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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多吉 “阿媽,你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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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多吉 “阿媽,你別不要我。”……

山裏的雨季總是這樣, 沒過一會,滔天的暴雨就滂沛落下,打在屋頂上。雨簾斜斜掛著, 潑在窗子上。阿佳出去趕羊,又把狗牽進屋子裏了。

羊肉湯在鍋裏冒泡泡,許嘉清歪著腦袋睡覺。他把頭埋得低低的,枕在自己手臂上。狗娃子打了好幾個噴嚏, 湊上前要多吉摸它。

多吉見許嘉清睡著了, 小心從央金身後出來,抱著狗娃子去看他。小狗熱乎乎的,吐著氣, 又要去拱許嘉清被子。多吉看了許嘉清一眼, 小聲道:“狗娃子, 聽話,不許胡鬧。”

央金被他們逗笑,見火快熄了,又抱著柴火去熱茶。小狗娃子以往都很聽話,可今日奇怪極了。不僅不聽多吉的話, 反而扒著爪子又要上塌。

狗娃子只是名字, 不代表它是真正的狗娃子。多吉抓不住站起來能齊許嘉清肩膀的大狗, 讓狗娃子鉆進他被子裏了。可是許嘉清仍舊閉著眼,一動不動。

剎那間不詳的預感浮上心頭,多吉連鞋都來不及脫,就慌忙跳上床頭。他把許嘉清身上的被子掀開,冷汗沁濕了被褥。多吉捧著許嘉清的臉,可是觸手冰涼,沒有絲毫活人的體溫。

明明剛剛還好好的, 這麽就突然這樣了呢。多吉一邊胡亂扒著衣服大喊阿媽,一邊把頭埋在許嘉清心口。雖然緩慢,微弱,但還好依舊在跳動。

多吉的聲音不僅喚來了阿佳,把央金也叫來了。央金一丟手上柴火,就要去摸許嘉清額頭。他的面色蒼白如紙,就連呼吸都很微弱。央金想找藏醫,可是狗娃子把許嘉清的被子拱到地上去了。

隨著被子打開,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多吉顫抖著去拉央金,白著小臉說:“阿姐,阿哥身下怎麽全都是血。”

隨著央金和藏族阿佳的視線對上,阿佳立馬進來。一手拖著多吉,一手拉著狗娃子後頸,把他們丟到房間外邊去了。阿佳什麽都沒問,只是對央金說:“快去外面燒盆熱水來!”

許嘉清喘不上氣,腦袋又暈又重。他在夢裏見到了觀世音菩薩,菩薩端坐在蓮花寶座上,臉上大放光明燦爛無比。在佛教傳說裏,觀世音菩薩以大慈大悲為本願,救苦救難為目的。

而夢中的菩薩手持凈瓶,拈花含笑對他語:“你在為什麽而痛苦,你有什麽想向我求?”

一條湛青小蛇從菩薩身後爬了出來,一路前行變成了小孩。小孩走路跌跌撞撞,撲在許嘉清懷裏對他說:“阿媽,你別不要我。”

眼裏盈滿淚水,還要小心擡頭去看人臉色。見不對勁,又立馬改口說:“阿爸,阿爸!求求你留著我,我會聽話的。”

許嘉清仰頭看著菩薩,對菩薩說:“在佛法古老傳說中,曾說你為救商隊舍身餵獅,剎那間你可有悔過?”

菩薩含笑不語,娃娃一個勁哭。許嘉清的淚從眼角流下,凈瓶裏的楊柳落在許嘉清頭上。

等許嘉清再次醒來時,外面已經天光大亮。央金守在他床頭,見許嘉清醒了,立馬撲在他懷中。央金的肩膀一抖一抖,抽泣著說:“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你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許嘉清你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你永遠不會醒來了。”

許嘉清擡起手去摸央金頭發,央金還在說:“你不舒服怎麽不告訴我,你流了好多血,那個孩子……”

說到這,央金驟然察覺自己失口,擡頭小心去看許嘉清臉色。這個動作讓許嘉清想起了夢裏的奶娃娃,心臟被驟然刺痛了一下。

央金握著許嘉清的手小聲說:“但也不一定,這裏沒有藏醫,我們也沒有辦法判斷因果。”

許嘉清扯出一抹笑,他現在已經幾乎骨瘦行銷,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沒關系,反正我也不會喜歡上一個……因為強/女幹/而生下的孩子。就算沒有出事,我也不會留下他。”

央金無法從許嘉清的面色上觀察到其他東西,阿佳已經開始以做坐小月子的標準許對待嘉清了。多吉捧著一大碗羊肉羊肉湯進來,碗被盛得滿滿的,必須得小心翼翼往前走,才不至於灑出來。

央金接過,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多吉見許嘉清醒了,便立刻幫忙扶他坐起身子,又拖著板凳坐在床頭。

央金知道許嘉清擔心什麽,一面拿勺子餵湯一面說:“最近山裏下雨信號不好,等不再下雨了,我就給他發消息。”

“可是……”

“沒事,”央金用羊肉堵住許嘉清的嘴說:“他會等我們的,他會等到我們在拉薩重新相見為止。”

多吉托腮去看許嘉清眉眼,這人實在漂亮極了。如果他是大人就好了,如果他是大人,他就要把這人留在家裏當媳婦。

許嘉清察覺到多吉的目光,垂頭對他笑了笑。多吉連忙回以一個笑——他沒告訴許嘉清和央金,其實他聽得懂,也會說漢話。他爸爸的阿媽就是漢人,雖然多吉從來都沒見過那個女人。

一碗湯很快就見底,許嘉清不想吃碗裏的肉,央金也沒強求。起身前又替許嘉清蓋好被子,在他耳邊說:“我們現在沒有辦法走,我和阿佳說好了,她願意留你養病。達那有阿旺拖著江曲,我阿爸也會幫他的。”

“這裏有這麽多座山,我們出了賀可藍,又下了這麽久的大雨。你別擔心,他們不會知道我們往哪去了的。”

許嘉清知道央金說的有道理,可他還是怕江曲。

多吉往前依了依,許嘉清用沒受傷的手把他抱進懷裏。外面的雨又開始下,多吉說:“等這幾場雨下完,山上就該下雪了。山上和山下總是兩個天氣,有時山下還在穿短袖吃冰棍熱得汗流浹背,山上就穿羊皮襖和氆氌了。”

這是藏語,許嘉清聽不懂。隨著央金的腳步遠走,多吉笑著說:“阿哥,你為什麽長得這麽漂亮,不如留在我家裏吧。阿媽那麽喜歡你,她會像對親生孩子一樣對你。”

這一長串話嘰裏咕嚕,在許嘉清耳裏和念經沒什麽分別。摸著多吉刺撓的頭發,隨口胡亂說道:“好啊好啊,可以可以。”

多吉趴在他身上露出笑。

下雨沒法走,身體不好也被拖累得走不了。許嘉清在這裏又過上了養肥混吃混喝的日子,看著日漸鼓起的小肚子。許嘉清不由感慨,媽媽那一輩的人,真的很會養孩子。

每天晚上準點一杯羊奶,早上準時一碗羊湯。牛肉羊肉蟲草藏貝母,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換著花補,就連許嘉清的下巴都圓潤了。許嘉清頓感大事不妙,他才不要變成中年油膩大叔,連忙下床多多出去走動。

家裏的事都是阿佳一個人忙,央金要留在這裏幫忙,大部分時間都是多吉陪著許嘉清出去。

但不得不說,如果沒有那些糟心事,山裏的生活實在愜意。多吉放羊許嘉清就跟著,躺在山坡上睡大覺。狗娃子有時不看羊了,就跑過來翻肚皮讓許嘉清摸摸它。羊群裏的小羊也很可愛,多吉老是抱著小羊來給許嘉清玩。

但小羊被抱來了,羊媽媽也會不吃草跟著過來。楊媽媽就在旁邊看著,直到許嘉清放下小羊,羊媽媽才會帶著小羊離開。

多吉擰開保溫瓶,讓許嘉清抱著杯子小口的喝。等許嘉清喝完了,多吉才喝。許嘉清比手畫腳的問:“今天——我們——什麽時候回家?”

多吉眨了眨眼,假裝聽不懂。許嘉清又問:“你,阿爸,什麽時候回來?”

多吉還想裝傻,但是他擡頭看了看群山——今日難得沒下雨,夕暉晚照,山上一片霞光。便用口音非常重的漢話說:“阿哥,你知不知道那座山?”

許嘉清有些驚訝,瞪大雙眼疑惑道:“你不是不會說漢話嗎?”

多吉又裝聽不懂,繼續說:“這是阿尼沃朵,傳說是尊勝佛母的道場。每到特定的時間,就會有人去那裏轉山轉水。祈求吉祥,讓生者平安,亡者魂有所依。”

許嘉清隨著多吉的目光去看,霞光刺眼,多吉繼續說:“阿哥,你能不能再多留一會,三天後就到特定時間了。我會去阿尼沃朵轉山,我會祈求你吉祥平安。”

這時就算許嘉清再遲鈍,也明白多吉不會漢話是裝的了。許嘉清不說話,多吉扭頭看著他說:“阿哥,我從來沒有說過我不會漢話。”

許嘉清從山坡上站起,扭頭就回家。多吉說這話,代表他聽見了自己和央金的談話,央金說她已經和阿佳說好了,明天就會離開。

放羊的山坡離家不遠,可許嘉清回去了,卻沒見到人。

隨著霞光散去,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阿佳今天很早就出了門,只有央金一個人在家裏。許嘉清不明白央金為什麽不開燈,摸索著往前。

此時天空剛好處於將暗未暗的時刻,許嘉清看到一個人坐在桌子邊。許嘉清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只能從輪廓依稀辨別那是央金。

許嘉清含笑走向前說:“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這,還不開燈?”

四周寂靜,只有呼吸聲。許嘉清不明白央金為什麽不說話,上前拉住她的手:“你是舍不得這裏嗎,其實我也舍不得。”

手緩緩摸上央金的臉,央金只是擡眼。她穿著羊皮氈衣,帽子剛好遮住頭發。許嘉清笑著替她摘下:“今天又沒下雨,你怎麽還在屋子裏穿外邊的衣裳……”

可話還未說完,外面就傳來央金的聲音。她大聲問許嘉清,怎麽把多吉一個人丟在山坡上了。

視線和眼前人對上,剎那間許嘉清渾身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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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昨天生理期+上班+生病,所以沒有碼字,星期六星期天會努力多更。我的晉江寫作助手還在我朋友手上(我不想因為我的情緒影響文),所以依舊沒有辦法請假[爆哭]。

工作是不好的工作,作者已經跑路了,星期六星期天一定會努力加更噠。

這個地圖結束以後我就會拉防盜啦,如果有對前面個別章節感興趣的寶寶可以先小吃一口[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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