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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攀附 到底是誰在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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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攀附 到底是誰在攀附?

“什麽條件?”

賀珩的眉心蹙起。

他真心實意地覺得, 自己像是被這少女包了個餃子,退路已然封死。

顧清澄神色如常,聲音平和:“一樣的, 我不會讓世子平白相助。”

賀珩卻本能地帶了幾分戒備:“痛快點說。”

她輕巧道:

“聽聞世子將赴十二月和親侍衛的遴選。”

“望世子攜我……同往。”

賀珩聞言, 眼神覆雜, 試探道:“遴選只錄男子。”

“你摻和什麽?”

她卻答得坦然:“我想, 見傾城公主一面。”

賀珩抿唇, 不知在想什麽。

“僅此而已?”他抱臂,審視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

“僅此而已。”她垂首, 連睫毛都不曾顫動分毫。

他凝視她良久,像是在讀她眉眼間的留白。

他自幼熟讀兵書, 沙盤推演,點兵布陣信手拈來。

可此刻, 卻沒讀懂她。

這張素凈的臉像一頁無字兵書,明明遍布伏筆, 卻讓他無從下筆。

他喉結滾動,語氣卻冷硬:

“你可知,能在本世子身邊的……”

“並非尋常身份。”

顧清澄再次垂首, 語氣平穩:

“我知。”

“求世子成全。”

賀珩的眉心擰起, 像是被觸及了心事:

“你知什麽知!”

她的聲音平淡如水:

“不過世子舉手之勞。”

他不再看她,拂開她的手, 揣起賬本放入懷中。

然後悶聲道:

“還有月餘,改日再議。”

顧清澄唇角輕揚, 笑意從容:

“好。”

“我等。”

.

午後。

賀珩獨自坐在演武場邊,破天荒地沒有練槍,披著外袍,掌心裏把玩著一柄普通的短劍。

趙副將回來收刀, 扭頭一看:

“世子這是改行當刺客了?”

他大大咧咧道:

“這短手短腳的玩意兒,配不上您這八尺男兒!”

“您就得練那破雪槍!”

賀珩頭也不擡,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趙副將驚奇地嘖了一下:“乖乖,這都不反駁了?”

“如意公子,可是碰上不如意的事了?”

賀珩懶洋洋地擡眸:“有事說事。”

“沒沒沒!”趙副將嘿嘿一笑,大刀隨手一擱,擡起屁股,坐到賀珩旁邊。

只靜了不到三息,他突然伸手就搶:“這是什麽寶貝疙瘩,給老趙掌掌眼!”

賀珩身子一扭,手腕輕轉,短劍在掌中轉出個漂亮的劍花,堪堪避開趙副將的爪子。

他眼風掃過,趙副將立刻挺直腰板望天,活像校場點兵。

“真沒事嗎,世子。”

趙副將憋了半晌,又湊過來,“不會是美人圖上的那位……”

“惹您不痛快……”

冷光一閃,趙副將縮了縮脖子。

“聒噪。”賀珩冷聲道,短劍在他指間翻轉。

趙副將反而來勁了:“說說嘛!是不是那畫上的姑娘,給您吃閉門羹了?”

他把胸脯拍得梆梆響:“老趙我最懂……”

“不會說話就滾蛋。”

賀珩忍無可忍:“當誰都跟你似的?本世子缺姑娘喜歡?”

“哦?”趙副將揶揄地關心,“那這是怎麽了?”

言已至此,賀珩心神一頓,終究悶聲道:“今天這個……說得挺明白的。”

趙副將眼睛“噌”地亮了起來:“你說那個女狀元?”

“今日求見的?”

“嗯。”賀珩看了他一眼,像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她想讓我娶她。”

“我還沒想好,怎麽拒絕。”

趙副將:“……?”

他腦袋一熱,差點嗆著自己:“她、她今日上門,就是跟您提親來的?”

“姑娘家哪會這麽直白。”

賀珩把短劍收回懷中,語氣頗為鄭重:

“她拐彎抹角,但本世子能聽懂。”

趙副將默默擡手,抹了把汗:

“她到底說了什麽?”

“她說想在及笄大典上,與本世子同行。”

說這話時,賀珩頓了一下,眼神別扭地看著趙副將:

“你評評理——除了妻室,這種大典上,還有誰能與本世子並肩?”

“她在攀附我。”

趙副將一楞,嘴巴張了又合,試探著小聲問:

“世子,您說有沒有可能,她不知……”

“她說她知。”

賀珩打斷了他的話頭,語氣比方才更冷:

“本世子素來獨行,她卻連我去及笄大典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她既打聽到這了,怎會不曉得傾城公主定下的規矩?”

“大典嚴令,除正選女伴外,閑雜女子不得近前。”

“她還嘴硬,說只是為了見公主一面?”

他說到這裏,停了一拍,低頭撫著劍柄,眼角卻掃了趙副將一眼:

“你、信、嗎?”

趙副將嘴角抽搐:“有沒有可能……人家真就……”

賀珩並不聽他圓場,徑自道:

“她繞了這麽大圈子,最後來了一句‘求世子成全’。”

“還故作鎮定,說等我。”

他冷哼一聲:

“欲擒故縱。”

“分明就是……變著法子要名分。”

趙副將:“……”

“世子您這想得,是不是有點……太精彩了?”

賀珩眉頭深鎖,語氣比破雪槍還直:“她很有想法。”

趙副將啞然:“她什麽想法?”

“別問。”賀珩斷了他的話茬,“我不是蠢子。”

“她要的什麽,我看得明明白白。”

賀珩低頭摩挲短劍,眼神卻倔:

“可本世子……”

“不想耽誤她。”

趙副將“嘖”了一聲,眼睛一亮:“呦,世子這話講得,嘖嘖嘖。”

“你們男未婚女未嫁的,耽誤個什麽勁兒?”

賀珩下意識脫口而出:“本世子早已……”

話到一半,他忽然頓住,像是意識到什麽,猛地別開頭:

“……早已有了安排。”

趙副將喜聞樂見,笑意藏都藏不住:“安排?那不就是心上人唄?”

賀珩臉一沈:“閉嘴。”

“嗨!”趙副將喜不自勝,只覺這幾日的猜測正中靶心,“我就說嘛!”

他擠眉弄眼地湊近:“準是這使短劍的姑娘,不如老趙幫你把把關……”

“滾!”

賀珩一腳踹過去,面色鐵青,耳尖卻紅得發燙。

趙副將抱著小腿蹦了兩下,樂呵呵順毛:

“您是鎮北王世子,可以都要。”

賀珩立刻把話岔開,一本正經地看天:

“我這人心窄,容不下兩個。”

趙副將豎起大拇指:“世子,真男人也。x”

又笑嘻嘻一轉話頭:

“那可得快點回了那姑娘,省得人家誤會。”

賀珩點頭稱是,但神情一黯,自言自語道:

“若是旁人,回了也就罷了。”

“可她今日,還管我討了十萬兩。”

“十萬兩而已。”

“本世子允了。”

趙副將:“……”

耳尖的紅剛退,賀珩卻已經神色凝重,仿佛沙盤推演:

“若是現在拒了她,我這銀子會不會打水漂?”

趙副將:“……”

賀珩繼續思考:

“等她事辦完再拒,會不會顯得我太涼薄?”

趙副將看著他一臉正經地糾結,忍了半天,終於還是試探著道:

“既然讓世子煩心……”

他粗糙的大手往脖子上一比劃:“要不要老趙幫您……料理了?”

“混賬!”賀珩忍不住又是一腳,“她不過是想去大典罷了。”

趙副將發出哀嚎,剛想反駁,卻見賀珩盤算道:

“她一個姑娘家,孤身進退,也不容易。”

“先不急。”

“十萬兩我應了。”

“她該辦的事,也總得有人護著。”

說到這裏,他的話頭突然停了片刻,不經意地問道:

“老趙。”

“你說她……為何非要見傾城公主?”

趙副將一楞,還沒來得及答話,賀珩卻已收斂神色,起身抖了抖外袍:

“大事要緊。”

“老趙,來練槍。”

.

長街之上,林氏錢莊前,人人圍得水洩不通。

林艷書立在眾目睽睽之下,神情安穩,脊梁筆直,如經霜不雕的青竹。

今日,她已如前夜推演,將各市應兌的銀錢悉數兌盡,該緩的緩得妥帖,該折的折得公允。

人前應對滴水不漏,人後安排進退有度,素衣廣袖間,算盤上翻飛的十指纖白如玉,卻穩若執秤。

她烏發高綰,面容仍是少女模樣,卻自有一股凝重清貴之氣,隱隱已有幾分當家風範。

她原也未曾想過,竟真能一人扛下這一切。

銀匣已空,她能做的,已經盡數做完。

長街盡頭,騷動漸起如潮水,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沈下心神。

剩下的,就是等。

等舒羽,履行她那一半承諾。

前日銀車未至之時,她尚能退回深閨。

而今她站在這裏,代表林氏許下承諾,身後已是萬丈深淵——

若再落空,林家百年聲譽,便要在她手中付諸東流。

她在賭。

賭舒羽有通天的手段。

也賭舒羽不是背信棄義之人。

可說來也怪,此刻,她心頭竟比等自家的銀車還要安定幾分。

明知她無家世、無倚仗,她卻偏信她那個眼神。

橫豎都是絕路。

不如信這一回。

日落西山,人影拉長,暮色將至。

她依舊站在原地,素衣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不肯倒下的一面旗。

“林氏錢莊倒閉了吧!”

黃昏裏,一聲叫嚷撕開了最後的體面,人群頓時沸騰起來,壓抑整日的怨氣找到了譏諷的出口。

“兌不起銀子還撐什麽場面!”

“千金親自出面就能救得了林家?做戲罷了!”

冷笑聲、嘈雜聲交織在一起,猶如亂箭穿林。

有人甚至將幾個銅板擲在她眼前,響聲清脆無情。

可林艷書連眼睫都沒顫一下。

天還沒黑,還有轉圜。

她在等。

等到最後一縷陽光從林氏錢莊的招牌上移下,等到長街盡頭的第一縷夜風卷來。

馬蹄聲碎,初時稀薄,不足為擾。

有人喧鬧著罵娘,要湧上摘了錢莊的招牌。

片刻後,塵土微揚,幾輛黑篷馬車緩緩而來,劈開了人群。

馬車行得不快,無旗、無號,蹄聲卻沈,讓人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一輛,兩輛……安靜穩重,卻一步步壓著人心。

馬車自日夜交界處而來。

前排幾位識貨的賬房人眼中一亮——

這樣的黑篷馬車,並非尋常人家所有,從不借用。

誰能動得了這隊車?

人聲漸靜,像忽然意識到什麽,挑刺者退回人群,喧嘩與譏諷,壓入馬蹄聲下。

黑篷馬車次第停駐。

最後一輛的車門無聲開啟,沒有儀仗,沒有宣告,唯見一只素手撩起車簾。

只有林艷書的角度能望見,車中坐著一名女子,戴著帷帽。

帷紗輕晃,車中人卻紋絲未動。

可林艷書知道,她的目光正透過紗簾,靜靜落在自己身上。

不必看清面容,那姿態已說明一切。

舒羽來了。

一諾勝過千金。

林艷書與她隔著人群對視,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卸下了重擔。

但她很快站穩了。

她聽見車內的女子,隔著風聲、帷紗,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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