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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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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綁架

維羅妮卡戴著一副遮住了半張臉的墨鏡,黑發在晚風中狂舞。

她看起來好極了,像一個專門扮演蛇蠍美人的好萊塢女明星。

我的第一反應是轉身就跑。

但她甚至沒看我。

她側過頭,對她副駕駛座上的那個女人開口了。

“下車。”

那個女孩楞住了。“什麽?你不是說……我們去……”

“我改主意了。”維羅妮卡摘下了墨鏡,露出了那雙流露出不耐煩的眼睛。

“下車。”

那個女孩的臉瞬間漲紅了,她看起來既屈辱又害怕。但她沒敢反駁。只是乖乖地抓起她的YSL手袋,打開車門,狼狽地站在了人行道上。

維羅妮卡的視線只在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她那雙綠色的眼睛,轉了過來,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審視著我的藍色連衣裙,我刷了睫毛膏的眼睛,我緊張得握在一起的手指。

她笑了。

“真可愛。”

“你到底想幹什麽?”我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在發抖,一半是氣的,一半是怕的。

“別廢話,”她用下巴點了點那個剛空出來的副駕駛座,“上車。”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我氣炸了,我的憤怒在那個瞬間壓倒了恐懼,“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上周在所有人面前羞辱了我,現在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命令我上你的車?”

“我就是,”她不耐煩地打斷我,“你上不上?”

“不上!我死也不上!我有約會!我在等……”

“克洛伊?”

一個聲音傳來。

一個我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是拜倫。

他正站在離我們二十英尺遠的地方,手裏……天哪,他手裏居然還拿著一朵蔫了吧唧的紅玫瑰。

他正用一種極度困惑的眼神看著我,又看看維羅妮卡,再看看那輛充滿攻擊性的黑色跑車。

和我一起回頭的,還有維羅妮卡。

她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落在了拜倫的身上。

她打量著他那件大了兩號的外套,他那副厚厚的眼鏡,他手裏那朵可憐的玫瑰花,以及他臉上那副“發生了什麽?我是誰?我在哪?”的呆滯表情。

她臉上的嘲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可怕的冷漠。

“你男朋友?”她問我。

“不關你的事!”我的臉頰在燃燒,我感覺自己像一個正在偷吃禁果的傻子。

維羅妮卡嘴角的弧度,突然加深了。

“上車。”她對我說。

“我說了,不!”

“克洛伊,”她戴回了墨鏡,聲音變得危險而平靜,“上車。不然,我就把這輛車倒回去,把他撞死。”

我的血液凝固了:“……你瘋了嗎?”

“我瘋了嗎?”她笑了,那笑聲聽起來毛骨悚然,“也許吧。但你猜猜我敢不敢?”

她把手放在了檔位上。

“哢噠”一聲。

我看到了,那輛跑車尾部的紅色倒車燈,亮了。

“拜倫!退後!離遠點!”我對他尖叫。

拜倫被我嚇到了:“什麽?克洛伊?怎麽了?這位是……”

“五。”

維羅妮卡嘴裏開始倒數。

“四。”

發動機發出了“轟——”的低吼。

“維羅妮卡!住手!你這個瘋子!”

“三。”

那輛車真的……真的向後竄了一下。

拜倫嚇得往後跳了一步,那朵玫瑰花都掉在了地上。

我打心裏覺得,如果我不上車,維羅妮卡真的幹得出來這事。

我徹底崩潰了。

“二。”

“我上!我上!停下!”我尖叫著。

我放棄了。

在拜倫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我像一個戰俘沖了過去。

我拉開那扇沈重的車門,跳進了維羅妮卡的副駕駛座。

“砰”的一聲,我摔上了車門。

“克洛伊?!”拜倫在後面大喊。

維羅妮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抓穩了,小老鼠。”

她猛地一腳油門,同時粗暴地把檔位推回了D檔。

輪胎在柏油馬路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冒起一陣白煙。

我在巨大的推背感中,回頭看了一眼。

拜倫的身影,和那家小小的意大利餐廳,以及我那剛剛萌芽的“初戀”,在後視鏡裏,迅速變成了一個越來越小的圓點。

我感覺一切都荒謬極了。

十分鐘前,我還在期待我的第一次約會,而現在,我成了一場綁架案的受害者一一如果這算是綁架的話。

我整個人還處在一個氣炸了的狀態。我的下巴繃得很緊,牙齒死死地咬在一起。

我直視著前方。

我拒絕看她。

我用盡我全身的力氣,來彰顯我到底有多生氣一一我把我的整個身體都扭向右側的車門,仿佛我隨時準備跳車。我避免和她產生任何、哪怕是零點零一秒的視線交流。

這是我的武器,這是我唯一的武器。

在我們的“歷史”中,維羅妮卡永遠是那個點火的人。她用她那刻薄又精準的語言把我惹毛,把我刺傷。然後她又會成為那個首先低頭的人。

不是道歉,她從不道歉。

但她會用她自己的方式……打破僵局。她會從窗戶翻進我的房間;她會在圖書館找我去蕩秋千;她會用一句只有我們懂的笑話來讓我發笑。

她總是會先開口。

但這一次,她沒有。

她居然也安靜極了。

這種安靜,比她最惡毒的羞辱還要讓我難受。

車裏沒有音樂,唯一的聲響,是發動機的轟鳴,以及輪胎壓過路面時那平穩的“嘶嘶”聲。

她甚至也沒有看我。

我用餘光偷偷地瞥了她一眼。

她戴著那副巨大的墨鏡,路燈的光在她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明明滅滅。她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起來很專註,像一個正在執行任務的殺手。

車上了高速,速度快得讓我抓緊了門把手,時速表上的數字在瘋狂攀升。

我的憤怒,開始被這種寧靜的焦躁所取代。

她在想什麽?

她為什麽要把我從我的約會中拽走?她為什麽要在ABZ的派對上那樣羞辱我?她為什麽在五年後突然出現,像一顆失控的行星,把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正常軌道,撞得粉碎?

我有一千個問題,但我發誓,我一個字都不會先說。

這是原則問題。

車駛出了高速公路。

我認識這條路,這是通往郊區的那條。麥迪遜帶我去買裙子的時候,我們走過這裏。

但很快,她拐進了一條我完全不認識的小路。

沒有路燈了。

文明的光芒徹底消失了,我們一頭紮進了原始的黑暗裏。車頭燈是唯一的光源,它在前方劈開了兩道搖晃的光柱。

道路兩旁,是高聳的樹影。

森林。

我們正在穿越過一片森林。

路面從平坦的柏油路,變成了顛簸的土路。車輪碾過石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這聲音在死寂的森林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的心臟開始怦怦直跳了。

這裏是哪裏?

我的大腦,開始不受控制地播放那些我從恐怖片裏看來的情節。

荒郊野嶺,和一個危險的女人。

她會在這裏幹什麽?

殺了我?像麥迪遜說的那個傑克·鄧普西?像我們小鎮上那個失蹤的本·科波夫斯基?

我會不會成為下一個?

我咽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疼。

我的原則,在這種最原始的恐懼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我受不了這種安靜了。

我打破了這個先例。

“……你要帶我去哪兒?”

我的聲音一出口,就嚇了我自己一跳。它聽起來嘶啞顫抖,而且小得可憐。

維羅妮卡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笑了。

我沒看到她的臉,但我聽到了。那是一聲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充滿了“我贏了”的得意氣息的嗤笑。

然後,她開口了。

“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問了。”

我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我被她耍了,她一直在等,她在等我先崩潰。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惱羞成怒地喊道,試圖用音量來掩蓋我的恐慌。

維羅妮卡終於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她摘下了墨鏡,隨手扔在了儀表盤上。

那雙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她咬著下嘴唇。

那是一個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表情。那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表情。仿佛她正在逗弄一只被她嚇破了膽的寵物。

“到了,”她說,“你就知道了。”

她轉回頭去,重新看向前方那條沒有盡頭的黑暗小路。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極其可怕的事實。

我正處在一個極度危險的、完全不可控的局面裏。我應該在尖叫,我應該去搶方向盤,我應該拉開車門跳出去。

但是……

我沒有。

我居然有那麽一絲莫名其妙的享受。

我一定是在ABZ的派對上被嚇壞了,或者是被今晚的冷風吹傻了。我一定是病得不輕了。

拜倫是安全的,拜倫是可預測的,拜倫是《韋氏詞典》和圖書館。

而維羅妮卡,她是混沌,是深淵,是一本誘人深入的禁書。

她把我從我的“安全區”裏強行拽了出來,而我那渴望戲劇性的內心深處,居然在為此而戰栗。

我確實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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