Lesbian指數有多高?】

我認真地回答了每一個問題。

“你更喜歡看足球還是芭蕾?”

“在更衣室裏,你會偷看別的女生嗎?”

“你覺得安吉麗娜·朱莉性感嗎?”

最後,屏幕上彈出了一個巨大的粉紅色百分比。

【75%】

【結論:你非常有可能是個Lesbian。】

那一瞬間,十歲的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驚慌。

不是因為性取向的覺醒,也不是因為社會的偏見。

而是因為我想到了媽媽說的話——莫妮卡是個Lesbian。

在我的小腦瓜裏,這個等式是這樣的:

Lesbian = 莫妮卡·肖。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個“75%”,嚇得差點哭出來。

我不想變成莫妮卡。

甚至因為這個,我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有意無意地躲著維羅妮卡,生怕我們兩個太要好,就會突然變成Lesbian。

還記得有一天,我正在和維羅妮卡在她家裏玩著的拼圖。

大門突然開了,莫妮卡·肖走了進來。

她的臂彎裏挽著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美得簡直不像是真人,更像是從小說封面上走下來的艷鬼。

她穿著一件雪白的絲絨風衣,一頭鉑金色的卷發慵懶地披散在肩頭,襯得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我嚇得立刻丟下了手裏的拼圖塊,從地毯上站了起來,甚至不敢直視她們,只想把自己縮進沙發的陰影裏。

但那個白衣女人停下了腳步。

她把目光黏在了我的身上。

她微微瞇起眼睛,鼻翼輕輕扇動了兩下,就像是在聞某種令人不悅的氣味。

接著她轉過頭,貼在莫妮卡的耳邊低語了幾句什麽。

我聽不清內容,但我看到莫妮卡的表情變了,那是一種極度的冷漠。

莫妮卡轉過頭,那雙深綠色的眼睛冷冷地剮了我一眼。

“是啊。”她收回視線,語氣輕蔑,“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叛徒?

誰是叛徒?我嗎?

十一歲的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我只是覺得渾身發冷,仿佛自己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

那個白衣女人聽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她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充滿了憐憫和嘲弄,然後挽著莫妮卡的手臂,徑直走上了二樓。

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維羅妮卡。

她依然坐在地毯上,手裏拿著一塊藍色的拼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空氣。

我的好奇心戰勝了恐懼。

我湊過去,壓低聲音,用那種像是分享驚天秘密的語氣問道:

“Vee……你媽媽是lesbian嗎?”

維羅妮卡把那塊拼圖按進缺口裏,頭也不擡:

“那是什麽意思?”

“就是……”我咽了口唾沫,搬出了我想象中那個最準確的定義,“就是只喜歡和女人在一起,不喜歡男人。”

維羅妮卡的手停住了。

她擡起頭,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我。

“當然是了。”她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我楞住了。

在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維羅妮卡眼裏的世界,和我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還沒等我消化完這個信息,維羅妮卡突然歪了歪頭。

她那雙還是幼童模樣、卻已經初顯妖異的綠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怎麽,克洛伊。”她反問道,“難道你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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