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番外十·訴衷情 “你怎敢這般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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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番外十·訴衷情 “你怎敢這般想我！”……
當真是膽大包天。
顧清澄被他侍奉著, 昏昏沈沈地想。
這雙撫琴的手，怎會……這般不知輕重？
“別躲。”江嵐的吻又落下來，指尖卻愈發分明。
“陛下方才聽得那樣清楚, ”他嗓音含笑，感受著她無意識的絞緊與退卻，“更喜歡哪一種呢？”
顧清澄哪裏答得出話。
她所有知覺，都已被那只手攫去。
那手竟如此懂得, 仿佛她真成了一架絲弦緊繃的錦瑟，而他正專心地撚住那根最會顫吟的弦。
“你混賬……”她咬緊下唇，壓抑住喉間的聲響。
“是嗎。”他長發披散, 跪伏在她身前, 月光披落肩背, 宛若聖人懺悔般的姿態。
只有她知道，那月光照不見的指掌之間, 正行著何等下留之事。
“那便算了。”他輕聲說著, 指尖在她驟然紊亂的呼吸裏, 緩緩抽離。
那一點被撥開的酸脹, 磨著肌膚的紋路，帶出空泛的虛。
最後抽離的剎那，她緊繃的腰肢竟不受控制地輕顫了半分, 本能地去追那抹驟然離去的涼意。
江嵐眼底的墨色瞬間翻湧成災。
“怎麽？”
他看著她眼底那一瞬的失神，明知故問。
顧清澄閉了閉眼，倔強地吐息：“誰準你這麽做的？”
江嵐卻仿佛沒聽見，將指尖從衾被下抽回,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色，慢條斯理地端詳著。
那裏水光瀲灩，在月色下泛著靡麗的光澤。
慢慢凝結出一滴水珠, 順著指節滑下，水痕蜿蜒。
江嵐垂下眼睫，看了看她，又在她震顫的眼神裏，伸出舌尖，輕輕含住了。
姿態矜貴。
月光照亮他滾動的喉結，將原本清冷的面容映出了妖異與虔誠。
“不是陛下您自己麽？”
顧清澄看見江嵐饜足地抿唇，如在回味。
“陛下，可否與臣說說。”他空懸著指尖，“您後宮中的其他人，是如何服侍您的？”
他的目光沈得要將她禁錮：“陛下也會這般，在清醒的時候縱容他們麽？
“也會如此愉悅麽？”
這話似乎真讓她惱了。
她的眼尾飛紅，有方才的艷色，更有怒意：“江嵐，適可而止。
“朕即便是縱容了，便是愉悅了，你又能如何？”
明明她從未幸過別人，他卻這般想她，她努力撐起發軟的身子，灼灼地看他。
“這後宮之事，幾時輪得到你來置喙？”
江嵐目光濕漉漉地看著她：“可我想做最好的。”
他俯得更低，與她呼吸貼近，只是讀著她，更讀出了那個狀若癲狂的自己。
他的心此刻無比誠實，她也是。
於是他親手剖開了她冰冷的外殼，看見她從未示人的瑟縮又柔軟的精神上的內裏——
原來她是這樣的。
素來清醒冷冽的行止之下，在被他靠近時，才顯露出反差的渴望，她享受著被精神上壓制時的他的冒犯，又沈溺於被戳穿時的精神上戰栗。
當他點名她無法明說的愉悅時，就像抓住了她靈魂深處蜷著的小貓。
（審核，以上都是他的內心剖白）
她精神上的愉悅而產生的，細碎的求饒，眼尾暈開的薄紅……正一勺一勺地，餵養著他心中的惡鬼。
她是他的共犯，他們曾並肩對抗過整個世界，所向披靡。
卻唯獨沒有如此隱秘而禁忌地私下相對過。
這樣反差的她，可愛，迷人，貪婪得讓人想撕碎，卻又柔軟脆弱得讓人只想將她徹底藏起。
他想疼愛她。
更想如她所願那般，細細密密地、不留餘地地……欺負她。
可一念及此——這般驕傲的人，這般隱秘的內裏，若也曾被旁人窺見分毫……
他心口便無法抑制地翻湧出更惡毒的尖刺與占有。
它們叫囂著，從他的皮囊裏蔓延，讓他失了理智，失了形狀。
“是不是只有我……”他強硬又委屈地逼迫她看他。
“只有我一人，曾與陛下拜過天地，結發為夫妻？”
顧清澄沒答，只微微喘著氣，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無法抹去的慍怒。
“為何不答。”他的白衣似流淌的雲，發絲卻像觸手般包裹著她。
他不再予她歡愉，那雙手如雨點般落在她眉眼的輪廓上，質問著她。
“在我不在的時候……陛下是怎麽縱容他們的？”
他低頭吻她：“是這樣麽？”
舌尖探入她的齒列，吮吸著水光：“還是這樣？”
見她一雙眼霧蒙蒙地，漆黑地鎖著自己，他飲盡了又擡起頭，向下尋去。
鎖骨的印記再被覆上：“這樣也可以麽？”
顧清澄盯著頭頂的帳幔，感受著他在上方肆意作亂，指尖緊緊攥住衾被，躁意與煩悶被他挑釁的言語與動作不斷撩撥，堆積。
“為何不答。”他沈溺著又問。
這一次，顧清澄感覺到腰間一松，那根緊繃的束帶在被他悄無聲息地抽走。
他卻只是凝視著她，仿佛這些動作與他都毫無關系。
隨著束帶的抽離，她身上穿著的，像雕零的花瓣一樣，無聲無息地在衾被之下無力地脫落，剝離。
被褥柔軟得像雲，她從未如此直白地感受過它。
他還是那樣癡迷地，冷靜地看著自己。
想讀，讀一分惱怒，羞赧，肆意，貪婪。
可是什麽都沒有。
“為什麽……”他被她的沈默逼迫得發瘋。
從外望去，她長發散落枕畔，錦被依舊平整端方，帝王向來克制淺眠，不容侵擾。
若此刻有宮人進來，只會看到君後溫順地伏在陛下身側，相敬如賓。
只有顧清澄知道，錦被之下卻並不如是。
“陛下不說話。”他便繼續與她無聲對峙，聲線裏聽不出半分旁的念頭，“那是臣找的地方不對嗎？”
她蹙著眉看他。
月亮依舊懸在夜空，旁人眼中的月亮，端的是明亮皎潔，除了月亮上的伐桂人——
他行走於這片清暉之上，對月面的每一寸紋理皆了然於心，此刻卻偏要徐徐退開，自上而下，重新丈量。
“這裏。”他卡住她的頸項，“脈息這樣急。”
顧清澄偏頭避開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肩線卻輕輕一顫。
“那麽此處呢。”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如探討典籍，伐桂人凝視著月亮的表面，卻始終不曾真正落下。
“這是何物？”
他緩緩收攏，聽見她的心跳聲。
江嵐輕笑一聲：“怎的這般倔？”
……（審核他們什麽都沒幹）
心跳是最無法偽裝的誠實。
她啟唇，無聲地呼吸著，眼中泛起霧氣。
他只是這樣看著她。
目光淡淡的，發絲垂落在她頸側：“可是在置氣？
“若置氣，這心跳又該怎麽安撫呢？”
“江嵐……退開些……”
她終於忍無可忍，字句自唇間輕輕迸出，卻終是失了力道。
“退開麽。”
他蹙眉問她，指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更近了些許。
“陛下還沒告訴臣呢。”
他凝視著她因忍耐而輕蹙的眉，聲音低沈而危險：“陛下口口聲聲說縱容了旁人……
“那是如何縱容的？”
她抿唇不答，卻聽見他徐徐道：
“也是這般，任那些不知深淺的人，將這應當鄭重相待之物，置於掌中隨意觀瞻麽？”
“你放肆！”
她被滅頂的羞憤與快意淹沒，眼角流下不知為何的水光，“你怎敢這般想我！”
江嵐一怔。
那滴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沒入鬢發，卻像是一滴滾油，生生灼痛了他的指尖。
“小七。”
他慌了。
那股子要把她拆吃入腹的戾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自我厭棄。
是他失了分寸。
他方才……是著了魔麽？竟將她逼至如此境地。
他是她的夫君，可他也是她的臣。
她是帝王，坐擁天下。這世間萬物皆是她的，她若願垂青何人，願親近何人，原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即便她真的在清醒時縱容了旁人，在朝堂之外尋了別的慰藉，那又如何？
他江嵐憑什麽用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去輕慢她的威儀，去窺探她的私隱？
“對不起……”
他看著她眼角的那滴淚，先前在錦被下翻覆的手指驀地頓住，繼而緩緩撤去了所有力道。
不再迫近，卻是無措地安撫著。
他俯下身，唇瓣輕顫著觸上她眼角殘存的濕痕：“小七是君，小七想如何便如何。”
顧清澄靜默地看著他，卻依舊側過臉去，沒有回應。
“你怎會這般想我。”
她重覆著，淚水卻如斷了線的珠串，無聲地滾落。
江嵐的呼吸急促起來，看著她滾落的淚越來越多，素來冷靜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無措。
“你怎麽還是這般！”
她不看他，鼻音卻重，所有的委屈一股腦倒了出來。
“你不是最喜歡我了嗎？
“你可以為我籌謀算計，可以為我奉獻所有，甚至連命都可以給我。”
她吸了一口氣：“可你為什麽就是不敢相信，我也同樣在愛著你？
“當初說好了再也不分開。後來我坐擁天下，高處不勝寒，你分明還在，卻隱於暗處不敢來見我。”
“憑什麽？”她轉過頭，淚眼朦朧地瞪著他，質問著那段讓她耿耿於懷的過往。
“憑什麽你總是自以為是地覺得，沒有你，我會過得更好？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裏帶著細微的顫抖：“哪怕我應允了做你的妻子。”
“哪怕我承諾了你做君後。
“為何你還是覺得我會有旁人？旁人能讓我過得更好？
“為什麽覺得我會將就？覺得自己配不上我？
“你就這麽不信……我需要你，我愛你麽？”
……
江嵐定定地看著她。
他從未想過，如今的她仍會在他面前落淚至此。
她一連串的質問，帶著哽咽，竟將他心底那些陰暗瘋狂的藤蔓燙得蜷縮回去，露出了底下那顆赤誠卻總是惶恐不安的心。
她需要他
她愛他。
……可什麽是愛呢。
他這一生，機關算盡，自問可將天下人心玩弄於股掌，卻唯獨算不出他在她心中的分量。
是算不出，還是不敢算呢。
他自小被送到北霖為質，後來幾番掙紮回到南靖，一步步走到高位。他只奉信利益交換，所以他一直都覺得，只要他走得足夠高，足夠有用，小七就會更離不開他，更愛他。
他愛小七就夠了，小七過得好，他就會很幸福。
他也一直相信，小七也愛他，這信念如最後的稻草，支撐著他活了下去。
可什麽是愛呢。
他愛她，是把他有用的一切都給她。
可如今……他還能給她什麽呢。
榮華散盡，他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又該用什麽去索求她的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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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審核，他們什麽都沒做，不過是吵架罷了[爆哭][爆哭] 不這樣激烈的吵架，怎麽能推動劇情呢[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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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撫琴的手，怎會……這般不知輕重？
“別躲。”江嵐的吻又落下來，指尖卻愈發分明。
“陛下方才聽得那樣清楚, ”他嗓音含笑，感受著她無意識的絞緊與退卻，“更喜歡哪一種呢？”
顧清澄哪裏答得出話。
她所有知覺，都已被那只手攫去。
那手竟如此懂得, 仿佛她真成了一架絲弦緊繃的錦瑟，而他正專心地撚住那根最會顫吟的弦。
“你混賬……”她咬緊下唇，壓抑住喉間的聲響。
“是嗎。”他長發披散, 跪伏在她身前, 月光披落肩背, 宛若聖人懺悔般的姿態。
只有她知道，那月光照不見的指掌之間, 正行著何等下留之事。
“那便算了。”他輕聲說著, 指尖在她驟然紊亂的呼吸裏, 緩緩抽離。
那一點被撥開的酸脹, 磨著肌膚的紋路，帶出空泛的虛。
最後抽離的剎那，她緊繃的腰肢竟不受控制地輕顫了半分, 本能地去追那抹驟然離去的涼意。
江嵐眼底的墨色瞬間翻湧成災。
“怎麽？”
他看著她眼底那一瞬的失神，明知故問。
顧清澄閉了閉眼，倔強地吐息：“誰準你這麽做的？”
江嵐卻仿佛沒聽見，將指尖從衾被下抽回,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色，慢條斯理地端詳著。
那裏水光瀲灩，在月色下泛著靡麗的光澤。
慢慢凝結出一滴水珠, 順著指節滑下，水痕蜿蜒。
江嵐垂下眼睫，看了看她，又在她震顫的眼神裏，伸出舌尖，輕輕含住了。
姿態矜貴。
月光照亮他滾動的喉結，將原本清冷的面容映出了妖異與虔誠。
“不是陛下您自己麽？”
顧清澄看見江嵐饜足地抿唇，如在回味。
“陛下，可否與臣說說。”他空懸著指尖，“您後宮中的其他人，是如何服侍您的？”
他的目光沈得要將她禁錮：“陛下也會這般，在清醒的時候縱容他們麽？
“也會如此愉悅麽？”
這話似乎真讓她惱了。
她的眼尾飛紅，有方才的艷色，更有怒意：“江嵐，適可而止。
“朕即便是縱容了，便是愉悅了，你又能如何？”
明明她從未幸過別人，他卻這般想她，她努力撐起發軟的身子，灼灼地看他。
“這後宮之事，幾時輪得到你來置喙？”
江嵐目光濕漉漉地看著她：“可我想做最好的。”
他俯得更低，與她呼吸貼近，只是讀著她，更讀出了那個狀若癲狂的自己。
他的心此刻無比誠實，她也是。
於是他親手剖開了她冰冷的外殼，看見她從未示人的瑟縮又柔軟的精神上的內裏——
原來她是這樣的。
素來清醒冷冽的行止之下，在被他靠近時，才顯露出反差的渴望，她享受著被精神上壓制時的他的冒犯，又沈溺於被戳穿時的精神上戰栗。
當他點名她無法明說的愉悅時，就像抓住了她靈魂深處蜷著的小貓。
（審核，以上都是他的內心剖白）
她精神上的愉悅而產生的，細碎的求饒，眼尾暈開的薄紅……正一勺一勺地，餵養著他心中的惡鬼。
她是他的共犯，他們曾並肩對抗過整個世界，所向披靡。
卻唯獨沒有如此隱秘而禁忌地私下相對過。
這樣反差的她，可愛，迷人，貪婪得讓人想撕碎，卻又柔軟脆弱得讓人只想將她徹底藏起。
他想疼愛她。
更想如她所願那般，細細密密地、不留餘地地……欺負她。
可一念及此——這般驕傲的人，這般隱秘的內裏，若也曾被旁人窺見分毫……
他心口便無法抑制地翻湧出更惡毒的尖刺與占有。
它們叫囂著，從他的皮囊裏蔓延，讓他失了理智，失了形狀。
“是不是只有我……”他強硬又委屈地逼迫她看他。
“只有我一人，曾與陛下拜過天地，結發為夫妻？”
顧清澄沒答，只微微喘著氣，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無法抹去的慍怒。
“為何不答。”他的白衣似流淌的雲，發絲卻像觸手般包裹著她。
他不再予她歡愉，那雙手如雨點般落在她眉眼的輪廓上，質問著她。
“在我不在的時候……陛下是怎麽縱容他們的？”
他低頭吻她：“是這樣麽？”
舌尖探入她的齒列，吮吸著水光：“還是這樣？”
見她一雙眼霧蒙蒙地，漆黑地鎖著自己，他飲盡了又擡起頭，向下尋去。
鎖骨的印記再被覆上：“這樣也可以麽？”
顧清澄盯著頭頂的帳幔，感受著他在上方肆意作亂，指尖緊緊攥住衾被，躁意與煩悶被他挑釁的言語與動作不斷撩撥，堆積。
“為何不答。”他沈溺著又問。
這一次，顧清澄感覺到腰間一松，那根緊繃的束帶在被他悄無聲息地抽走。
他卻只是凝視著她，仿佛這些動作與他都毫無關系。
隨著束帶的抽離，她身上穿著的，像雕零的花瓣一樣，無聲無息地在衾被之下無力地脫落，剝離。
被褥柔軟得像雲，她從未如此直白地感受過它。
他還是那樣癡迷地，冷靜地看著自己。
想讀，讀一分惱怒，羞赧，肆意，貪婪。
可是什麽都沒有。
“為什麽……”他被她的沈默逼迫得發瘋。
從外望去，她長發散落枕畔，錦被依舊平整端方，帝王向來克制淺眠，不容侵擾。
若此刻有宮人進來，只會看到君後溫順地伏在陛下身側，相敬如賓。
只有顧清澄知道，錦被之下卻並不如是。
“陛下不說話。”他便繼續與她無聲對峙，聲線裏聽不出半分旁的念頭，“那是臣找的地方不對嗎？”
她蹙著眉看他。
月亮依舊懸在夜空，旁人眼中的月亮，端的是明亮皎潔，除了月亮上的伐桂人——
他行走於這片清暉之上，對月面的每一寸紋理皆了然於心，此刻卻偏要徐徐退開，自上而下，重新丈量。
“這裏。”他卡住她的頸項，“脈息這樣急。”
顧清澄偏頭避開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肩線卻輕輕一顫。
“那麽此處呢。”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如探討典籍，伐桂人凝視著月亮的表面，卻始終不曾真正落下。
“這是何物？”
他緩緩收攏，聽見她的心跳聲。
江嵐輕笑一聲：“怎的這般倔？”
……（審核他們什麽都沒幹）
心跳是最無法偽裝的誠實。
她啟唇，無聲地呼吸著，眼中泛起霧氣。
他只是這樣看著她。
目光淡淡的，發絲垂落在她頸側：“可是在置氣？
“若置氣，這心跳又該怎麽安撫呢？”
“江嵐……退開些……”
她終於忍無可忍，字句自唇間輕輕迸出，卻終是失了力道。
“退開麽。”
他蹙眉問她，指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更近了些許。
“陛下還沒告訴臣呢。”
他凝視著她因忍耐而輕蹙的眉，聲音低沈而危險：“陛下口口聲聲說縱容了旁人……
“那是如何縱容的？”
她抿唇不答，卻聽見他徐徐道：
“也是這般，任那些不知深淺的人，將這應當鄭重相待之物，置於掌中隨意觀瞻麽？”
“你放肆！”
她被滅頂的羞憤與快意淹沒，眼角流下不知為何的水光，“你怎敢這般想我！”
江嵐一怔。
那滴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沒入鬢發，卻像是一滴滾油，生生灼痛了他的指尖。
“小七。”
他慌了。
那股子要把她拆吃入腹的戾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自我厭棄。
是他失了分寸。
他方才……是著了魔麽？竟將她逼至如此境地。
他是她的夫君，可他也是她的臣。
她是帝王，坐擁天下。這世間萬物皆是她的，她若願垂青何人，願親近何人，原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即便她真的在清醒時縱容了旁人，在朝堂之外尋了別的慰藉，那又如何？
他江嵐憑什麽用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去輕慢她的威儀，去窺探她的私隱？
“對不起……”
他看著她眼角的那滴淚，先前在錦被下翻覆的手指驀地頓住，繼而緩緩撤去了所有力道。
不再迫近，卻是無措地安撫著。
他俯下身，唇瓣輕顫著觸上她眼角殘存的濕痕：“小七是君，小七想如何便如何。”
顧清澄靜默地看著他，卻依舊側過臉去，沒有回應。
“你怎會這般想我。”
她重覆著，淚水卻如斷了線的珠串，無聲地滾落。
江嵐的呼吸急促起來，看著她滾落的淚越來越多，素來冷靜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無措。
“你怎麽還是這般！”
她不看他，鼻音卻重，所有的委屈一股腦倒了出來。
“你不是最喜歡我了嗎？
“你可以為我籌謀算計，可以為我奉獻所有，甚至連命都可以給我。”
她吸了一口氣：“可你為什麽就是不敢相信，我也同樣在愛著你？
“當初說好了再也不分開。後來我坐擁天下，高處不勝寒，你分明還在，卻隱於暗處不敢來見我。”
“憑什麽？”她轉過頭，淚眼朦朧地瞪著他，質問著那段讓她耿耿於懷的過往。
“憑什麽你總是自以為是地覺得，沒有你，我會過得更好？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裏帶著細微的顫抖：“哪怕我應允了做你的妻子。”
“哪怕我承諾了你做君後。
“為何你還是覺得我會有旁人？旁人能讓我過得更好？
“為什麽覺得我會將就？覺得自己配不上我？
“你就這麽不信……我需要你，我愛你麽？”
……
江嵐定定地看著她。
他從未想過，如今的她仍會在他面前落淚至此。
她一連串的質問，帶著哽咽，竟將他心底那些陰暗瘋狂的藤蔓燙得蜷縮回去，露出了底下那顆赤誠卻總是惶恐不安的心。
她需要他
她愛他。
……可什麽是愛呢。
他這一生，機關算盡，自問可將天下人心玩弄於股掌，卻唯獨算不出他在她心中的分量。
是算不出，還是不敢算呢。
他自小被送到北霖為質，後來幾番掙紮回到南靖，一步步走到高位。他只奉信利益交換，所以他一直都覺得，只要他走得足夠高，足夠有用，小七就會更離不開他，更愛他。
他愛小七就夠了，小七過得好，他就會很幸福。
他也一直相信，小七也愛他，這信念如最後的稻草，支撐著他活了下去。
可什麽是愛呢。
他愛她，是把他有用的一切都給她。
可如今……他還能給她什麽呢。
榮華散盡，他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又該用什麽去索求她的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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