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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跟我回家 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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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跟我回家 恢覆記憶

雨是冷的, 斜斜的冷雨打在臉上,猶如細密的針。

應憂懷追著那一縷氣息,已經三天三夜。

他不需要辨別方向, 心裏深處那根早已斷了的弦,在裂谷那一瞥之後,就開始發出微弱而持續的悲鳴, 牢牢牽引著他的全部精神和思緒。

如同附骨之疽, 也如同溺水者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終於,他終於在一片荒蕪的山坳裏截住了飛光。

沒有言語。

飛光轉身,面具在雨幕下泛著濕冷的光,那雙眼睛依舊空洞, 只是深處似乎多了一絲被不斷追逼出來的、屬於野獸的煩躁與暴戾。

一直跟著我,不如去死吧。

動手。

應憂懷不想動手,只是閃躲,他心中苦澀:“你又不記得我了嗎?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飛光不語, 短刃在空中劃了半個圈。

他的身形在空中移動得飛快,肉眼看來,空中有數十個殘影,難以辨別。

這一次的廝殺,比風裂谷中更兇險,也更詭異。

飛光的招式依舊狠辣精準, 帶著常年作戰淬煉出的那種冰冷氣息,招招致命。

應憂懷哀求道:“你先聽我說, 我們不動手, 好嗎?”

應憂懷不動手,只是一味閃躲,飛光找找撲了空, 難以對他造成傷害。

飛光開口,嘶啞的嗓音裏少見地動了怒:“別廢話,動手!”

應憂懷一邊用手臂格擋一邊道:“你認識我,認識蕭隨,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跟我回去吧,跟我回家。”

“少廢話!”飛光惱怒道。

這幾天裏,應憂懷一直追著飛光,他並不動手,只是糾纏,同時嘴裏還說著這些飛光聽不懂的話,這讓他感覺十分惱怒。

雨還在繼續下,飛光冷冷道:“不殺了我,別想帶我回去。”

應憂懷急道:“你為什麽一定要待在衡律司呢?他們用什麽控制了你?”

“控制?”面具下,飛光的眼神閃過一絲冰冷,“衡律司是為了所有人的幸福!”

說著,飛光手中的攻勢更猛烈了,不要命地朝著應憂懷攻擊而來。

饒是應憂懷頻頻閃躲,速度也沒有飛光快,很快,他的身上就出現了數道傷口。

“我是應憂懷,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應憂懷懇切道,“你是燭龍心啊!你是火靈根,你會煉藥,也會煉氣,所有人都喜歡你,你是長虹書院的天才,你還記得你要當書院的院長嗎?”

“什麽亂七八糟的。”飛光冷哼一聲,趁著應憂懷說話的空隙,一刀送了出去。

應憂懷躲過後眼疾手快,一下捏住了他的手腕,隨即一楞:“你……沒有右手。對了,你沒有右手。”

飛光冷冷地看著應憂懷,手腕一松,機括就自己解開了,他輕松掙脫了應憂懷的桎梏。

應憂懷沈聲道:“現在記不得沒有關系,是衡律司他們對你用了東西,我一定要帶你回去!”

現在既然燭龍心不聽,那只能采取強制手段了。

飛光在面具下冷冷地笑,說得跟真的似的,怪不得……外面的人都這麽會騙人嗎?甚至都不惜編造出這一切?

應憂懷的眼睛泛出淡淡猩紅,飛光心中警鈴大作。

轉瞬間,一條無足之龍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飛光想要轉身就跑,然而來不及了,一下子,那條巨大的粗壯蛇尾就將飛光高高卷起。

那一瞬間,飛光的內臟隱隱作痛,隱約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全身骨骼與內臟被擠壓的感覺。

可是和上一次不同的是,這一次,應憂懷的力道極輕,像是生怕弄壞了什麽寶物一般。

這種區別,讓飛光心中生出了一個念頭——他好像,很怕弄傷我一樣。

很快,飛光就停止了掙紮,他做一個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嗤啦——”

飛光的手掌劃過自己的肩頭,撕裂黑衣,也劃破了下面的皮膚。

血湧出來,混著雨水流下。

他下手很重,連自己似乎也因這傷口的疼痛和暴露而僵了半瞬。

應憂懷轉頭,看到眼前這一幕時,楞住了。

“放開我。”飛光道,“你不是說認識我嗎?那就放下我,不然,即使我殺不了你,也有千萬種方式自殺。”

應憂懷猶豫了一瞬,只得放下飛光。

然而飛光沒有逃跑,也沒有去捂傷口,反而像是被這疼痛刺激,攻擊驟然變得更加瘋狂,不要命般撲上,短刃直刺應憂懷心窩!

“你還要繼續嗎?”

“直到我死!”

“那好。”

應憂懷的語氣瞬間冷硬起來,他格開短刃,另一只手如鐵鉗般攥住飛光的手腕,將他狠狠摜向一旁嶙峋的山巖!

“砰!”

飛光撞在巖石上,悶哼一聲,面具下似乎溢出血來。

他手中的短刃脫手飛出去,掉進泥濘裏。

應憂懷逼近,雨水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滴落,他猩紅色的豎瞳在昏暗天光下燃燒,死死盯著那張釘銅面具。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混合著雨聲,像砂石摩擦,“認輸了嗎?”

飛光靠在巖壁上,胸膛急促起伏,他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黑沈的眼睛回視。

雨水沖開他臉上的血汙,流過面具邊緣,滲入那些銅釘與皮肉交接的縫隙。

那一定很疼。

應憂懷伸出手,不是攻擊,而是顫抖著,伸向那張面具。

他想把那礙眼的東西輕輕取下來、永遠取下來,看得更清楚。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面具的前一刻——

“轟隆!”

一道驚雷炸響,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天地,也照亮了飛光驟然收縮的瞳孔,和應憂懷身後遠處,那一片爆發的雷光!

光與影縱橫交錯,電光石火間,飛光的身體猛地一震!

不是源於此刻面前應憂懷的威脅,而是源於腦海深處,某個由雷聲勾起的畫面!

破碎的嘶吼,冰冷的鎖鏈,皮肉分離的劇痛……

無數嘈雜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某種禁錮!

“呃啊——!!!”

飛光抱住頭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嚎叫。

那聲音裏不再是殺手的冰冷,而是只屬於一個普通人的無助痛呼,充滿了被強行撕裂、強行拼湊的混亂與劇痛。

應憂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到,飛光渾身開始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傷,不是因為冷,而是痛苦。

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此刻翻江倒海,痛苦、迷茫、混亂、還有一絲極微弱、卻頑強掙紮著要破土而出的……熟悉的光。

燭龍心!

飛光猛地擡起頭,目光第一次,真正地、穿透了雨幕和十七年的遺忘,死死地釘在了應憂懷臉上。

他的眼神依舊混亂,但不再空洞。

那裏面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痛苦,和一種瀕臨崩潰的、對自我探尋。

面具之下,他又哭又笑:“燭龍心?我……是燭龍心?”

然後,在應憂懷幾乎要停止呼吸的凝視下,飛光做了一件讓他血液都幾乎凍結的事。

他擡起那雙戴著黑色皮革手套、沾滿泥濘和血汙的手,顫抖著,摸索著,扣住了自己臉上那副釘銅面具的邊緣。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的皮肉裏。

“呃……嗬……”

飛光的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在縱橫交錯的雷聲山坳之中,這聲音顯得更為詭異恐怖。

他猛地一扯!

“噗嗤——!”

那是令人牙酸的聲音,任何聽到這聲音的人都會感覺到一陣疼痛。

不是面具脫落,而是釘入皮肉的銅釘,被硬生生從血肉中拔出!

一顆。兩顆。三顆……

“龍心!”

“別碰我……”

雨水混合著新鮮的、溫熱的血,從那些猙獰的釘孔裏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他的下巴、脖頸和衣襟。

可燭龍心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或者說,那□□的疼痛,遠不及腦海中苦難風暴的萬分之一。

他像是一個瘋掉的、有了自我意識的牽絲傀儡,正在拆解一件將自己禁錮了十七年的刑具——他自己本身。

可是每一次拉扯,都帶出了皮肉和疼。

終於,最後一枚釘住額角的銅釘,被他用盡力氣,連著一小塊皮肉,狠狠拔了出來!

“哐當。”釘子撞在了巖石上,落入泥濘中。

那副曾覆蓋他面容、封印他過往、鎖住他記憶的釘銅面具,此刻,終於徹底松脫。

那東西從他顫抖的、帶血的手中滑落,掉進腳下的泥水坑裏,濺起了骯臟的水花。

雨,毫無遮攔地打在他的臉上。

毫無遮掩地打在他千瘡百孔的臉上。

蒼白。遍布新舊血痕。

額角、臉頰、下頜,是一個個血肉模糊的釘孔,正在雨中不斷滲出鮮血。

這張臉,因痛苦和決絕而扭曲,卻又因卸下了偽裝而松快,顯露出底下那份獨屬於燭龍心的輪廓。

他擡起頭,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跡,然而他的目光卻因閃耀著的雷點更加熾熱。

他看向應憂懷,嘴唇顫抖著,張開,又合上,仿佛在辨認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夢,發不出一個音節。

許久,幾個幹澀得如同沙礫摩擦、卻帶著奇異熟悉感的音節,從他染血的唇間,艱難地逸出:

“……老……應?”

兩個字。

他好久沒這麽叫過了。

輕飄飄的,這聲音混在滂沱雨聲與轟鳴雷聲裏,幾乎聽不見。

然而,它卻像兩道最暴烈的劫雷,狠狠劈在應憂懷的靈臺之上!

十七年的尋找,十七年的空蕩,十七年懷揣著一截枯手度過的冰冷日夜,在這一聲破碎的、不確定的呼喚裏,轟然炸開!

不是幻覺。

這不是幻覺!

一瞬間,應憂懷那凝固了十七年的冰層瞬間碎裂,露出底下洶湧澎湃、近乎瘋狂的巖漿。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想要去 觸碰那張遍布傷痕、卻真實無比的臉。

找到了。

“跟我回家吧。”

應憂懷緊緊抱住了燭龍心,在雷聲中這麽說。

燭龍心點了點頭,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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