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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白刃紅塵(1) 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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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白刃紅塵(1) 誰的名字

幾個人擠在一輛狹窄的馬車上, 馬蹄聲達達地響,車就飛速駛向遠方。

顛簸的車廂之中,應憂懷挨在燭龍心的旁邊, 而燭龍心和蕭隨把那人夾在中間嚴密地看守著,兩人的表情跟門神一樣嚴肅。

中間那人渾渾噩噩的,他頭發淩亂, 腦袋和雙手都低垂著, 雙手十指正無意識地蜷縮著,像是在抓什麽東西。

那把砍刀馬車上是放不下的,而且這麽危險的東西當然不能讓他繼續拿著,所以燭龍心早就已經把砍刀沒收了。

按理說這種事情應該去找衡律司的, 他們處理起來更快更有經驗,三人沒必要浪費時間狗拿耗子,可是燭龍心不太想找衡律司,應憂懷就更不會主動去找了。

至於蕭隨, 他自從接班了蕭家家主的位置之後,就不再這麽相信衡律司了。要不是上次周圍有那麽多同窗,人多眼雜的,他也不太想找衡律司處理。

此刻,想到馬上就能挽救一個破碎的家庭,蕭隨臉上的神情更嚴肅了, “不知道他失蹤多少年了,現在他和書鋪老板的孩子都這麽大了, 也不知道那小孩還能不能認出他爹來。”

燭龍心在蕭隨公布答案後沒有完全相信, 他還挺懷疑的:“你就這麽確定這是那個書鋪老板的丈夫?當時那小孩被打的時候,你一直在旁邊圍觀嗎?你這記臉記得也太清楚了吧?”

蕭隨道:“其實是我當時預測錯誤了。那時候我看那小孩的娘管他管得這麽嚴,我總覺得那小孩子會偷偷跑出來, 所以多看了他幾眼。結果跑出來的居然是客棧老板的兒子。”

也不知道衡律司最後是怎麽處理這件事的,燭龍心心裏煩悶,他擰開自己隨身攜帶的葫蘆,灌了一口水。

燭龍心從小到大都在追尋自己的身世謎團,卻屢屢碰壁,因此燭龍心知道這種事情並不是那麽容易的,往往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想到了自己手中新得的那塊石片,燭龍心就一陣口幹,心裏非常焦躁,兩塊石片上的字跡運筆方式實在太像了,也許這是一個新的線索。

這一次,自己還會失望嗎?

這麽多年燭龍心雖然隱藏得很好,但也難□□露出迷茫與不甘——我有手有腳,健全無比,而且還是單火靈根,堪稱天之驕子,為什麽父母要遺棄我呢?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與燭龍心相比,盡管蕭隨從小不受父母喜愛,但他好歹也是有父母的,他是有自己的家的。

而且蕭隨被父母不喜,也是因為他出生的時候母親難產,他娘不僅傷了身體,之後在修煉方面也很難有進境了。這怨恨來得有理有據。

可以說,對於他們而言,蕭隨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雖然這件事蕭隨也並沒有辦法,他是無辜的,但是燭龍心也能理解他母親的怨恨。

對於修仙者而言,不能進境與被宣判死刑有什麽差別呢?

但是,盡管再不喜歡自己的兒子,蕭隨的父母也沒有真的把他丟掉,沒有虐待過他,只是不像尋常父母對孩子那般親近罷了。

而燭龍心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就這麽被丟到了長虹書院的山腳下,哪怕隨便取個名字呢?哪怕叫王狗剩呢?哪怕叫王二麻子呢?

燭龍心明白,他們是真的不想和自己有一丁點聯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正在這個時候,應憂懷突然把腦袋靠在了燭龍心的肩膀上,他比他要高了不少,所以這樣的姿勢有些別扭。

“我好累,讓我靠一會兒。”應憂懷道。

燭龍心有些驚訝,心裏的委屈都被驅散了幾分。他不知道應憂懷會做出這麽黏人的動作來,而且還是當著車廂裏兩個人的面。

但是聽見應憂懷說他累,燭龍心頓時心疼了起來,老應之前從來不會這麽說的,看來他是真的累壞了。

“靠一會兒吧,今天你又是和那五個赤炎鬼猿打架,又是破陣法放血的,肯定累壞了。”

燭龍心摸了摸應憂懷的頭,給他撥了一下頭發,這一路風波,他頭發有點淩亂,都快要戳到眼睛了。

“嗯。”應憂懷朝著燭龍心的葫蘆伸手,“龍心,給我喝口水,好渴。”

“喏。”燭龍心把塞子拔了才遞給他,要不是應憂懷把葫蘆接過去,燭龍心都能餵給他喝。

旁邊的蕭隨閉上了眼睛,抱著胳膊仰頭靠在車廂內壁上,一點都不想看這兩個人膩歪。

兩座城鎮距離得很近,沒過多久就到了,只是三人把那個男人帶去書鋪找人時,卻發現書鋪已經關門了。

燭龍心朝著一個屠戶打聽書鋪老板什麽時候回來,屠戶說:“他麽?他帶孩子去玩了,應該快回來了。不過,你們帶的這人是誰啊?”

看起來臟兮兮亂糟糟的,不會又是什麽犯人吧?

燭龍心一行人的容貌都很出色,雖然離開了這座小鎮有段時間,但回來後大家還是能記住臉的,並不陌生。

蕭隨把那人的頭發撩起來,讓他看清:“老板,你還記得他嗎?”

那個屠戶放下刀,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他瞇起眼睛:“嘶,怎麽有點眼熟啊?”

屠戶的腦海裏剛勾勒出了一個輪廓,正要湊近仔細看看,只見那人突然暴起,雙手成爪就要撲向肉鋪老板,幸好被應憂懷按住了。

那人的力氣極大,被按住之後,還在不停地掙紮。

屠戶嚇得後退一步撞到了肉案上,腦袋上掛著的肉也開始搖起了頭,“這麽兇?我可沒見過!他是哪裏的逃犯嗎?”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立刻意識到了不管是不是,都不能這麽莽撞地去見書鋪老板,他們趕緊去客棧要了間房。

客棧還是之前那個客棧,只是之前的掌櫃的受不了打擊,現在已經是之前那個店小二替代了。

看見了熟人,升職後的掌櫃眉開眼笑地給三人開了一間上房,也不問他們是要幹什麽。

應憂懷把這人架上了二樓,門一關,要收拾起這人很容易,只需要幾個清潔術就行,不過哪怕他身上幹凈了,周身的戾氣也是難以一下子消除的。

燭龍心有點擔心:“要是他像今天突然襲擊那個肉鋪老板一樣,突然襲擊書鋪老板該怎麽辦?”

蕭隨頓了一下:“……應該,不會吧?”一個乾元會襲擊自己的坤澤?挺不可思議的,蕭隨從來就沒這麽想過。

應憂懷解釋道:“那屠戶竟日裏殺羊宰牛,身上血腥味太重,所以靠近後他的兇性會激發出來。”

蕭隨想了想,這二人是乾元中庸的組合,肯定不如自己了解,所以他還是補充道:“而且,咳,結契之後,乾元唯一一個不可能傷害的人就是自己的坤澤。他們會有那個……”

蕭隨點了點自己的脖子,“結契,懂吧?”

燭龍心似懂非懂,但是這個時候他肯定要說懂的,不過有一個問題燭龍心還是挺在意的:“啊?那以後他是不是就不能燒肉菜了?”

正在三個人閑扯的時候,那人突然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了窗臺,客棧對面就是書鋪,從窗臺望去,正好可以看見書鋪緊閉的大門。

燭龍心以為他想起什麽了,剛要喜滋滋走上去詢問,沒想到那人突然暴走,一下把窗欞木框扯了下來要毆打三人。

“不能走!不能走出去!”

“這是又瘋了。”燭龍心趕緊後退,蕭隨的藤蔓伸了出去將這人牢牢捆住,而應憂懷一把劈下了他手中的木框,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燭龍心從儲物法器裏面掏了掏,拿出幾顆能讓人神智清明的丹藥塞他嘴裏,“大哥,我們已經把織夢雲腦蛛都殺了好不好!它們已經全部都死得很幹凈了!”

那個男人茫然地環顧四周:“瘟疫,全部都死幹凈了嗎?不,不是的……”

“還有我!”他擡起雙手,狠狠地摳向自己的喉嚨,幸好燭龍心站得近,來得及阻止,不然他的喉管都已經被自己挖出來了。

這人,沒完沒了了。

燭龍心沒辦法,又掏了幾顆恢覆丹藥出來,藥一下肚,那些翻出來的皮肉就迅速愈合了。

“這不是什麽瘟疫。”燭龍心苦口婆心道:“這是織夢雲腦蛛,它讓你產生幻覺了,現在你已經安全了,沒事了。”

男人表情木訥,低垂著頭,看不清神態,半晌,他終於說出了一個字:“黎……”

“梨?你想吃梨子嗎?”燭龍心正想去買,跑到一半又折返回來,“不對啊,現在還沒到梨子成熟的時節,我沒法給你買到梨子。”

蕭隨也在邊上添亂:“你看看外邊有什麽賣,隨便買幾個水果,用障眼法騙騙他不就行了。”

燭龍心:“哇!你偷偷告訴我就行了,不要在他面前說啊!”

“黎,黎……”那人蘸著自己剛剛滴在地上的血,開始寫起字來。

燭龍心看他用手指蘸血在地上磕磕絆絆地寫字,面露不忍:“他居然姓黎嗎?這是想起來自己的名字了?”

這筆畫也太多了,要是姓王,寫起來就容易多了。

應憂懷淡淡道:“應該不是,恐怕他寫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燭龍心:“嗯?”

應憂懷擡頭,直視著燭龍心的雙眼,“他寫的,應該是他愛人的名字吧?我記得當初那個店小二跟你說,那個書鋪老板姓黎。”

這你都能記得?跟我說的我都不記得了。

燭龍心訝異道:“那他愛得可真夠深的,首先想起來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他愛人的。”

很快,地上就出現了兩個血寫的大字,非常清晰,一筆一劃都寫得極為認真——“黎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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