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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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068.

儲物間裏采光不好,一進來甚至有股嗆鼻的黴味。

男孩將織芙一行人引到一個置物櫃旁。

“就是這裏了。”

男孩說:“粱奶奶從前的東西都在這裏,或許可以幫到你們。”

“你為什麽要幫我們?”徐方正納了悶,無親無故,別著了道的好。

“因為我討厭他們。”

男孩的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那些人每次一來,就會將粱奶奶捆在一個黑屋子裏,確保她不會想起以前的事才離開,媽媽想去送飯,也被他們罵了一頓,而且……”

男孩說完,有些遲疑地轉向織芙。

“我認得你。”

“從前療養院裏收到過你捐獻的衣服和鞋子。”

他說的這事,織芙屬實是沒有映像,還是徐方正腦子轉得快,先一步想起來:“啊,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經徐方正提醒,織芙才想起來。

當初有一個意大利的小眾品牌拓展國內市場,希望織芙能為其代言,本來在梁佳的勸說下織芙已經答應,結果這個品牌卻把承諾過給織芙的新季禮服借給了其她人,以織芙的脾氣當然不幹了。

事後品牌方發來道歉,織芙將道歉信連同一連串的賠罪禮物全部拋了出去,當然,原本是進垃圾桶的,但是徐方正見著可惜,況且那些衣服鞋子都是嶄新的,便將其捐了出去。

這些東西在網上一掛,收入可不扉哦。

男孩心虛地揉了揉鼻子:“這些年我家裏確實還過得去……”

“好了,謝謝你帶我們來,那這些東西我們能看看嗎?”唐九問。

“當然,你們隨意。”男孩回答。

於是,這一下午,織芙等人便開始了一系列舊物整理。

置物櫃裏有超一半都是粱湉的東西。

像破了洞的舊棉衣,水洗褪了色的褲子,裝藥的瓶子,還有從前翻閱過的書。

織芙將它們一件件展開,又一件件整理,到最後,織芙的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單織芙,這麽快你就不行了?”

織芙剛接過時雪意遞過來的水,還沒喝上一口,就聽見秦西梅沖她調笑。

她撇了她一眼:“那請問秦小姐你兆到什麽了?”

“我?”

秦西梅指了一下自己,拉長語調:“一無所獲……”

時雪意遞了杯水給西梅,說:“或許我們找錯了人,粱湉早被馬本繪和馬國平兩兄弟控制,帶不出什麽來。”

織芙一時沈默了,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時雪意說的在理。

徐方正這時走了過來:“或許我們想從一個精神衰弱的老婆婆身上找線索有點困難了,剛才我找了一下,箱子裏收了很多手工制品,這個老婆婆清醒的時候只會織織圍巾,畫些畫什麽的……”

織芙卻敏銳地捕捉到問題:“畫?什麽畫?”

徐方正把褪色的畫本拿過來,時雪意看了一眼,說:“這是用德國進口的畫筆畫的。”

雪意當初學畫,畫筆方面她不會看錯,而德國進口的畫筆,只有當初在越潤集團老董事長身邊做保姆時才可能會接觸到。

突然,織芙想起了什麽。

她往剛才搜尋過的箱子走去,往裏一探手,摸了個鐵盒子出來。

鐵盒子她剛才看過,在那麽多樸素的物品裏,只有這個鐵盒子看起來格格不入。

這是一個巧克力的包裝盒,與那本畫冊所用的畫筆來自同一個地方——德國。

但是它現在只用來裝些針線。

織芙抱著盒子,望著裏面的東西,百思不得其解。

它總覺得這兩個東西會有些聯系。

鐵盒子裏的線團交織在一起,像是把織芙的思緒也繳弄在一起。

忽然,她嚴肅地說:“你們試一試,找找畫紙上只有紅色、黃色、綠色、黑色圖案的頁面呢。”

那可太難了,精神失常的人畫畫也沒個秩序,在她的世界裏,太陽可能是灰的,大海可能是黃白,草地可能是紅的……顏色豐富得辣眼。

徐方正翻了幾頁就受不了:“我受不了綠頭發……”

秦西梅沒管他,接手翻了幾頁,還真有發現。

那是一張很是平和的圖畫,顏色線條都很內斂,一個年長的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坐在輪椅上,一個年輕的穿著紅色毛衣的女孩往前推著他走,黃色的是太陽,綠色的是草地,全篇看下來只有紅色、黃色、綠色、黑色四種顏色,正好對應鐵盒子裏只有四種顏色的線團。

在這副畫的暗層裏,織芙看到了他們找尋許久的東西。

馬本繪的收養證明,還有馬本繪與馬國平的親屬證明。

就在這時,另一邊的唐九也拿出了他找到的東西。

是一份貧困生資助資料,被資助人是粱湉,而資助人,赫然就是越潤集團的創始人兼前董事,馬成章。

原來身為貧困生的粱湉是在馬成章的資助下才讀完大學,畢業後為了報答就去到他身邊照顧起居,後來馬老的兒子因故去世,老人家深陷悲痛之中,恰巧同鄉的皺茹懷孕投奔,馬成章可憐這個女孩,又因為中年失孤,提出收養。

粱湉也很後悔介紹皺茹給馬老認識的吧,誰能想到她會像只揣了卵的螞蝗,將這個家吸幹。

一整個下午,織芙都悶悶不樂,她盡管沒心沒肺慣了,也覺得馬本繪馬國平兩人做的事實在可惡。

單織芙那邊為了越潤集團的事忿忿不平,祁溫玉也邊也好不到哪裏去。

剛送走芬蘭的合資方,祁溫玉站在煥羽大廈的落地窗前,眼前是S市最有名的商業街。

車水馬龍,一派繁忙。

那群芬蘭人是來參加嵐烏峰會的,來時烏壓壓一片,瑞典語與芬蘭語交織,祁溫玉被吵得有些頭疼,周遇看見自家boss微微皺起的眉毛,找了個理由將他們帶去了居山公園。

居山公園那麽大,有得他們逛的了。

周遇來到茶水間,為自家boss泡了杯咖啡,出來時看見一個時髦女人站在電梯口。

說不上多漂亮,但是氣質獨一檔,燙著一頭泡面卷,仔細看,能看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一個懷了孕的女人出現在自家BOSS電梯門口,怎麽看怎麽怪異。

而且前臺是怎麽放人通過的!!!

還沒等周遇回過味,女人先入為主。

她是來給祁溫玉送東西的。

這就更值得玩味了。

女人怕被人誤會,趕緊解釋:“其實也不是祁溫玉,我是來給小芙送東西的。”

“臭丫頭也不知道怎麽的不接電話。”

女人嘟囔完,撩了一下頭發,解釋道:“哦,我叫羅素·陳。”

這讓周遇大吃一驚,畢竟在一整天的時間裏,自家boss的壞心情因誰而起,在喬副總的科普下,他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果不其然,祁溫玉在見到羅素·陳的那一刻,眼沈的要滴出墨來。

“她呢?”

羅素·陳還沈浸在祁溫玉的這張帥當中,冷不丁被他冷到淬了冰的聲音嚇了一跳。

當即料到織芙或許是出什麽事了,而且很大程度跟她有關。

羅素·陳心裏七上八下,大概料到這臭丫頭是將她給當擋箭牌了。

而周遇心裏就只有一個想法——

完了……

看臉色,boss這回是哄不好了。

……

織芙一行五人回到民宿,原計劃是將東西收拾收拾再往火車站趕。

織芙正在折衣服,秦西梅突然來了房間。

“不太對勁。”

秦西梅一開口,將織芙想打趣她的心思打消了。

“怎麽回事?”

“不知道,有七八個陌生臉孔在民宿外徘徊。”

這還只是秦西梅看到的,暗處說不定更多。

織芙哼了一聲,了然的蔑笑了l一下,看來他們查東西,有人坐不住了。

“馬本繪和馬國平聰明,我們也不笨,我們手裏的華國最新版定位器,一旦發出危險信號,成瑤就知道了,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織芙…”單織芙還在那裏沾沾自喜,秦西梅的眉毛從進來開始就沒松過。

“織芙,我們的定位器不能用了。”

“……”

織芙:“什、什麽?!!”

“兆西靠山,信號本來就時有時無,昨天晚上的一場雨,徹底將信號屏蔽了,我們連一個電話都打不出去。”

織芙:“……”

秦西梅:“織芙,我們現在只有先發制人了。”

“……怎麽個先發制人法?”

西梅說:“先跑吧。”

服了,徹底服了。

已經決定好的事,為什麽還要說一大堆。

單織芙衣服也不收拾了,帶上幾件覺得重要的東西,頭也不回地催促:“走、快走……”

等她出門,一看,大家都在走廊上等她。

民宿一層只有五個房間,剛好住他們一行人。

大家在悄悄說話,看見織芙出來都噤聲。

織芙感到有一絲尷尬,畢竟是自己安排失誤,才造成大家要連夜趕逃的下場。

她正準備說些什麽,時雪意已經走過來,將手裏的外套搭在織芙身上。

“夜裏山裏冷,你沒帶厚外套,穿我的吧。”

織芙鼻頭一酸,心裏頭頓時就憋不住:“你才回來,我就帶著你到處跑,我好抱歉……”

“我心目中的單織芙遇事可不會哭,她總是有方法將那些討厭的、不公平的打跑。”

織芙吸了吸鼻子,只能暫時將這些感動和抱歉放一放。

這裏面最穩定的當屬唐九,作為簡氏派給時雪意的管家,除了管理出行,他在空手道方面也有研究,獲得過國際賽事的冠軍。

而徐方正,雖然他方方面面都不行,好歹是個男人。

五人朝民宿後門走去,織芙故意放慢腳步,來到唐九面前。

沒有那麽多故弄玄虛,織芙的嗓音在沈默的夜晚顯得有些沈重。

“我知道你是跟著時雪意來的,回去的路請你保護好她。”

唐九楞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織芙在說什麽。

雖然他與織芙接觸不深,也知道她是一個受不得委屈的姑娘,跋扈高傲,臭美張揚,這樣一個唯我獨尊的人,居然會低聲囑托他保護好自己的朋友。

想到此,他心中一凜。

“這話你也對徐方正說過吧。”

他保護時雪意,那徐方正保護誰?

秦西梅麽?

織芙被拆穿,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保護時雪意本來就是你的工作,我提醒你你照做就是!”

不知為何,唐九的心裏有了一絲動容。

時雪意的話不多,偶爾待在一處發呆,卻常常把單織芙掛在嘴邊,到今天為止,他終於明白是為了什麽。

“那你呢?”

似乎是為了不驚到前面的人,唐九將聲音放得很輕。

織芙聽見了,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許久,她才故作輕松地說:“管它的,如果我真死了,你就一口咬定是馬國平幹的,就當是為正義的天平加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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