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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舊相逢 薛嬋拔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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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舊相逢 薛嬋拔出刀。

薛嬋和薛承淮準備動身前往朝溪。

其實從她回來開始, 薛承淮就隱隱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的,故而並沒有在收拾整理上耽擱太多時間,不過三五日就收拾完畢了。

正逢小暑節氣過, 兩人臨行前在幽居的那棵老槐樹底下乘涼, 吃著春娘做的櫻桃釀圓子。

一碗圓子還未完全下肚,薛嬋收到了一封來自北疆的信。

是蕭陽君寄給她的。

洋洋灑灑寫了幾頁紙,先是問及薛嬋的近況,繼而說了她嫁往北疆至今的幾件事,又寫了很多當地的地土風貌。信寫到最後,是問她如果想的話北上相聚。

薛嬋拿著那信, 直到瓷盞裏的冰早已化盡。

薛承淮問了她一句:“怎麽了?”

她思量了一會兒和薛承淮商量:“我在上京的時候與如今靖安節度使的夫人熟識,去年她依著陛下賜婚嫁往北疆,如近寫信邀我往北上一聚。爹覺得......”

“那就去唄!”

“可咱們原本是要去朝溪的, 這樣豈非耽擱行程?”

薛承淮笑道:“北疆離朝溪並不算太遠, 不過是到時候多幾日往西的路程罷了。反正都要出遠門, 不如趁此機會多走走。”

“這說起來,你爹我在北疆還有朋友在呢,也好久沒見過他了, 正巧老朋友可以聚一聚。”

薛嬋搖著手裏的紈扇笑趣他:“爹怎麽哪哪都有朋友?”

薛承淮往自己嘴裏塞了顆梅子:“從前的一個同窗。”

兩人商量之下決定先往北疆, 薛嬋給蕭陽君寫了封回信告知其行程後便動身了。

車馬一路北上, 越往北,風貌越不一樣。

薛嬋頭一次出這麽遠的門,從前都沒想過會走這麽遠。車馬一路走,她一路看。

北疆的風貌和玉川,和上京都太不一樣了。

越往北,高大蒼綠的樹木越少,連風都不似玉川那般潮潤。

唯一不大好的就是太燥了, 吹來的每一陣風連稀薄的水汽都很少。吸上一口風,燥得連身體那些水都要被風搜刮走。

即使他們做了很多準備,實際卻還是有很多意外。

薛嬋還流了幾次鼻血,臉幹得生疼,要厚厚塗上霜膏才能緩解。

北地的一切都較為廣袤,似乎連日月都更近人些。有時候圓潤碩大的金盤玉輪就垂在原野上,似乎跑一跑,伸一伸手就能碰到。

這樣走下來,薛嬋的原本窄小如團的心腔,因著塞進太多的景致風土,也變得更廣闊了。

等他們離襄城近一些的時候,薛嬋寄出的回信終於送到了桓府,到了蕭陽君手上。

蕭陽君正在畫織機的改良圖紙,收到回信大喜過望。

剛嫁來的時,江策出征了,再收到消息就是死訊。

她是聽程懷珠說的來信說薛嬋要往朝溪去,這才試著邀她往北疆來,卻沒想到薛嬋應了並那樣快就動身。

靖安節度使桓澈回府的時候就見她抱著兔子和它說話,她這樣高興,不由問了她緣由。

他問,蕭陽君也就說了。

她說完又想起來因為他出去平匪亂不在襄城,自己還沒和他商量過這事,於是又蹲著扯他的衣袖問他。

“你答應嗎?”

桓澈蹲下去與她挨在一起逗兔子,笑道:“這有什麽,你的朋友你想見就見,何必問我。”

蕭陽君笑了笑,認真道:“可咱們是夫妻呀,本來就要有商有量的。”

“是,你說的正理。”

他垂眼摸了摸她懷裏的兔子,又道,“近來沙匪作亂得厲害,我再調一支府兵去接他們吧。”

蕭陽君把臉歪進兔子軟軟的身上,側頭看他,霞光映得她臉紅紅的:“謝謝你。”

桓澈道:“我還要離開襄城捉四散流竄的賊匪,你要真想謝我,等完事了打馬球的時候讓我兩桿就行。”

“好”

她笑了笑,兩人就一起蹲在樹底下餵兔子。

天又漸漸的晚了,霞光褪盡,銀燦燦的圓月垂在穆藍天際。

月光那樣亮,照得遠處的沙丘銀光閃閃。

因著途中意外耽擱了些,薛嬋一行人沒有來得及趕到下一處官驛。

他們只能選擇了一處原野紮帳暫歇一晚,等到天亮再出發。

隨行的人互相搭手傍著一方泉水紮帳,點火架鍋煮食物。

雖然已經六月了,可是北疆的夜晚和白天差的還是很多。白日裏熱惶惶的,連每一處沙地都蒸出熱氣來,蒸得人像在一口黃藍相間的鍋裏。

可是到了晚上卻如深秋般冷,不穿厚衣裳便冷得直打哆嗦。

薛嬋和雲生初桃幾個裹著毛毯圍坐在火堆前取暖,薛承淮煮了熱酒給她們。

“喝點熱酒暖暖身子吧。”

甜絲絲的果酒順著喉腔入腹,寒意被絲絲縷縷暖氣消融。

飲了熱酒,吃了湯餅,薛嬋泛起了困。

薛承淮讓她去帳子裏睡。

薛嬋打著哈欠邊隨雲生初桃走了,帳內昏暗,點了盞玻璃燈。

她脫下外衫,摸了摸枕下那把雁翎刀,確認還在。

雲生和初桃也挨著她睡,只是雲生才沾被就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薛嬋道:“莫不是著涼了?你去外頭喝碗姜酒,在路上生病就不好了。”

“我先去外頭,若是真病了,萬一過了病氣給你們。”雲生用帕子掩唇又打了兩個噴嚏,她穿上夾襖從帳子裏出去。

薛嬋想起來看看她,雲生給按了回去:“姑娘睡吧,沒事的。”

她實在是有些困,過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薛嬋並沒有睡得太沈,有些迷迷糊糊的。

睡了不知多久,外頭好像鬧了起來,隱隱聽見了刀劍相碰的聲音。

薛嬋聽見帳外似乎是薛承淮高喊了一聲。

“嶠娘!”

她立刻坐起來,大力推醒初桃。初桃迷迷糊糊的有些沒睡醒,薛嬋厲聲道:“快別睡了,外頭出事了!”

初桃猛地驚醒,一點睡意都沒了。

兩人迅速穿了外衣挨在一處,薛嬋去摸她的刀。

“刷拉---!”

帳子處被劃出一道口子來,玻璃燈映出半截滴血彎刀。

兩人大駭,外後退。

那口子被人生生撕裂,攥進半個男人的身子。見著兩人,他森森笑起來,伸手作勢就要爬進來抓她們。

薛嬋立刻抽刀,先斬落了對方伸過來的一只手,鮮血糊在玻璃燈上,透出暗紅的光照在她眼睛裏,看起來血紅血紅的。

“啊!”

只聽得一聲淒厲慘叫,薛嬋猛地上前一步,手握雁翎刀捅入。隨著刀身捅破血肉的聲音,她身子輕顫起來,手上的勁卻更大了。

“噗呲---”

薛嬋拔出刀,扒帳的人向後倒在地上,聲音沈重。

那帳子早已岌岌可危,薛嬋一手提刀一手攥著發不出聲的初桃,順著那道被劃破的大口子跑出去。

外頭早已一地鮮血狼藉,刀劍相碰的打鬥聲不停。

車馬亂七八糟,裏頭的東西散落一地。

他們遇上了沙匪,借著月光薛嬋匆匆一數大致有十來個,皆是人高馬大,手持兇器的窮惡之徒。

見自己的人和沙匪打得不相上下,薛嬋才恍然江籍安排的隨行之人都是高手。

見薛嬋兩人從帳子裏出來,兩人直接一前一後擋在她們身前道。

“娘子莫怕。”

他們這群人已經被打散了,薛承淮都不知道在哪裏。

薛嬋擔心的要緊,可是自己也被圍困著難以脫身。她怕血多手滑握不住刀,立刻往身上擦了擦,握緊了手裏的雁翎刀。

那兩個護衛護一邊同沙匪纏鬥,一邊護著她們去尋薛承淮。

他們功夫高,奈何對上的是兇惡之徒,幾經打鬥之下難免負傷,依舊還在堅持。

截堵他們的有四五個人,有一半早已被殺得奄奄一息。

薛嬋逐一手提雁翎刀送他們歸了西,又撿起地上的刀塞進初桃手裏:“拿著!”

初桃雖然害怕,也被這樣的場景駭得說不出話,眼淚直流,卻也還是哆哆嗦嗦接過薛嬋遞來的刀,握緊了。

對方死傷的差不多了,幾人又繞找薛承淮他們。

篝火燃盡,灰白餘燼被風沙掩蓋。沙丘上的月亮漸移漸沈,天穹褪成青白色。

薛嬋等人繞了一大圈,終於找到了薛承淮。

他手裏也提著刀,平日精心打理的胡須浸透了血,此時和黃沙混在一起早已亂七八糟。身上的的袍服已經被劃爛了幾條口子,薛嬋上前一摸,滿手血。

“爹!”

薛承淮安慰她:“沒事,爹沒事,都是能好的傷。”

不知是因為什麽,那些沙匪在幾番打鬥之下死傷大半。他們這群人負傷的多,沙匪死的多。

薛嬋又環視了兩圈,見到了瑩月,卻沒有找到雲生。

“雲生呢?雲生呢!”她上前抓住瑩月的胳膊,高聲問她。

瑩月跌在地,拽著她的衣袖哭。

“那些匪人想要搶咱們的財帛,雲生姐姐為了護那些車上的畫,駕著馬車引人走了。”

“去哪了!去了幾時?哪個方向!”

薛嬋搖了搖她,瑩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是指著林子一側的沙丘後,竭力開口:“往那去了,大約一刻半的時間。”

“綠眉!綠眉!”

一匹白馬從林子裏跑出來。

薛嬋直接提刀翻身上馬向著月亮墜落的地方去。

“快追上她!”

她騎著綠眉狂奔而去。

薛承淮顧不上處理傷口立刻要追,奈何他負了傷又有腿疾便跌在地上,只能喚人騎馬追上去。

天色漸藍,朝霞漸紅。

幾人躍馬過沙丘的時候,雲生站在馬車上揮刀亂砍。然而她敵不過那幾個沙匪,被重重拉下馬車,拽著頭發拖行。

薛嬋駕馬沖過去,綠眉高高揚蹄踹滾了拽著雲生的人,馬蹄落下踏得那人口吐鮮血而亡。

她一手握韁繩,一手握雁翎刀,高坐馬上沖散了沙匪。

見薛嬋幾人來,他們慌忙四散逃去。

薛嬋騎馬追上去,牽引著綠眉將其中兩人踏得胸骨碎裂。

當她高高舉其刀,連著斬落了兩個沙匪的頭顱。

鮮血噴灑飛濺在她的臉上、身上、手上、刀上的時候,她並未閉上眼。

薛嬋覺得她該落淚的,可是她無淚可流。

昏黃的朝陽從連綿沙丘上緩緩升起,緋紅郁紫的霞光,頓時照亮了廣闊黃沙。

薛嬋翻身下馬,提著刀跌跌撞撞往前走。她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沙地上,向著雲生走過去。

雲生此時才有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聲音一度哽咽得說不出話。

她撲進薛嬋她懷裏放聲大哭:“我還、我還以為我要、我要死在這裏了。”

薛嬋嬋抹了把臉上的風沙,回手抱住她,輕輕拍在她背上順氣。

“沒事了,天亮了,都過去了。”

兩人坐在風沙中緊緊相擁,身後又有一陣馬蹄聲漸進。

薛嬋回頭,大片曦光中一行騎在高馬上的之人向他們行進。她立刻起身,撿起手裏的刀將還坐在沙地的雲生擋在身後。

那些人走近了。

為首之人很年輕。

他生得極為高大,高眉深眼,骨骼疏朗。只是膚色略黑,一雙藍綠色的眼睛熠熠發亮。著繡金墨綠袍服,手提彎刀,目光輕輕掃過他們幾人。

是異族人。

只是他身後的人卻身著大梁官家武袍,北疆多有異族官員,薛嬋推測他們是官家人。

她喘了兩口氣,稍稍平覆了一下心緒。

“不知尊駕是......”

那人目光下移,落在了薛嬋手中的雁翎刀上。

他下馬,拱手開口。

“在下靖安節度使桓澈,見過嫂夫人。”

薛嬋不明:“你認識我?”

桓澈搖了搖頭道:“雖聽過薛大家之女薛太素之名,可卻並不認得,只是認得娘子手中的雁翎刀,乃是舊友之物。”

薛嬋將雁翎刀橫在手中,那還是江策出征前留給她的。

“近來有一夥賊匪劫掠商隊,搶奪百姓。我帶人追捕,沒想到將大部分賊人都捉拿之後卻有其餘逃竄,連夜追捕至今卻撞上了你們。薛娘子往北疆之事,夫人已經知會過。本來派了一支府兵接應,人沒接到,倒遭此橫禍。”

他笑了笑,又恭謙一禮。

“在下捉捕不力,讓你們受驚,真是慚愧。”

薛嬋微微笑沒說什麽:“大人客氣了。”

桓澈拱手一請:“既然遇見,不如就請薛大家與薛娘子同在下一起回襄城吧?”

和他們一道走確實會安全的多,薛嬋應下了。

雲生駕來的馬車除了有幾道刀砍的痕跡之外,暫且還能行駛。薛嬋和雲生先上了馬車,跟著她們的人下馬駕,一行人回去找薛承淮。

雖然一路顛簸坎坷,在雲生的保護之下,那些書畫文稿大多都還在。

薛嬋見到薛承淮,三言兩語就講了事情經過。

薛承淮和桓澈相互見禮,留下一部分人收拾殘局,其餘的則隨著桓澈前往下一處驛站休整。

等到達驛站天色漸晚,已經離襄城很近了。

經過這驚心動魄的一夜,平靜下來時薛嬋才覺得惶恐疲憊。驛站的條件簡樸,然而連被子都沒鋪好她就一頭栽進榻裏。

薛嬋睡得太熟,就連初桃一點點挪鋪枕被都沒有醒。

初桃點燃窗畔的那盞燈,走到案桌前推了推還在整理薛嬋手稿的雲生。

她輕聲細語:“你也去睡吧,這我守著就行。”

雲生從昏黃的燈光裏擡起臉,抿唇搖了搖頭:“我睡不著。”

“唉”見她眼下已經有了青烏,聲音帶著沙啞。初桃輕輕嘆氣,幹脆搬了個小杌子坐在雲生旁邊,“要不我幫你吧?不然你熬夜待會兒該病了。”

“這些事情繁瑣,我怕你做不來。”

“嗐,你教我唄。”她親昵笑著挨近雲生,“我做你的書童呀。”

雲生笑了笑:“好”

兩人就挨坐在一起,雲生教,初桃學。

隔了一會兒,瑩月輕手輕腳進來了,瞧見燈下安靜理稿的兩人湊近了笑道:“怎麽學起‘秉燭夜游’來了。”

初桃托著臉笑她:“你還知道‘秉燭夜游’呢,哪學的?”

“一看你就沒認真聽,姑娘前幾日在馬車上剛講過的。”瑩月將下巴一擡,坐在她們對面,捏著初桃的下巴,“我要是你,我都要羞死了。”

“呸,笑話誰呢。”初桃輕啐了她一口。

瑩月佯裝打她,床上的薛嬋翻了個身,幾人動作一停,相互“噓”了一聲。

待到薛嬋的動靜又平靜之時,三人你笑我笑安靜坐在一處。

燭火靜靜燃著,燃到盡頭“啪”一聲熄滅。

昏黃褪入墻,青白透進窗,案桌上整整齊齊摞著幾疊紙稿,甚至還用不同的絲線紮了起來。

薛嬋半夢半醒坐起來,不大不小一張床榻竟然能躺進四個人來。

她打了個無聲的哈欠,將兩床被子蓋在她們身上,自己又滾進床角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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