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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煎蛋 春明,春明,屬於我的春和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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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煎蛋 春明,春明,屬於我的春和景明。……

許嘉清的笑容蒼白倦頹, 下巴被圍巾遮住,身後是熊熊大火。

這一幕太美,風把他的頭發往後吹, 露出額頭來。白襯衫,黑褲球鞋。周春明第一次發現,原來許嘉清是這樣年輕,這樣清麗。

是夜, 火光卻把天染紅一片。無數灰塵從房子裏飛出來, 就像紛紛揚揚的大雪。

院子裏的小草被吹彎,許嘉清見周春明沒有反應,俯身, 拉住了他的手, 向前奔。

周春明只知道跟著許嘉清跑, 路上有火警嗚哩嗚哩來。柏油路上沾著落葉,沒一會身體就支撐不住。許嘉清抱著樹,跪倒在地上。

腦袋因為缺氧一陣發黑,大口喘息,卻只出不進。眼前的道路從一條變成兩條, 又分裂成三條。淚水蒙住了他的眼, 許嘉清看不清。

周春明大力拍打他的背, 想要順氣,大聲喊著他的名。許嘉清的腦袋很暈,眼睛控制不住閉,想要睡去。

下意識就要找藥,這時才想起藥瓶在火海裏。又要往下倒,許嘉清從手腕擼下林聽淮給他的鐲子,塞到周春明手中。

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就徹底倒在周春明懷裏。這條路是那麽長,周春明背起許嘉清,又開始往前。

沒有一輛車,卻有滿天星。站在文青的角度,這個夜晚其實很浪漫——背上是美人,剛剛放完火,踏的是亡命路。

但周春明顯然沒有這些浪漫細胞,填飽肚子已經很困難了,那來的心思去想這些。

腳上像綁了沙袋,一步千斤重。汗水不停往下流,又被風吹幹。許嘉清趴在他背上,閉著眼,好像在說些什麽。

周春明把許嘉清往上掂了掂,山裏的黃鼠狼看了他們兩眼,又跑遠。

又是風過,千葉鳴歌。

周春明終於聽清了許嘉清在說什麽,他說:“春明,為什麽我們沒有早點相遇?”

周春明笑了笑,小聲答:“如果早點相遇,你根本不會註意我。”

就這樣走,一直往前走。

許嘉清醒來時,正坐在長途汽車上。空氣裏全是難聞的味道,煙草味,腳臭味,還有小孩在啼哭。

許嘉清皺了皺眉,周春明馬上道:“鐲子拿去換了錢,別的交通工具都要身份證,只有這個不需要。”

腦袋還是暈的,許嘉清把腦袋磕在椅背上醒了好一會神。心臟以一個極快的速度跳動,帶來一陣刺痛。

這裏太吵了,吵得許嘉清耳朵痛。周春明滿臉擔憂,小聲的說:“你要是實在不習慣,我們就下車。”

許嘉清搖了搖頭,擡起頭看周春明的臉。不知為何他的臉與林聽淮交疊,許嘉清伸出手去摸。

手剛一碰到,幻覺就如夢境般消散。小孩還在哭,提醒這是現實。許嘉清搖了搖頭,把腦袋靠在周春明肩上,去看車窗反映的一切。

外面的所有都像流水般過,許嘉清對景不感興趣,他在看自己。看著看著,就把目光往上移,周春明的眉頭皺得很深。

許嘉清笑他:“走都走了,做也做了,你在擔心什麽?”

周春明強撐著笑了笑,又控制不住開始皺眉。

許嘉清沒有再說話,而是把圍巾拿下。在自己脖子上纏了一圈,又在周春明脖子上纏了一圈。拉著他的手道:“別想了,先睡一覺吧。”

這時周春明才後知後覺感到累,緊繃的神經一松懈,眼睛便像被膠水粘。

許嘉清靠著窗,周春明靠著他。閉著眼,小聲的說:“我在想,我們應該到哪裏去。”

“去哪裏都可以,還是你有想去的地方?”

周春明不答,但許嘉清已經意會到他話裏的意思:“世界那麽大,總有一處地方是他們找不到的。只是連累了你,和我一起。”

周春明搖搖頭,依舊死死攥著許嘉清的手:“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嘉清,我不是什麽堅強的人。我需要一個依靠,你就是我的依靠。”

許嘉清笑了笑,不知為何又想到了初見。

深港火車站裏有那麽多人,把我撿回去的卻是你——這怎麽不算命定的相遇呢。

當時許嘉清身上掛滿了琥珀綠松石,說丟,周春明就全拿去丟了。什麽話都沒問,對看到的一切守口如瓶。

許嘉清再次摸了摸周春明的臉,感受骨骼走向,他的體溫。許嘉清的眼越來越模糊,隱隱中有一種感覺,他以後會變成瞎子。

就這樣一直搖啊搖,兩個人搖到了北部。

這裏常年很冷,家裏舍不得開地暖。許嘉清的腦子還是有時清醒,有時瘋,開支都靠周春明出去賺錢。

好不容易腦子清醒,想給周春明做頓飯。結果剛做一半就站在原地發楞,綠色的蔬菜變成了肉漿,許嘉清一直炒,一直炒,可是怎麽也炒不熟。

直到周春明回來,許嘉清依舊捏著鍋鏟,翻炒一鍋炭,黑煙直冒。

周春明嚇得半死,連忙關火把許嘉清扶到沙發上。手上沾著油,許嘉清不停搓手,揪著衣服。

鍋都燒紅了,還好這裏人少。放在水龍頭下開水,馬上發出滋滋聲。

周春明收拾好廚房,洗幹凈手。馬上倒出兩粒藥,端著水就示意許嘉清吞。許嘉清這個時候聽話極了,乖乖吞了藥,這才小聲說道:“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衣服上全身油印,許嘉清的手也油膩膩的:“我只是看你這麽晚沒回,想給你做頓飯而已。西紅柿炒雞蛋,你最喜歡了。”

周春明不知為何心裏一陣發酸,拉著許嘉清就要給他洗手。手腕上的疤只剩一道白痕,長發剪短,脖頸上的傷也好了。

因為這些疤,許嘉清永遠只能穿高領長袖。還好在北方,才不至於奇怪。

周春明一邊搓泡泡洗,一邊小聲說:“你不用做這些,好好呆在家等我就好了。”

“本來就連累你和我躲在這裏,還什麽都不做,這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一點都不過分。”周春明拿毛巾擦幹凈手,問許嘉清:“你晚上想吃什麽?”

周春明的廚藝很爛,爛到只能把菜做熟的水平。

許嘉清有時也很好奇,這麽爛的廚藝,到底是怎麽自己把自己養這麽大的。然後得到了周春明的認真回答:“老幹媽拌面。”

甚至很認真的和許嘉清科普老幹媽的一百零八種吃法,比如可以炒菜炒飯,下粥拌面。瓶子還可以拿去當水杯和飯盒。

話裏透著濃濃的辛酸,但當時的氛圍實在不太嚴肅。許嘉清無語道:“你當梁山一百零八好漢呢,學這還不如學習一下一鍋出絕技。”

“一鍋出也要調醬開火啊,但老幹媽只用煮面。”周春明有些委屈。

許嘉清又有了新的好奇點:“老幹媽當水杯我可以理解,為什麽還能當飯盒?”

“白天煮好粥倒進去,中午就可以喝。反正天氣熱,吃涼的剛好,喝完洗洗就可以當水杯了。”

……

周春明對生活實在不講究,但他對養許嘉清很講究。比如他現在正企圖自食其力給許嘉清的泡面裏煎個蛋,雖然這個蛋有些破爛。

許嘉清就站在周春明旁邊看,看了好一會,還是忍不住:“要不我來吧。”

這時已經不是誰來的問題了,是男人的尊嚴問題。

周春明死活不讓,準備和雞蛋死磕到底。許嘉清看他那樣,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抽油煙機嗡嗡叫,已經是淩晨,月亮掛得高高的。橙黃的光有些昏暗,許嘉清裹著周春明的外套,他對這裏的一切都很滿意。

方便面端上桌,只有一個蛋勉強看得出形狀,其他的全都化在湯裏。

蛋在許嘉清碗裏,只見他笑著夾起,問周春明:“你吃不吃?”

“吃,當然要吃。”這可是唯一一個漂亮蛋,生怕許嘉清反悔似的,就著他的筷子就是一口。

許嘉清坐在椅子上,看著周春明直笑。

有些尷尬,咬了一口,蛋黃滾在了桌子上。周春明不想浪費,但許嘉清有潔癖。

想撿起來吃,又怕許嘉清手腳更快的收拾了。

蛋在嘴裏實在很燙,周春明急得汗都出來了。

許嘉清把另外半邊蛋放進周春明碗裏,夾起桌上的蛋黃,一邊吃一邊道:“我不嫌棄你,你別急。再這樣下去,我都怕你自己把自己噎死。”

許嘉清雪白的臉上難得帶著些暖意,周春明的臉紅了,作勢要打許嘉清。

許嘉清靠在椅子上任由他打,只是嘴巴不饒人,不停喊:“家暴了,家暴了,哥哥打弟弟,我要報警抓你。”

一只手還抓著許嘉清衣領,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周春明有些心虛:“你瞎說,明明是你年紀比我大。”

許嘉清微微仰著頭笑道:“我是比你大,但你不是想當哥嗎。”

高挺的鼻梁,殷紅的唇。因為笑容眉眼半瞇,真真有幾分眉眼如絲的味。

周春明收回手:“我不理你了,我要吃飯。都是因為你,我的面都軟了。”

許嘉清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在碗裏翻找著雞蛋碎,然後一點一點夾到周春明的面上。

春明,春明,屬於我的——春和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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