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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成王(完) 與君長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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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成王(完) 與君長訣。

顧清澄瞇起眼睛, 她也看見了黑篷馬車,更看見了那些騎兵腰畔懸掛的定遠軍令。

為首的人她認得,是鎮北王麾下最得力的參軍, 崔邵——那油紙包裏的信箋x, 也有過他的名字。

黑馬在院門前停下, 重重濺起塵土。

“世子, ”崔邵翻身下馬, 目光卻如鷹隼般,死死鎖定在顧清澄身上,

“王爺有令,命我等前來, 協助世子清剿盤踞陽城的京城餘孽!”

話音未落,他竟向著賀珩的方向轟然跪地。

這一跪如重錘, 將平陽軍中的諸位姑娘釘在原地。

“賀教頭……?”

而秦棋畫更是失神,踉蹌後退半步, 手中捧著的茶點“嘩啦”散落一地,清脆刺耳。

她轉過頭,呆呆地看著賀珩, 又看向黑篷馬車, 最後才將目光落在顧清澄身上,一動不動, 眼裏倔強地閃耀著最後一寸希冀。

萬眾屏息間,只見賀珩一襲紅衣如血, 緩緩起身。

他邁步走向崔邵,再沒有看任何人。

行至杜盼陣前時,這位素來耿直的姑娘怔了一瞬,終是咬牙揮臂, 示意姐妹們讓開一條通路。

院墻邊,那些茂縣的百姓瑟縮在一起,有膽小的已經要昏厥過去——

剛剛從茂縣逃出生天,如今又被認定為什麽“餘孽”,嗚呼哀哉!

林艷書再也坐不住了,驟然起身問道:“賀珩!你什麽意思!”

崔邵鷹目一瞇,厲聲喝道:“刁婦放肆!世子的名諱豈容你大呼小叫!

“來人啊!給我拿下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得令!”

兩名定遠軍士應聲而出,腰間佩刀已然出鞘,就要沖破杜盼等人結成的防線。

“賀教頭!”杜盼眼中閃著焦急,看著兵刃相對的定遠軍,忍不住重覆道,“您當真……不管我們了嗎?”

賀珩只是站在崔邵的身邊,沒有應她,面沈如水,目光落在了顧清澄身上。

“賀教頭!”

杜盼失手中的刀也已然出鞘,面對著訓練有素的定遠軍,她卻仍執拗地一遍遍喚著那個名字,仿佛只要叫得夠大聲,就能喚回從前的賀教頭。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一道更瘦更小的影子突然沖破戰陣,擋在了杜盼面前:

“……恩公?”

秦棋畫聲音發顫,卻仍固執地仰著頭,“你別過去,快回來,那是黑篷馬車啊……”

眼前的紅衣男人容顏依舊俊美,可那雙曾含笑的桃花眼裏,如今只剩疏離的陌生。

秦棋畫咬著下唇,固執地問著:“您……不怕嗎?”

見賀珩無動於衷,她突然提高了聲音:“您忘了嗎?那是您親自教我認的啊……

“您說,見黑篷車至,當避如蛇蠍!”

“回來啊!”

“賀珩!”林艷書不願再見姑娘們的仿徨,一把按住秦棋畫顫抖的肩頭,鳳目含煞直視前方,“你敢動我?”

賀珩依舊靜立如雕塑,對周遭喧嘩充耳不聞,唯有那雙眼睛,始終凝視著顧清澄。

而顧清澄卻始終垂著眼睫,連半分目光都未施舍給他。

“誰敢動她?”

她緩步起身,周遭人群瞬間如潮水般退開,將中心幾人團團圍住。

崔邵聲音低沈,下頜卻高擡:“還請青城侯毋要耽擱末將執行軍務。”

“此女公然頂撞世子,罪不可恕。”

顧清澄笑了笑,淡聲道:“那你呢?”

“我?”

崔邵楞了楞,未及回應只覺雙膝一軟,還未回過神,竟是踉蹌幾步,整個人“砰”地跪倒在地!

“既見上官,為何不拜?”

顧清澄把玩著手中的石子,輕笑道:“本侯比你主子知禮,今日只教你些規矩,這命……且先留著。”

崔邵揉了揉雙膝,極不情願地雙手抱拳:“末將謝侯君開恩。”

在顧清澄似笑非笑的註視之下,他終是咬牙揮了揮手:“退下。”

那幾名定遠軍聞言,收刃回隊,卻始終在院門外結成戒備之勢。

“世子。”

待林艷書安然退至自己身後,顧清澄方才擡眸望向賀珩。她唇邊噙著三分笑意,眼底卻凝著七分寒意,“何為餘孽?

“不知您可否賞臉,為本侯親自解惑?”

這一聲“世子”,清清淺淺,卻在她與賀珩之間,生生劃出一道深不見底的裂隙。

賀珩這才擡眸,看著她,目光變幻。

“世子?”她輕笑著重覆。

崔邵也已經起身,低聲道:“世子,王爺還在等您立功回去,莫要辜負他的期望。”

賀珩凝視著她的臉,覆又淡淡地落在秦棋畫和她身後那些姑娘上:

“青城侯當真不明白?”

“本侯不明白。”

氣氛一瞬如繃緊的弦,四周寂靜得落針可聞。

秦棋畫卻已擠到顧清澄身側,顫抖的手指指向那馬車:“恩公,您當真是……鎮北王府的世子……”

“這些黑篷馬車,都是……您府上的?”

賀珩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又轉頭望向她們,語氣淡然卻避無可避:“是。”

秦棋畫攥緊顧清澄的衣角,嘴唇失血,依舊不死心地追問:“這些黑篷馬車,和……賣我姐姐的那些,是不是……同一夥人?”

她抵住舌尖,連說話都有些艱難。

院中靜默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賀珩身上。

“是。”

賀珩淡聲道。

這一刻,賀珩看見,秦棋畫眼裏最後那點光熄滅了。

她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整個人搖搖欲墜,卻還是死死撐著不肯倒下。

“所以……”她明明沒有哭,卻開始喘不上氣來,“您一直……都知道?”

“您、您給我取名字……”她急促地呼吸著,胸膛像一個漏了氣的風箱,“聽我叫您恩公、住在我娘家裏……還教我辨認仇敵……”

“看著我和娘對您感恩戴德……您是不是……覺得覺得我們特別傻……”

賀珩看著她,然後沒有看她。

“看我像條野狗一樣,對您搖尾乞憐……”她死死地盯著賀珩,眼裏布滿了血絲,“很可笑吧……!”

她明明是笑著,說話卻像哭音,這番尖銳質問讓崔邵身後的親衛瞬間按住刀柄,寒光乍現。

“杜盼,你和小小帶她下去。”

顧清澄一把將情緒崩潰的秦棋畫推進杜盼懷中。

這命令來得突兀又自然,以至於杜盼下意識接住人時才意識到——青城侯怎會知曉楚小小的名字?自己又為何本能地領命?

“賀珩。”顧清澄回頭看了秦棋畫一眼,“她還只是個孩子。”

賀珩終於將視線移向那個顫抖的少女,眼底閃過一絲晦暗的波動。

“正因年少,才該早些明白,”賀珩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這世道從不因眼淚而慈悲,輕信於人,便是她該付的代價。”

顧清澄看著他,像是要從那雙桃花眼裏讀出些別的東西。

“世子當真誨人不倦。”顧清澄唇畔笑意愈發冰冷,“今日這般架勢……是要給本侯也上一課麽?”

賀珩垂下眼瞼,避開了她的審視。

“世子,莫要和她浪費時間。”崔邵補充道,“王爺軍令如山,這村裏的女人們,一個都跑不了!”

場邊那些曾受賀珩庇護的女學生們仍不肯離去,她們通紅的眼裏盈滿了不可置信,那個總是帶著虎牙傻笑的賀教頭,如今正沈默地站在敵人的那一面。

顧清澄聞言,不怒反笑,淡淡道:“今日帶了多少人?”

她看著賀珩,在等他答話。

賀珩眼風掠過崔邵,坦然答道:“精騎百人。”

“各處要道都設了卡?”

賀珩頷首:“所有出口,包括她們進山的那條小道。”

此言一出,林艷書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顧清澄“噢”了一聲:“看來世子早將她們的退路算得明明白白”

“賀珩!”林艷書再也忍不住,厲聲喝道,“這幾日你假作癡傻與我們朝夕相處,原是在摸清所有的逃生路線?!“

在崔邵的註視下,賀珩微微笑了笑,露出半個虎牙:“若林小姐這樣想,倒也未嘗不可。”

“那你安排茂——”林艷書心頭大急,話未說完,賀珩突然暴喝一聲:“夠了!”

這一喝如驚雷,硬生生截斷她未盡之言,讓後半句未能落到定遠軍的耳中。

定遠軍士們聞聲,齊刷刷“鏘”地一聲抽出兵刃,霎時間,滿院寒光映亮了每個女孩驚恐的臉。

“好。”林艷書望著眼前判若兩人的男子,渾身戰栗,最終只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來,“好得很。”

“為什麽。”她仍不甘心,咬緊牙關質問:“為何騙我們?從何時開始的?”

賀珩掃過她的臉,又掠過顧清澄,最終將目光投向所有女學學生——

他低嘆一聲,似有千鈞重量壓在胸口:

“很久了。”

林艷書瞳孔驟縮:“說清楚。”

“知道女學那場大火嗎。”他垂眼笑了笑,發絲落下,碎發掩映下的面容透著殘忍的蒼白。

“起初,你們都以為……”虎牙在唇間一閃,“是江步月所為,對麽?”

這句話x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女學眾人臉上!

顧清澄看著他,再看著林艷書,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林艷書怔怔地盯著他,血色從臉上褪盡,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說什麽?”

就連年紀最小的知知也聽懂了,她從人群後擠出一個頭來,用盡全身力氣尖叫:“原來你才是那個放火賊!”

“叛徒!”

“你這個敗類!”

“叛徒!騙子!”

此起彼伏的罵聲炸開時,林艷書竟低笑起來,笑聲裏帶著顫音:“賀珩……你是在說笑,對不對?

“我不信,這日日夜夜同生共死,你究竟什麽意思?!”

賀珩再不看旁人,只死死地盯著她那雙瀕臨崩潰的眼睛。

他的回答,不是言語。

而是行動。

他當著她的面,從懷中,緩緩掏出了一件物事——

翠綠,明亮,一個小小的耳墜。

那日酒醉之時,林艷書給顧清澄和賀珩一人一只,說是平陽軍的信物。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眾人屏息間,他當著她的面,將那代表著信任與情義的信物懸於指尖,而後——

松手。

“喀嚓。”

價值連城的陽綠翡翠,在泥地上碎成齏粉,再難尋了。

崔邵眼中閃過一絲快意,抱拳上前:“世子既已決斷,末將請命立即清剿。”

賀珩嘆了口氣,足尖碾過地上的碧塵,漫不經心道:“處理幹凈些,別走漏風聲”

崔邵點頭認可,但眼中依舊閃過一絲陰鷙:“但今日不是小場面,若想不聲張,恐怕有難處。”

“這有何難?”他輕笑著,帶著那顆曾讓少女們心安的虎牙,一字一頓道,

“不記得茂縣了麽?”

翡翠碎片在他靴底發出細碎的哀鳴。

崔邵一楞,似乎不明白賀珩在說什麽。

賀珩笑了笑,親手為崔邵拂去肩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裏滿是了然,目光卻已越過崔邵的肩,鎖住了人群中的顧清澄。

他對著崔邵說話,眼睛卻只看著她。

“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青城侯的身上,不就成了?”

崔邵身形微滯,足足靜默兩息,隨即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世子高明。“

此時此刻,他心中對賀珩已然完全改觀。在他眼中,賀珩非但心性足夠冷硬,就連茂縣的這些蛛絲馬跡也早被他一一看透——

已然不是當初那個糊塗世子了。

想通了這一層,崔邵再次轉向顧清澄時,眼中已帶著貓戲鼠般的玩味。

他笑了笑,微微躬身,“侯君海量,想必……不介意再多這一樁。”

話音落下,所有定遠軍都屏息望向顧清澄,等著看她震驚、憤怒,或是絕望的表情。

然而,顧清澄竟也笑了,眼裏映著和他一樣的玩味。

“對,”她紅唇輕啟,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院落,“本侯不介意。”

崔邵臉上的笑容,有那麽一瞬間的僵硬。

而顧清澄這句舉重若輕的回應,仿佛一粒火星,瞬間引燃了另一群人壓抑已久的怒火。

“不介意?我們介意!”

這一聲泣血般的嘶喊如同信號。

“真當我們茂縣之人,都是可以任人宰割的牲畜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壓抑的怒吼從四面八方傳來。

在定遠軍驚疑不定的註視下,從院墻暗處、柴垛後方、門洞陰影中,蹣跚走出一個個身影。

他們是真正的老弱婦孺。

枯槁的面容刻滿風霜,有的人甚至連路都走不穩,卻依舊堅定地拖著那條斷腿向前挪動著。

“我們今日來,就是要為茂縣的鄉親討個說法!”

“對!”

許氏走在最前面,對眼前定遠軍雪亮的刀刃絲毫不畏懼:“你們剛剛說,茂縣的冤案,是侯君替人背了黑鍋……”

她顫抖著伸出嶙峋的手,直指賀珩與崔邵,渾濁的雙眼迸發出刻骨恨意:

“那我們倒要問問——

“那茂縣的山火,那些枉死的兒郎……到底是誰在造孽!”

“真兇何在?!!”

崔邵的目光驟然出現了幾分驚疑,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老弱婦孺們,忍不住發出了嗤笑聲:“青城侯,這些……也是你請來的貴客?”

顧清澄目光掃過因悲痛而閉過氣的秦棋畫,淡聲道:“是。”

“就憑這些老弱病殘,也想攔我定遠軍?”崔邵刀鋒一轉,寒光乍現。

顧清澄再次望向賀珩,聲音輕若落雪:“是。”

“唰——”

雪亮的刀光再不遮掩,崔邵笑道:“那便試試我手中鋼刀!”

“鐺!”

崔邵長刀方出鞘,賀珩銀槍已橫攔其間:“退下。你非她敵手。”

此間忽地卷起朔風,賀珩垂下眼睛,手中長槍輕點地面,殺氣彌漫間,所有人竟忍不住都向後退後了幾步。

正中只剩顧清澄與賀珩兩人。

“清澄。”他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道,“讓我……試試你的劍。”

顧清澄靜默無言,七殺劍自袖中滑落掌心,劍鋒輕顫,寒芒流轉間綻開一朵凜冽霜花。

下一刻,賀珩動了。

長槍如雪,抖落滿地銀光,正是賀氏的破雪槍。

他身形如箭,人槍合一,化作一道淩厲銀芒,直逼顧清澄的方向。

顧清澄紋絲不動,待到槍芒及身三寸,她倏然翻腕,七殺劍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冷月弧光。

“鐺!”

劍鋒精準無比地格開了槍尖。

火星迸濺間,兩人錯身而過,誰都沒有多說一字。那些未盡之言,層層疊疊的質問與陳情,都壓抑於這一場交鋒之中。

槍出如龍,劍走游鴻。兩人身影漸快,招式愈發淩厲。圍觀眾人屏息凝神,竟無一人敢上前半步。

時間一分一秒逝去。

終於,日頭升上高空,賀珩擡頭看了眼天色,忽地長槍一震,槍尖直指長空。

周遭空氣驟然變冷,無數罡風憑空而現,環繞槍身。槍尖上,一點白光亮起,初如螢火,轉瞬便亮如白日皓月。

光芒亮至極致,猛然炸開!

一場無聲的暴雪,夾雜著刺目欲盲的強光,瞬間吞噬了整個院落。

這是他曾在及笄大典的高臺上為她學會的那一式,皓雪長訣。

與君長訣。

顧清澄握著劍,擡頭看著滿院無聲的雪光。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這破雪槍的最後一招,殺意無雙,無人可當。

可今日在賀珩手中,卻只是為她在朗朗白日裏,下了一場訣別的大雪。

與君終有一別。

她嘆息般地笑了笑,眼中卻只剩下無情的光華。

下一瞬,七殺劍的殺招已在指尖!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剎那!

“侯君!——”

在外人被暄目雪光震懾時,村口終於迎來了第三撥人。

“末將來遲了!”

崔邵的身子一僵,回頭看去——

一騎鐵騎踏著滾滾黃沙而來,放眼望去,正是駐紮在茂縣的那批安西軍!

漫天雪光驟然一斂。

賀珩仿佛終於等到了要等的人,銀槍拄地,背身而立時,喉間腥甜翻湧。

他不動聲色地咽下那口血,唯有握槍的指節微微泛白。

“末將失職,請侯君恕罪!”

為首的將領陳辭翻身下馬,看見滿院混亂的景象,不由得一怔。

“這是定遠軍的同袍?”陳辭楞了楞,向崔邵行禮道,“此處是我安西軍治下,不知崔參軍有何指教?”

崔邵面色鐵青,問道:“我等奉命接世子回邊境,不知陳將軍何故而來?”

陳辭轉身,向顧清澄跪地請罪道:“是末將失職,未能按照侯君示意,看管好茂縣子民。”

說著,他有些感激地看向秦棋畫的方向:“若非秦姑娘向我報信,讓我今日午時前必至此處,否則是要釀成大錯!”

看見秦棋畫昏迷不醒,他失聲道:“她來時還好好的,如今這是……”

“中暑了。”顧清澄淡聲道。

她平靜地為這場驚心動魄的變故,下了一個輕描淡寫的結論。

“啊……原是中暑啊。”

陳辭幹澀地重覆著,看著四月不算烈的日頭,喉結滾動著,明智地沒有再追問。

顧清澄的目光轉向崔邵,將陳辭扶起,聲音溫和卻暗藏鋒芒:“崔參軍既然已經接到了世子,此間事了,還有旁的事麽?”

這已是委婉的逐客令。

崔邵的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心知今日有安西軍在側,武力上再難占到半分便宜。

他死死盯著顧清澄,眼中翻湧著極度的不甘,一抹狠色從他眼底閃過。

武不行,那就文鬥。

他想到了臨行前王爺的囑咐,心中一定,竟朝著顧清澄俯身一拜,聲音傳遍全場:

“今日諸君在場,安西軍同袍正好作證。崔某代我家王爺,還有一事請教青城侯!”

“但說無妨。”

“末將鬥膽!”崔邵猛然起身,目光如炬,咄咄逼人,“敢問侯君,您當初在大典之上,親口承認自己是皇室宗親?”

顧清澄頷首,眸光不起x一絲波瀾。

崔邵步步緊逼,聲音愈發尖銳:“若您真是皇室宗親,那便請您解釋一下——當初在陽城聲名狼藉,後又銷聲匿跡的舒羽,和您究竟是什麽關系?!”

“舒羽”二字一出,在場的平陽軍姑娘們,瞬間臉色大變。

“什麽關系?”

在一片沈默中,顧清澄忽然笑了。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左臂的衣袖,緩緩向上挽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那截皓白如雪的手臂上。

就在臂窩之上,一枚嫣紅如血的新月印記,赫然在目!

“天……”有姑娘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

過往種種浴血奮戰、相依為命的畫面,如潮水般呼嘯而來。

原來是您。

一直都是您。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顧清澄才悠悠開口,卻清越如鳳鳴:

“我就是舒羽。”

崔邵似乎完全沒料到她會如此爽快地認下,一時間竟被噎住,下意識地追問:“那您……”

“滿意了麽?崔參軍若有異議,隨時可以請奏陛下。”顧清澄淡淡地打斷了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她看到了崔邵的錯愕,看到了陳辭的震驚,最後,她的目光平靜地掠過賀珩那僵直的背影。

“說來也巧。”她徐徐開口,“今日諸君都在,本侯也有一事,要就地宣布。”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瞬間壓下了全場的議論:“請各位,為本侯做個見證。”

“陛下聖旨,允我自擇軍號,開府建制。”

“本侯今日,於此地,正式立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身後那一張張淚流滿面的臉龐。

“擇軍號‘平陽’,建軍‘平陽軍’!”

“今日所有陽城舊部,一應編錄在冊,為我朝廷正規軍士,正名編籍,與諸軍同秩!”

她收回目光,最後望向崔邵,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與平陽軍為敵者,便是與本侯為敵。”

“——更是與朝廷公然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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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明天會臨時去趟南京出差(是的你沒看錯就是9月30號),所以提前碼完了6000字的更新,10.1的更新我來得及就寫,如果回來太晚來不及的話,今天的6000字就把明天的也算在內啦。[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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