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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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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紀荷獨自站在走廊,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緊閉著的房門。

片刻後,眼圈變得通紅,她松開攥緊的手, 轉身打開主臥進去。

翌日大早,陸家來了幾波客人, 說是來賀喜,實則是來探望陸老爺之的身體。

陸家家大勢大,祖祖輩輩都受著這四九城上流圈子老一輩人的尊重, 敬畏。

要說這陸老爺子曾經最看重哪位子孫, 那必然是離經叛道、不肯聽他話走仕.途的小孫子, 陸潯之。

陸泓京和蔣珊夫妻倆工作繁忙,心還明顯偏向聽話懂事的大兒子陸延之,對打小就養在老爺子身邊的陸潯之不管不問,要不是黎穎生下陸斐斐後便不肯再生,蔣珊犯不著把精力放在給陸潯之張羅婚這事兒上。

她覺得這小兒子不像她也不像自己的丈夫, 從小就調皮不聽話,明知道一家子人工作忙,還凈愛惹些麻煩事兒來讓他們收拾爛攤子, 出國留學回來也總和那幫狐朋狗友聚在一起, 要不就是飛這飛那的, 成天不幹點正事。

蔣珊如今就盼著新過門的兒媳婦能爭氣點,早日為陸家延續香火。

紀荷給陸家的長輩敬完早茶,安靜坐在陸潯之身側吃早餐。

早上起來打開房門, 隔壁的門也開了, 四目相對, 他還若無其事地和她道了早安,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新婚之夜獨留她一人在房間過夜。

紀荷是個成年人, 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頭腦一熱就去做,所以昨晚陸潯之進了次臥後她並沒有立即敲門找他要個解釋,那時的自己滿腹委屈,情緒容易上頭,可能很難做到理智應對。

可即便告訴自己先別胡思亂想,翻來覆去一晚上難以進入睡眠的她,腦海裏已為陸潯之的行為找到了答案。

他不愛她,所以不想與她同睡一床。

一大家子人吃完早餐,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陸老爺子和準備去機場的寧教授寒暄了幾句,之後便讓花姨推著他去後花園裏。

老爺子中年時就愛釣魚,現在行動不便也沒能阻止他這項喜好,前幾年讓人在後花園挖了個大池塘,偶爾會叫上懂垂釣樂趣的老戰友同他坐在池塘前,聊著各自傑出的過往,日出到日落,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陸老爺子自打最器重的孫子陸潯之不肯從.政、自己又大病一場後,便很少再費心思去管陸家的事。

如今陸潯之也成了家,能在北京安定下來,也算是完成了他最後一個願望,剩下的,小輩都自便吧,路是他們的,得自己走,他啊,就好好安享晚年。

陸潯之有著自己的私人停機坪和飛機,此刻飛機正緩緩起飛,載著寧教授即將飛往廈門。

看著那架飛機離開地面隱入雲層,紀荷莫名有些傷感,一南一北,千裏迢迢。

“走了。”身旁的男人忽然開口打斷她的情緒。

紀荷擡起眸,陸潯之給她留下了個看著就很冷漠無情的背影。

她慢慢悠悠跟在後面,有些賭氣地想,幹脆她也裝冷淡好了,這樣才公平些,反正這婚姻也是為了應付長輩。

那些藏在時光裏的喜歡,就藏著吧,免得讓人知道了會當笑話聽。

陸潯之信步走到至門口,停了下,扭頭往回看,穿著素色長裙的女人低著個頭,手背在身後,裙擺和長發在風中飄揚。

他也不催,就等著人龜速走過來。

離門口兩步遠,紀荷突然停了下來,只因她看見了陸潯之幹凈鋥亮的皮鞋。

想來陸潯之也不是個沒紳士風度的人,怎麽可能會丟下她一個人走呢。

紀荷覺得自己真沒啥骨氣,在心裏幽幽嘆了口氣,擡眸,眼裏攢了些笑意,“走吧,去我那兒一趟。”

陸潯之卻沒答應,直接把車鑰匙給了她,“駱權那兒有點事,我得過去趟。”

紀荷頓了下,然後把手伸出去,想把鑰匙還他,“你開車去吧,我不急,搭地鐵就行。”

陸潯之沒接,說江竟在外面等著,便大步往出口方向走。

紀荷知道這次他不會再等她。

她那駕照還是大二那年拿的,拿了之後就沒怎麽開過車,摸著方向盤都覺得生疏,實在是沒這膽量開到車來車往的馬路,她打開手機叫了代駕。

回到自己的小屋,餵糧換貓砂,在書房收拾完書籍裝滿整個大紙箱,又到臥室拿了幾套居家服,這一趟忙完也到了中午。

紀荷把東西搬完到的士上後給陸潯之打了電話,講沒兩句她便掛了。

陸潯之說不回去吃午飯,如果她不想單獨和老爺子吃飯的話可以自己在外邊吃完再回去,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回去。

早上還熱熱鬧鬧的陸宅到了中午飯點卻是異常冷清寂靜,門口站著的哨兵一動不動,煮飯的花姨正把菜從廚房端到餐廳,紀荷下意識就走過去幫忙。

花姨端個湯的功夫就見廚房多了一道清瘦的身影,仔細一瞧居然是紀荷,她忙過去把人給拉出來,頗有些哭笑不得地說:“夫人,廚房又臟又亂,可別弄臟您的裙子了,您就去坐著吧,馬上就能吃了。”

紀荷笑說:“沒關系的,反正我也是閑。”

花姨還是沒讓她進去,“要不您去花園幫我叫老爺子進來?”

紀荷略微遲疑了下,她點點頭,轉身,又忽然回首,“花姨,您喊我小紀就好。”

花姨楞了下,隨即笑著“誒”了聲。

心道陸家這兩兄弟倒是反著來了,性子好的娶了傲得不行的,不著調的卻娶了個隨和近人的。

花園裏有傭人在修剪花圃,紀荷從爬滿藤蔓的長廊穿過去,在一顆大槐樹下看見了陸老爺子,他手上抓著魚竿,神情專註盯著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水面。

她悄聲走過去,還未站到老爺子身旁,就聽他滄桑年邁的聲音忽然傳來。

“吃飯了?”

她應了聲,然後拘謹又禮貌地喚了聲“爺爺”。

陸老爺子顯然很意外紀荷出現在這裏,淩厲的眼睛往旁一瞥,“沒出門?”

“出了。”紀荷說,“回來吃午飯,下午得收拾點東西。”

陸老爺子不慌不忙收了竿,瞧見身旁的姑娘探頭往他裝魚的木桶裏看,便說:“這池子裏統共只有五條魚,可不是我釣魚技術不行。”

有時坐一天能釣著一條,有時連魚影都見不著。

紀荷一邊驚訝這麽大個池子居然只有五條魚,邊乖順地點頭幫忙收東西。

“別忙活了,我待會兒還得來,收起來做什麽?推我進屋吧。”

紀荷一聽忙把剛裝袋裏的東西放回原位去,再起身走到輪椅後面,抓穩兩側推動輪椅。

陸老爺子說:“做事倒是利索,潯之也在?”

“他不在,外面有事,趕不回來了。”紀荷回答。

陸老爺子沒再出聲。

花姨在廚房往餐廳那邊看了眼,陸家幾個人工作都很忙,有時陸小姑和霍書蔓會來陪老爺子吃午飯,但大多時間都是他獨自出現在餐桌上,現如今多了個紀荷,倒是顯得這個家沒那麽冷清了。

要是小少爺也能在,那便是極好的。

下午的時間,紀荷把三樓的雜物房給清理了出來,裏面的東西也不多,有幾樣大件的她麻煩了家裏的司機幫忙,不是見過幾次的祝伯,是位稍微年輕些的,人挺好,搬完了還幫她用鐵絲網把陽臺封了起來。

陸潯之在天快黑前去紀荷住處把車開回了老宅,正準備下車時,駱權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那邊開的免提,聲音非常雜。

“陸公子,您這是又上哪去了?菜都快上齊了,就等你了。”

陸潯之開車門下去,聲音清清淡淡:“走了。”

駱權聽到電話那端有人恭恭敬敬喊了陸潯之,咂了兩下嘴:“不是吧,你真回去陪老婆吃飯了?”

“嗯。”陸潯之進門前微偏了下頭,本是想看看老爺子還在不在釣魚,結果不僅是在,邊上還站著個清瘦的背影。

“你們吃,我讓阿蒙給送了支酒過去。”說完這話他就把電話掛了。

駱權瞧著被無情掛斷的電話,摸鼻笑了下,“這是真上心了?”

瞿文譯慢悠悠酌了口茶,說:“這哪是上心啊,我估摸著他就是想著要給女方點面子,總不能結婚第二天就不回家吃飯吧?”

“得了,他不來咱們吃,”江竟抽著煙,整個人看起來春光滿面的,“哥們最近看上個大學生,A大的,有才有顏,吃完這飯就去我那兒喝酒,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駱權長臂搭在江竟肩上,笑得一臉深意,“讓那姑娘把宿舍的都喊出來,人多才有意思嘛。”

瞿文譯吐了口白霧,老不正經地搭腔:“是啊,哥們都素了半年了。”

徐朝陽抱臂看他們,輕哂一聲:“你倆這樣子和發情的牲畜有啥區別?”

駱權抄起個東西就往徐朝陽身上砸,“裝什麽正經,你要不是被家裏老爺子管著,這會兒指不定泡在哪個溫柔鄉呢。”

幾個人樂得直笑,唯獨徐朝陽眼中染上了黯淡。

晚飯前,紀荷推著陸老爺子進屋時,黎穎牽著陸斐斐從大門進了來。

陸斐斐背著個粉色小書包,一蹦一跳到陸老爺子身邊,乖巧甜膩喊了幾聲,把陸老爺喊得笑容滿面。

黎穎一過來就把手放在輪椅上,臉上依舊是沒什麽表情,“你進去吧,我來推就行。”

“好。”紀荷松開手,先一步進去,瞧見坐在客廳的男人,眼眸一亮,快步到他面前。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陸潯之視線從手機上擡起,“半小時前。”

“車也開回來了嗎?”

“你不會開怎麽不說一聲?”

紀荷擺了下手,為自己解釋:“不是不會,我有證的,只是久了沒開生疏了。”

陸斐斐進了屋,早就忘記昨天陸潯之板著臉的樣子了,歡天喜地跳到他身上要抱抱。

紀荷往旁邊挪了下,看著陸潯之從不耐蹙眉到眼含溫柔抱起陸斐斐往餐廳走只用了不到一分鐘。

那種溫柔,似乎是發自內心的。

晚飯過後,書房裏。

紀荷把雜物房已經空出來的事兒給陸潯之說了,他只應了聲沒再說其他,她想了想,淡聲問今晚是否也還是要分房睡。

陸潯之看著電腦,慢條斯理轉動著鋼筆。

他的手指清瘦修長,鋼筆在手指之間來回轉動,每一回合都利落完美。

書房靜了半晌。

“很抱歉,我們以後可能都要分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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