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番外十四·帝臺春 標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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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番外十四·帝臺春 標記她。
芙蓉帳暖。
長樂宮中地龍燒得正旺, 層層疊疊的紗幔垂落著，半絲涼風也進不得。
宮內暖香浮動，是上好的龍涎混著鵝梨帳中香的溫甜氣息, 烘得人骨縫酥軟，竟生出幾分金屋藏嬌的旖旎來。
宮人們都說，陛下登基一年，後宮虛懸亦是一年, 頭一回見她從外面帶男人回來，且是這般徑直安置在帝王寢居的長樂宮暖閣之內。
其中意味，不可明說。
偶有宮人閑談時, 不免私下揣測起長樂宮中的那位公子, 偶有幾個幸得見過一面的宮人怯聲道, 陛下那日滿身風雪，竟是親自抱人入宮, 神色間是從未有過的匆忙。
談及容貌, 只道窺見了一抹素白衣角, 依稀能看見冷玉雕琢般的側影輪廓, 自此之後，陛下從涪州急召了知知姑娘進宮，長樂宮便只進不出, 再沒人能窺見內裏半分光景。
宮人竊竊私語著，眼簾低垂，而越是這般金屋藏嬌的密不透風，愈是勾勒得人浮想聯翩。
只是這些私語, 半點也傳不進層層紗幔之後。
帳內光線朦朧，一點如豆燭火，將人影投在紗上, 晃動交融著，模糊了界限。
顧清澄一身天水碧的軟綢寢衣，烏發松松挽起，坐在榻邊，看著那人如玉般沈靜的容顏，神情疏冷。
知知算著時辰，抱著藥箱從偏殿進來，被暖香熏得打了個哈欠。
“顧姐姐。”她穿著小紅襖，發上亮閃閃的金果子走起路來一晃一晃，“我來施針。”
顧清澄露出一點笑意，讓開位置，知知打開藥箱，神情專註地撚著銀針，分明還是少女的神態，行針的手法卻流暢老練。
“七七四十九日。”一炷香的時間過去，知知收針回頭道，“今天就是最後一日了。”
她的小臉凝重：“姐夫能不能醒，就看今夜了。”
見顧清澄眉心微蹙，知知伸手去撫平她眉間，安慰道：“顧姐姐不要擔心，天不許雖然是劇毒，可姐夫他終究是不同的……他有你呢。”
顧清澄俯下身，捏了捏她的臉，小丫頭泛青的眼下說明她已經盡力，四十九日耗費心神的照料，都懸於今夜這一關。
“好，你去歇息吧。”又低聲詢問了幾句脈象細節後，顧清澄揉了揉她的發頂，語聲溫和，“明日若他醒了，我再來喚你。”
待到殿中之剩兩人，顧清澄才重新靠回榻上，將手放進江嵐冰涼的掌心。
後來黃濤匆匆入宮闡明始末，她才知道，江嵐並未去找白照夜談判，卻選擇了強推戰神殿的殘部。他太了解他母親的脾性，不願與她多糾纏，卻終究敗在了那一絲不該有的期待上。
黃濤說，最後江嵐還是去見了白照夜，說是要去取一樣什麽東西，也就是那一面，白照夜對他用了最後一顆天不許。
顧清澄的目光落在腳踝那根銀鏈上。
那鏈子精致冰涼，遠看平平無奇，若是仔細端詳，才能看清這銀鏈乃是由千萬根發絲般纖細的銀線絞纏而成。而每一寸交纏的縫隙間，都嵌著一粒璀璨灼目、光華流轉的寶石。
這寶石顧清澄見過，林艷書曾從西域帶回幾顆，稱之為“鉆石”，言說在昊天大陸上從未有過此物，只在那極西之地，千年方得孕育一顆。
而江嵐這銀鏈上鑲嵌的鉆石，無論是數量、純凈度，還是這般規整精致的琢形，皆遠非她與林艷書所見能夠比擬。
實是絕世罕有之物。
顧清澄想起破陣那日，他撐到了她來那一刻，跪伏在她裙下，竟只是為了將這稀世珍寶，親手鎖死在她最私密的足踝之上。
她又何嘗不明白他的意味。
他始終是驕傲又偏執，想給她最好的，寧可將自己置於九死一生之地，也要用這世間至純至剛之物，在她的帝王冕服下，只有他能接觸的地方。
柔軟地禁錮她，標記她。
……這樣的人，早晚有一天死在自己的占有欲上。
每念及此，她就無法控制地惱他，但垂眼他安靜溫和的容顏，氣又消了一半。
他的手冰冷，包裹著她的，上面布滿了傷痕，大多是自毀，有血契的，亦有在地宮中剖開經脈的，讓原本完美無瑕的肌膚上永遠烙下了他與她的記憶。
也挺好。
近墨者黑，和他待久了，她竟也會忍不住這般病態地想。
他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像沈入了無盡的安眠之中。
知知同她說，天不許摧毀了他的經脈，可好在他的經脈本就被重續過，且有過屬於她的昊天之血的氣息，而為他重續經脈的七殺劍意，亦與她同源。
所以，換句話來說……她才是他唯一的解藥。
知知能做的，便是以銀針之術穩住毒性蔓延，護住他心脈一線生機。
餘下的，便只能交付於她與天意了。
顧清澄無意識地把玩著他的手指。
這些時日，他周身冰涼，她便將長樂宮熏得暖暖的，他氣息不穩，她便夜夜陪他入睡，他心脈虛浮，她便以同源的七殺劍意緩緩渡入他經脈，嘗試將那部分昊天之力引渡給他，助他化解劇毒。
七七四十九日，無人得以近身，她反倒先做到了那日他說的，“築一個只有她能進出的宮殿”，將他金屋藏嬌般供養起來。
偶爾，她也會聽見宮中的閑言碎語，說當今陛下被一個男子迷了心竅。
但那又如何。
這四十九日懸心的等待，早已讓她想得明白。
待他醒來，她便要將他明媒正娶，立為君後，詔告天下。
從此，再不容他離開她身邊半步。
只是這長夜漫漫，他究竟何時才會醒來呢。
……
更漏聲聲，不知道過了過久。
夜色越來越深，暖香將要燃盡。
左右無人，顧清澄微微動了動有些發僵的身子，想要起身去添香。
衣角卻被輕輕扯住。
這一刻，滿室的暖香似乎都凝滯了。
“江嵐？”
她心中猛地一跳，轉身去看他。
只見榻上人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層不正常的青灰，眉睫上竟以凝出了一層細霜，牙關緊咬著，整個身軀在無法控制地發抖。
那只修長的手，無意識地攥著她的衣角。
這是……
毒性引渡前最後的反撲。
顧清澄沒有猶豫，回到了榻上將他擁進懷中。
“江嵐，江嵐？”
懷中人的身體無聲地戰栗著，他分明比她高大許多，此刻卻如寒風裏瀕死的獸，本能地尋覓著她這唯一的熱源。
“江嵐你醒醒。”她因他終於有了動作而狂喜，卻又因他反常的體溫和舉動而心驚。
“撐過去，撐過去就好了。”
她安慰著他，卻清晰地隔著衣料感受到他的體溫正在急劇流失，那股寒意刺得她肌膚生疼。
“冷……”
他神智未開，只憑著殘存的本能，想要離那熱源更近一些。
“我在，我在這裏。”
她的語氣罕見的慌亂，七殺劍意流轉著，將他和她包裹，而懷中人卻像是一個填不滿的黑洞，貪婪地吞噬著她的溫度，依舊冷得像冰。
顧清澄擁著他，憶起知知叮囑的細節，意識到若不將這股寒意引出來，他這千瘡百孔的經脈怕是熬不過今晚。
他依舊難耐地緊貼著她，隔著兩層單薄的寢衣，那點微末的暖意於他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錦被再厚，也捂不熱一塊寒冰。
答案再清楚不過。
唯有她的血□□溫，同源的內息，是他此刻唯一能仰仗的救贖。
她是他的解藥。
於是她也沒再猶豫，擡手扯開了那礙事的衣帶。
他的，還有她的。
絲綢滑落，他的肌膚毫無阻隔地貼上她的剎那，她與他都無法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像一塊冰川撞上了太陽會發出融化的聲音般。
她被冰得發抖，他卻近乎喟嘆地發出了一聲低吟。
“江嵐……”
她無措地喚他，想要退縮卻終究迎上前去，將自己嵌入他冰冷的懷抱中。
她的雙臂環過他的脊背，掌心貼合在他後心大穴，源源不斷的溫熱劍意順著相貼處緩緩渡入。
他被凍僵的手指也似有了緩和，笨拙地摸索著，最終慌亂地按在她腰際。
她好溫暖……他無意識地鎖緊了這唯一的熱源。
肌膚傳來清晰的觸感，她身子一顫，想要退縮，聽見他低低地喚：
“別走……”
她於迷蒙中凝視著他，他依舊閉著眼，睫毛上凝結的白霜在她的體溫下化作細密的水珠，順著蒼白的眼尾滑落，沒入鬢角，濕漉漉的，好像在哭。
她退縮的動作也便頓住。
“好。”她心口軟得不行，終是順勢側過身，將錦被連同兩人一道裹緊，掌心在他的背脊安撫地順著。
“有沒有好受些？”她仰頭，將溫熱的唇貼上他的，一點點地應著，“我不走。”
“江嵐，熬過去就好了。”
殿中的暖香早已燃盡，但這方寸之間卻生出了更靡靡灼人的溫度。
她早已臻至九竅通明之境，在安撫間能感受到他破碎的經脈中似是被她渡進了一些劍意，如微弱的火種，一絲絲驅逐著盤踞的寒意。
只是那進程極慢。
她仰首看天，體會著他，努力讓大腦放空，緩緩地呼了一口氣。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他與她的，過去的，未來的。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這難捱的灼熱與冰涼過得快一些。
她想起了天不許，想起曾經以血渡與他生機，於是她停了動作，將手腕於虛空中擡起，遲疑著是否要再度以血相飼。
也就在這一刻，身畔人似乎不滿於她動作的停頓，毫無征兆地鎖緊了她後腰。
力道之大，似乎要勒斷她的骨頭。
她的驚呼還未出口，原本昏迷的人卻忽然睜開了雙眼。
——這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漆黑，幽深，沒有焦距。
她看不見自己的倒影，只能看見那雙眼裏翻湧著迷霧，痛苦。
和原始而瀕死的饑餓。
“……冷。”
只一個字，氣音嘶啞。
下一瞬，天旋地轉。
怔忡間，那個本該虛弱無力的人順勢按住她，翻身將她困在了身下。
“江嵐！你——”
話音未落，冰涼的唇已經胡亂地封住了她的口。
不像吻。
更像冰川跋涉的逆旅者終於覓見了朝聖的熱源。
他急切地撬開她的唇齒，貪婪地汲取著溫熱的津液和氣息，身體在她的肌膚上無意識地蹭動，本能地尋找著更熱，更緊密，更能將他徹底解救的所在。
掠奪，索取，飛蛾撲火般的求生。
而未等顧清澄反應過來，他卻又驟然松開了她的唇。
他好像意識到，唇齒間那轉瞬即逝的溫度，根本無法填補他四肢百骸的空虛。
他變得焦躁起來。
顧清澄難耐地閉上眼。
這一刻，他開始不安地尋找著每一個可以貼合的角落，臉頰、耳廓、下頜，頸窩，渴望著將自己所有的皮膚都覆蓋在她身上。
那種狂躁的勁頭，讓顧清澄一度以為他要失控傷人。
她決意推開他，手指剛剛擡起，卻聽見身上人迷蒙地喚著：“夢見你了。”
他觸到了她光滑的肩線。
“小七……”
下一瞬，所有的狂躁戛然而止。
顧清澄無聲地喘-息著。
而眼前人幽深漆黑的眸子，也在這一刻泛起了水光。
“能夢見你。”他無意識地感嘆著，將冰涼的臉貼在她溫熱的頸側動脈處，“……真好啊。”
“好想你。”
他呢喃著，一下，又一下地蹭著。
“好想你。”他睜著一雙水光粼粼的眸子，小心翼翼地起身，珍視著，“小七……”
“夫人……
“寶寶……”
顧清澄僵硬的手臂終於軟了下來。
“他們說，人死前都會看到心裏最想要的東西。”他懵懂地喚著她，“是真的。”
“你來了。”他輕輕吻平她的眉宇，“寶寶，你真好看。”
“跟現實裏的小七一樣好看。”
顧清澄的指間凝起銀色的劍意，想要渡進他眉心。
卻聽見他溫順地討好：“夢裏不會疼的。
“你要是氣不過就打我，好不好？”
“怎麽不說話？”他蹭著她，聲音啞著，像絲絨，“那罵我也行，只要別不理我……
“我沒有多少時間了，寶寶。
“是我錯了。
“我再也不離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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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把什麽口味的江嵐都嘗一嘗吧[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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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帳暖。
長樂宮中地龍燒得正旺, 層層疊疊的紗幔垂落著，半絲涼風也進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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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們都說，陛下登基一年，後宮虛懸亦是一年, 頭一回見她從外面帶男人回來，且是這般徑直安置在帝王寢居的長樂宮暖閣之內。
其中意味，不可明說。
偶有宮人閑談時, 不免私下揣測起長樂宮中的那位公子, 偶有幾個幸得見過一面的宮人怯聲道, 陛下那日滿身風雪，竟是親自抱人入宮, 神色間是從未有過的匆忙。
談及容貌, 只道窺見了一抹素白衣角, 依稀能看見冷玉雕琢般的側影輪廓, 自此之後，陛下從涪州急召了知知姑娘進宮，長樂宮便只進不出, 再沒人能窺見內裏半分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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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些私語, 半點也傳不進層層紗幔之後。
帳內光線朦朧，一點如豆燭火，將人影投在紗上, 晃動交融著，模糊了界限。
顧清澄一身天水碧的軟綢寢衣，烏發松松挽起，坐在榻邊，看著那人如玉般沈靜的容顏，神情疏冷。
知知算著時辰，抱著藥箱從偏殿進來，被暖香熏得打了個哈欠。
“顧姐姐。”她穿著小紅襖，發上亮閃閃的金果子走起路來一晃一晃，“我來施針。”
顧清澄露出一點笑意，讓開位置，知知打開藥箱，神情專註地撚著銀針，分明還是少女的神態，行針的手法卻流暢老練。
“七七四十九日。”一炷香的時間過去，知知收針回頭道，“今天就是最後一日了。”
她的小臉凝重：“姐夫能不能醒，就看今夜了。”
見顧清澄眉心微蹙，知知伸手去撫平她眉間，安慰道：“顧姐姐不要擔心，天不許雖然是劇毒，可姐夫他終究是不同的……他有你呢。”
顧清澄俯下身，捏了捏她的臉，小丫頭泛青的眼下說明她已經盡力，四十九日耗費心神的照料，都懸於今夜這一關。
“好，你去歇息吧。”又低聲詢問了幾句脈象細節後，顧清澄揉了揉她的發頂，語聲溫和，“明日若他醒了，我再來喚你。”
待到殿中之剩兩人，顧清澄才重新靠回榻上，將手放進江嵐冰涼的掌心。
後來黃濤匆匆入宮闡明始末，她才知道，江嵐並未去找白照夜談判，卻選擇了強推戰神殿的殘部。他太了解他母親的脾性，不願與她多糾纏，卻終究敗在了那一絲不該有的期待上。
黃濤說，最後江嵐還是去見了白照夜，說是要去取一樣什麽東西，也就是那一面，白照夜對他用了最後一顆天不許。
顧清澄的目光落在腳踝那根銀鏈上。
那鏈子精致冰涼，遠看平平無奇，若是仔細端詳，才能看清這銀鏈乃是由千萬根發絲般纖細的銀線絞纏而成。而每一寸交纏的縫隙間，都嵌著一粒璀璨灼目、光華流轉的寶石。
這寶石顧清澄見過，林艷書曾從西域帶回幾顆，稱之為“鉆石”，言說在昊天大陸上從未有過此物，只在那極西之地，千年方得孕育一顆。
而江嵐這銀鏈上鑲嵌的鉆石，無論是數量、純凈度，還是這般規整精致的琢形，皆遠非她與林艷書所見能夠比擬。
實是絕世罕有之物。
顧清澄想起破陣那日，他撐到了她來那一刻，跪伏在她裙下，竟只是為了將這稀世珍寶，親手鎖死在她最私密的足踝之上。
她又何嘗不明白他的意味。
他始終是驕傲又偏執，想給她最好的，寧可將自己置於九死一生之地，也要用這世間至純至剛之物，在她的帝王冕服下，只有他能接觸的地方。
柔軟地禁錮她，標記她。
……這樣的人，早晚有一天死在自己的占有欲上。
每念及此，她就無法控制地惱他，但垂眼他安靜溫和的容顏，氣又消了一半。
他的手冰冷，包裹著她的，上面布滿了傷痕，大多是自毀，有血契的，亦有在地宮中剖開經脈的，讓原本完美無瑕的肌膚上永遠烙下了他與她的記憶。
也挺好。
近墨者黑，和他待久了，她竟也會忍不住這般病態地想。
他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像沈入了無盡的安眠之中。
知知同她說，天不許摧毀了他的經脈，可好在他的經脈本就被重續過，且有過屬於她的昊天之血的氣息，而為他重續經脈的七殺劍意，亦與她同源。
所以，換句話來說……她才是他唯一的解藥。
知知能做的，便是以銀針之術穩住毒性蔓延，護住他心脈一線生機。
餘下的，便只能交付於她與天意了。
顧清澄無意識地把玩著他的手指。
這些時日，他周身冰涼，她便將長樂宮熏得暖暖的，他氣息不穩，她便夜夜陪他入睡，他心脈虛浮，她便以同源的七殺劍意緩緩渡入他經脈，嘗試將那部分昊天之力引渡給他，助他化解劇毒。
七七四十九日，無人得以近身，她反倒先做到了那日他說的，“築一個只有她能進出的宮殿”，將他金屋藏嬌般供養起來。
偶爾，她也會聽見宮中的閑言碎語，說當今陛下被一個男子迷了心竅。
但那又如何。
這四十九日懸心的等待，早已讓她想得明白。
待他醒來，她便要將他明媒正娶，立為君後，詔告天下。
從此，再不容他離開她身邊半步。
只是這長夜漫漫，他究竟何時才會醒來呢。
……
更漏聲聲，不知道過了過久。
夜色越來越深，暖香將要燃盡。
左右無人，顧清澄微微動了動有些發僵的身子，想要起身去添香。
衣角卻被輕輕扯住。
這一刻，滿室的暖香似乎都凝滯了。
“江嵐？”
她心中猛地一跳，轉身去看他。
只見榻上人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層不正常的青灰，眉睫上竟以凝出了一層細霜，牙關緊咬著，整個身軀在無法控制地發抖。
那只修長的手，無意識地攥著她的衣角。
這是……
毒性引渡前最後的反撲。
顧清澄沒有猶豫，回到了榻上將他擁進懷中。
“江嵐，江嵐？”
懷中人的身體無聲地戰栗著，他分明比她高大許多，此刻卻如寒風裏瀕死的獸，本能地尋覓著她這唯一的熱源。
“江嵐你醒醒。”她因他終於有了動作而狂喜，卻又因他反常的體溫和舉動而心驚。
“撐過去，撐過去就好了。”
她安慰著他，卻清晰地隔著衣料感受到他的體溫正在急劇流失，那股寒意刺得她肌膚生疼。
“冷……”
他神智未開，只憑著殘存的本能，想要離那熱源更近一些。
“我在，我在這裏。”
她的語氣罕見的慌亂，七殺劍意流轉著，將他和她包裹，而懷中人卻像是一個填不滿的黑洞，貪婪地吞噬著她的溫度，依舊冷得像冰。
顧清澄擁著他，憶起知知叮囑的細節，意識到若不將這股寒意引出來，他這千瘡百孔的經脈怕是熬不過今晚。
他依舊難耐地緊貼著她，隔著兩層單薄的寢衣，那點微末的暖意於他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錦被再厚，也捂不熱一塊寒冰。
答案再清楚不過。
唯有她的血□□溫，同源的內息，是他此刻唯一能仰仗的救贖。
她是他的解藥。
於是她也沒再猶豫，擡手扯開了那礙事的衣帶。
他的，還有她的。
絲綢滑落，他的肌膚毫無阻隔地貼上她的剎那，她與他都無法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像一塊冰川撞上了太陽會發出融化的聲音般。
她被冰得發抖，他卻近乎喟嘆地發出了一聲低吟。
“江嵐……”
她無措地喚他，想要退縮卻終究迎上前去，將自己嵌入他冰冷的懷抱中。
她的雙臂環過他的脊背，掌心貼合在他後心大穴，源源不斷的溫熱劍意順著相貼處緩緩渡入。
他被凍僵的手指也似有了緩和，笨拙地摸索著，最終慌亂地按在她腰際。
她好溫暖……他無意識地鎖緊了這唯一的熱源。
肌膚傳來清晰的觸感，她身子一顫，想要退縮，聽見他低低地喚：
“別走……”
她於迷蒙中凝視著他，他依舊閉著眼，睫毛上凝結的白霜在她的體溫下化作細密的水珠，順著蒼白的眼尾滑落，沒入鬢角，濕漉漉的，好像在哭。
她退縮的動作也便頓住。
“好。”她心口軟得不行，終是順勢側過身，將錦被連同兩人一道裹緊，掌心在他的背脊安撫地順著。
“有沒有好受些？”她仰頭，將溫熱的唇貼上他的，一點點地應著，“我不走。”
“江嵐，熬過去就好了。”
殿中的暖香早已燃盡，但這方寸之間卻生出了更靡靡灼人的溫度。
她早已臻至九竅通明之境，在安撫間能感受到他破碎的經脈中似是被她渡進了一些劍意，如微弱的火種，一絲絲驅逐著盤踞的寒意。
只是那進程極慢。
她仰首看天，體會著他，努力讓大腦放空，緩緩地呼了一口氣。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他與她的，過去的，未來的。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這難捱的灼熱與冰涼過得快一些。
她想起了天不許，想起曾經以血渡與他生機，於是她停了動作，將手腕於虛空中擡起，遲疑著是否要再度以血相飼。
也就在這一刻，身畔人似乎不滿於她動作的停頓，毫無征兆地鎖緊了她後腰。
力道之大，似乎要勒斷她的骨頭。
她的驚呼還未出口，原本昏迷的人卻忽然睜開了雙眼。
——這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漆黑，幽深，沒有焦距。
她看不見自己的倒影，只能看見那雙眼裏翻湧著迷霧，痛苦。
和原始而瀕死的饑餓。
“……冷。”
只一個字，氣音嘶啞。
下一瞬，天旋地轉。
怔忡間，那個本該虛弱無力的人順勢按住她，翻身將她困在了身下。
“江嵐！你——”
話音未落，冰涼的唇已經胡亂地封住了她的口。
不像吻。
更像冰川跋涉的逆旅者終於覓見了朝聖的熱源。
他急切地撬開她的唇齒，貪婪地汲取著溫熱的津液和氣息，身體在她的肌膚上無意識地蹭動，本能地尋找著更熱，更緊密，更能將他徹底解救的所在。
掠奪，索取，飛蛾撲火般的求生。
而未等顧清澄反應過來，他卻又驟然松開了她的唇。
他好像意識到，唇齒間那轉瞬即逝的溫度，根本無法填補他四肢百骸的空虛。
他變得焦躁起來。
顧清澄難耐地閉上眼。
這一刻，他開始不安地尋找著每一個可以貼合的角落，臉頰、耳廓、下頜，頸窩，渴望著將自己所有的皮膚都覆蓋在她身上。
那種狂躁的勁頭，讓顧清澄一度以為他要失控傷人。
她決意推開他，手指剛剛擡起，卻聽見身上人迷蒙地喚著：“夢見你了。”
他觸到了她光滑的肩線。
“小七……”
下一瞬，所有的狂躁戛然而止。
顧清澄無聲地喘-息著。
而眼前人幽深漆黑的眸子，也在這一刻泛起了水光。
“能夢見你。”他無意識地感嘆著，將冰涼的臉貼在她溫熱的頸側動脈處，“……真好啊。”
“好想你。”
他呢喃著，一下，又一下地蹭著。
“好想你。”他睜著一雙水光粼粼的眸子，小心翼翼地起身，珍視著，“小七……”
“夫人……
“寶寶……”
顧清澄僵硬的手臂終於軟了下來。
“他們說，人死前都會看到心裏最想要的東西。”他懵懂地喚著她，“是真的。”
“你來了。”他輕輕吻平她的眉宇，“寶寶，你真好看。”
“跟現實裏的小七一樣好看。”
顧清澄的指間凝起銀色的劍意，想要渡進他眉心。
卻聽見他溫順地討好：“夢裏不會疼的。
“你要是氣不過就打我，好不好？”
“怎麽不說話？”他蹭著她，聲音啞著，像絲絨，“那罵我也行，只要別不理我……
“我沒有多少時間了，寶寶。
“是我錯了。
“我再也不離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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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把什麽口味的江嵐都嘗一嘗吧[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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