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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姐妹會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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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姐妹會③

小老鼠。

那是初中,那是我13歲的生日派對時,出現的稱呼。

我父母,尤其是熱衷於社交的我媽,為我辦了一個熱鬧得令人發指的生日派對。她請了鄰居和班上幾乎所有的同學。後院裏掛滿了氣球,音響裏放著我根本不認識的流行歌,我爸在烤架前手忙腳亂地制造著這次派對的食物。

那是我一生中最漫長的下午之一。

我從小就恨這個。我討厭成為焦點,討厭拆開那些我根本不想要的禮物時,還必須表演出的驚喜。我討厭回答“哇,13歲了!感覺怎麽樣?”這種愚蠢的問題。

我感覺糟透了。

維羅妮卡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的意思是,真正意義上的。

她當然也來了。她穿著黑色的裙子,在一群穿著粉色和亮黃色的同齡女孩中,像誤入的黑手黨。

派對進行到一半,大人們開始準備切蛋糕。這是最可怕的環節——所有人都會圍著我,唱那首跑調的《生日快樂》。

我逃跑了。

我聽見我父母在外面急著呼喊我的名字,“克洛伊?寶貝?蛋糕!”,那種公開的呼喊讓我更加無地自容。

我聽見維羅妮卡在客廳裏翻了個白眼——是的,我甚至能聽見她的白眼。她根本沒像其他人一樣在後院裏瞎找。

她直接走進了我的房子,穿過客廳,來到了樓梯下面的那個小儲藏室。那裏堆滿了舊毯子、吸塵器和早就過時的聖誕裝飾。

門被猛地拉開了。

外面派對的光亮刺了我的眼,我像一只被手電筒照住的嚙齒動物一樣縮在角落裏,懷裏還緊緊抱著一本《納尼亞傳奇》。

維羅妮卡站在門口,逆著光,高大異常。

她嘆了口氣,那是一種夾雜著“我就知道”的無奈和“你真可悲”的輕蔑的嘆息。

“我就知道你在這裏。”

“外面太吵了……”我小聲說。

她關上了儲藏室的門。

“砰”的一聲。

世界瞬間陷入了令人安心的黑暗。

外面那該死的流行樂變的模糊,我們能聞到灰塵、樟腦丸和舊運動鞋的混合氣味。

“你總是這樣。”她在黑暗中說。她的聲音變得低沈而清晰。

“哪樣?”我緊張地問。

我聽到了她聲音裏的得意,那種她又一次抓住了我的秘密的得意。

“像只膽小的小老鼠,總愛往這種又黑又小的洞裏鉆。”

她的話很刻薄,她總說刻薄的話。

但她沒有走。

她就和我一起擠在那個滿是灰塵的、狹小的空間裏。我的膝蓋碰著她的膝蓋。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和我們家完全不一樣的某種清香,還有她頭發上淡淡的、像是青蘋果的洗發水味。

她陪我“逃離”了我自己的生日派對。

“那個叫鮑勃的男孩,”她在黑暗中突然說,“他的牙套上沾了巧克力蛋糕。”

“……真的?”

“真的,而且他穿的那件T恤是他哥哥的,太大了,看起來像個麻袋。”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就是這樣。維羅妮卡就是這種人。她嘴上說著最刻薄的話,但她會陪著你,一起坐在黑暗裏。

我不記得我們後來是怎麽從儲藏室轉移到閣樓的。大概是維羅妮卡抱怨儲藏室裏“全是灰塵,快窒息了”,然後她拉著我,從後門樓梯溜上了那個房子的頂端。

閣樓是我們的新“洞穴”。它比儲藏室大多了。

成堆的舊雜志和相冊散發著紙張老去的味道。一扇像船舷窗一樣的窗戶,讓月光得以傾瀉進來,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投下一個漂亮的光斑。

我們坐在那片光斑裏。

“這裏才像樣,”維羅妮卡說,她靠在一只舊箱子上,“至少風景不錯。”

我父母找了我們很久。久到派對結束,客人都走光了。久到他們的焦慮變成了憤怒。

最後,他們在閣樓上找到了我們。

我們倆都睡著了,我靠在她的肩膀上,她靠著那只舊箱子,月光照在我們的臉上。我記得我醒來時,是被我爸手電筒的強光晃醒的,我媽幾乎要哭了。

從那天起,“小老鼠”就成了她的專屬稱呼。

只有她能這麽叫我。

“……克洛伊?克洛伊!你到底在沒在聽?”

麥迪遜不滿的聲音把我從十三歲的閣樓裏拽了出來,重重地扔回了艾斯頓大學濕冷的秋夜裏。

我猛地回過神來。

我們已經走在了回去的路上,那棟純白色的“神廟”已經被甩在了身後的樹影裏,像一個虛假的海市蜃樓。

“啊?什麽?”我茫然地問,我的大腦還在重新啟動。

“我在說傑西卡和勞倫!”麥迪遜氣得直跺腳,她那雙平底鞋在鵝卵石小徑上發出充滿怨氣的聲響,“她們簡直是……是賤人!徹頭徹尾的賤人!”

她完全忘了自己一個小時前是多麽拼命地、多麽卑微地想討好她們。她現在的憤怒,大概是那種被拒絕後的惱羞成怒。

“她們以為她們是誰?”麥迪遜誇張地模仿著她們的語氣,聲音又尖又刻薄,“勞倫的爸爸不就是個賣二手車的嗎?我都打聽過了!她居然敢看不起別人!傑西卡更可笑,她去年暑假還在Gap打工呢!我表姐的朋友親眼看到的!”

“是嗎。”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我的頭很痛,那股混合了幾十種昂貴香水的味道還殘留在我的鼻腔裏。

“還有她們看我鞋子的眼神!這可是Tory Burch!她們居然敢……她們居然敢……”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接著,她的話鋒一轉,聲音裏突然又充滿了那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但是……維羅妮卡!天哪,克洛伊,你看到了嗎?她簡直……太酷了!”

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就那麽走過去,”麥迪遜揮舞著手臂,仿佛在重演那場戲劇,“她甚至都沒提高聲音!她就那麽……摧毀了她們!‘你是不是在擔心大家發現你才是那個最不該在門內的人?’天哪!那句話!太致命了!傑西卡的臉都綠了!”

麥迪遜陶醉在那場“表演”中,就好像她和維羅妮卡是一夥的,而不是和我一樣,都是被審判的對象。

“她真是個傳奇!她居然還記得你!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麥迪遜終於問到了重點,她湊過來,臉上寫滿了八卦。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們……是老鄉。”我含糊地說,“小時候認識。”

“只是‘認識’?但貌似她對你……可不只是‘認識’。”麥迪遜的眼神變得既嫉妒又羨慕,“克洛伊·米勒,你藏得可真深。你認識維羅妮卡·肖,你居然不告訴我?”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的腦子裏一片混亂。

是啊,我認識維羅妮卡·肖。但今天站在我面前的那個“維羅妮卡”,和我記憶中的“維羅妮卡”,還是同一個人嗎?

整整五年的時間裏,她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沒有回過我那封信。她像幽靈一樣消失了,又像幽靈一樣出現了。

“克洛伊!你到底在想什麽?”麥迪遜推了我一把,我們已經到了宿舍樓下,明亮的門廳燈光照亮了她興奮的臉。

“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麽關系,你現在可是被維羅妮卡‘欽點’的人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我們……不,你!你在ABZ絕對穩了!天哪,你得幫我,你得在她面前幫我多說幾句話……”

我沒有理會她的喋喋不休。

我的腦子裏只有她最後那句話。

“小老鼠,你這樣,會讓他們以為我選錯了人。”

我們爬上三樓,走在安靜的走廊上。

“我是說真的,”麥迪遜還在我耳邊說,“有了維羅妮卡·肖當你的靠山,你得好好利用這個,克洛伊。我們這種新來的,必須抓住一切機會。”

“我不想加入,麥迪遜。”我疲憊地說,只想趕緊鉆進我的被窩,假裝今晚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你真是……”麥迪遜正要說我“天真”或是“愚蠢”,我們到了305B的房門前。

她停住了。

兩個信封。

兩個厚實的、奶油色的信封,正從我們房門的下縫裏塞了進來,一半在門外,一半在門裏。

麥迪遜倒吸了一口氣。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猛地推開門,甚至都顧不上我,一把搶過那兩個信封,仿佛它們是救命稻草。

“是我們的!”她尖叫起來,聲音在狹小的宿舍裏顯得格外刺耳。

“這個是你的!”她把其中一個扔給我,自己則用顫抖的手指,粗暴地撕開了另一個。

我看著手裏那個信封。沈甸甸的,上面用花哨得可笑的字體寫著我的名字:“Ms. Chloe Miller”。

封口處,是像凝固血跡一樣的ABZ蠟封。

這感覺不像邀請,像一份傳票。

“哦!我的天哪!”麥迪遜捧著她的卡片,像個拿到了舞會邀請的灰姑娘,“‘榮幸地邀請您參加 Alpha Beta Zeta 的正式入會儀式’……明日晚七點!著裝要求:白色禮服!”

她興奮地跳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個圈,她那件連衣裙隨之飛舞。

“白色禮服!克洛伊,我們明天必須去逛街!我們得買最漂亮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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