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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喜盈門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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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喜盈門 大婚

日子一天天地過的很快, 明月橋畔的楓,紅盡最後一片葉時,距離大婚還有兩日。

江策趕回了上京。

武安侯府早已掛喜張彩, 一路上紅彤彤的, 跟謝不了的紅楓一樣。

又玉早就從這個小院搬了出去。

那時江策走,還特意給他留了封信。

洋洋灑灑幾大張紙,上頭是不計其數的叮囑。

燈籠要什麽燈,紋樣要什麽紋樣,甚至喜團和年年,連帶著綠眉身上要穿的小衣服要什麽樣, 都寫得一清二楚。

所以又玉一大早起來,看見自己被子上大剌剌放著幾張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有些喘不過氣。

他憤懣著作勢要撕了那幾張紙:“誰要幫你做這些啊, 又不是我成親!”

紙張被揉成團丟出去, 又玉把被子蓋過頭。

過了一陣,他氣沖沖掀背下床,將丟出去的紙團撿回來, 開始咬筆琢磨。

於是, 江策匆匆趕回的時候。

又玉正給院子裏紮出的秋千架掛綢紗燈花。

喜團癱在架子上懶懶地曬著太陽, 年年蹲在西墻根下嚼著半開的花,只是無一例外的,也都換了一身喜氣洋洋的衣裳。

江策笑瞇瞇地:“不錯不錯,你幫著我做些事,攢些經驗,過兩年也好娶娘子。”

又玉攥緊手裏的紗燈,閉上眼就看不見那張臉。

不過他想了想, 好像薛姑娘更慘一點,要日日對著。

又玉在這件事上得到了些寬慰,於是又生出幾分憐憫,故而掛燈作飾的動作更認真了。

江策在院子裏逛來逛去,站在石階上叉腰盯著小廝掛喜燈。

“欸欸欸,歪了歪了,再往左一點。”

小廝們挪了幾次他都不大滿意,隨後幹脆自己接了燈往上掛。

掛好燈,他才又進屋一圈圈地看。

屋內正中兩張椅,一長案。

椅中高幾置著婚夜合巹要用的酒盞,長案上則是一張婚書,兩側是盛著蓮子桂圓的瓷盞,左右兩邊龍鳳燭靜立。

大紅喜帳映滿窗,和合刺繡,掛鴛鴦花囊。

床邊左側是高案,案上花瓶花滿枝,只差那一幅畫。

江策又往裏走。

窗下早已擺放著的鏡臺貼金飾喜,另一邊的架上掛著他的婚服。

素白綾衫、交領緞袍、朱紅寬襕袍、嵌玉漆革帶、長赤襆帽、烏皮靴。

領緣衣袖盡是金鳳、牡丹、石榴、如意等寓意著圓滿吉祥的紋飾。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婚服,只摸了兩下就立刻收回手。

江策盯著那婚服想,不知到薛嬋的婚服是什麽樣。

京中別人家的婚宴也參加過幾次,見過那些姑娘們的婚服霞帔。其實都大差不差的,然而他還是很期待。

他就這樣低著頭,出了神。

“嘟嘟”

身後響了兩聲叩門聲。

江策轉身,透過珠簾瞧見門口站著江籍。

“做什麽?”

江籍有些猶豫,大步跨入屋內。腳才落地,他想了想,先是合上門才慢慢走進來。

“那個什麽......”他吞吞吐吐的,話沒說出完整的一句,反倒是眼神閃爍面色微紅。

江策抱臂皺眉:“你很閑嗎?有事就說事,沒事就勞您多替我準備後日的婚宴。”

江籍倒也沒因他的話變臉,握拳在嘴邊清咳了兩聲道:“本來是該教習同你講這些的,可是前兩日你不在。但這事又極其重要,關乎著你的終身大事。”

“作為兄長,我也必須要同你說一說。”他前頭說得吞吞吐吐,說到後頭倒似橫了心,神色堅定。

“啊?”江策滿臉迷茫不解。

江籍方才說了一通話,底氣又足了些。一拂袖,裏頭的木盒子被他取出放在了鏡臺之上。

他擡手,示意江策打開看。

江策一邊暗暗想著他又搞這些故弄玄虛的東西逗人,一邊打開了盒子。

裏頭是兩本素皮的書,無字無封。

“.......”江策忍了口氣,閉了閉眼,“逗我好玩嗎?”

江籍擡起臉微睨道:“你這小子,都不知道這東西有多珍貴多難弄。若我不是你哥,怎舍得將這藏書送於你。”

江策嘆了口氣,想著你能弄到什麽好東西。

一邊在心裏叨,一邊隨意翻開了書。

待看清書上的內容,他的臉“噌”地紅到了耳根,看著江籍又羞又臊:“你、你、你害不害臊!”

江籍卻十分有底氣道:“敦倫魚水歡乃天地正道。”

“我告訴你,這婚事乃人生要緊之事,婚夜乃婚事中頂頂要緊的事。你年輕氣盛的,不好好學學,吃虧的可是你自己。”

他說的哪裏是這事,明明是他藏書。

表面上一幅清貴正經,背地裏齷齪死了。

江策想懟江籍,奈何對方抱臂擡首,一副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樣子,反倒襯得他自己好像個什麽下流玩意兒。

“呵呵”

江策“啪”一聲合上盒子,將他推著出去:“走走走,趕緊給我走。”

江籍被他推出了門,一把攥住要合上的門,正色道:“我告訴你,給我好好學,別平白浪費我這好不容易的來的藏書!”

“趕緊走吧你!”

江策將他推出去,猛地關上門,靠在門上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

其實說起來,他倒還真沒想到這些,光算著成婚的日子與看著大婚事宜一點點圓滿起來,心裏頭就已經被喜悅塞得滿滿的了。

早些年的時候,年紀小頑皮的要緊,也和鄭少愈他們偷偷看過一些。後來去了涼州,在軍中又經常聽著他們說些玩笑話。

從前是氣盛,如今是期待。

或許江籍說得很對,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是應該讓兩個人都高興的事。

所以,他要學。

江策走到鏡臺前,輕咬唇打開了盒子。他一邊翻,一邊羞澀。

那畫上的人好像幻成了他們的模樣,於是臉愈發紅了。

因這一場婚事而忙碌的並不止武安侯府,上京西知書巷的程宅同樣日夜忙碌準備著。

周娘子反反覆覆核對嫁妝單子與賓客來往禮單。

即使是已經準備了許久,該準備的也早已準備,然而雲生等人依舊反覆檢查準備,以防明日一早出嫁事宜繁瑣,導致匆匆忙忙壞了事。

程懷珠坐在薛嬋的床上,看著薛嬋最後一次穿上調整了一遍又一遍的婚服。

幾人湊在一起,還在商量該梳什麽樣的發髻,著什麽樣的妝。

鳳冠珠飾與婚服是薛貴妃早早準備,隨著添置的嫁妝一起送來的。

程懷珠看向明夏手中捧著的鳳冠,有些茫然。

那是薛貴妃早早命人打制的,是一頂赤金嵌珠玉鳳冠。纏枝金花草為底,每朵金花嵌珠蕊,下為四只銜珠流蘇小鳳,頂為長尾大鳳,冠後兩支大鳳釵。

好看的要命,也重的要命。

這頂鳳冠剛送來的時候,程懷珠就摸過,兩只手托著都吃力。

從前看別人成親,鳳冠霞帔漂亮極了,她覺得又喜歡又羨慕。

可是在真正摸到的時候,當即就不喜歡了。

冠子本就重,更何況那一層又一層繁覆的婚服,還有佩戴的玉石禁步與環佩。

她轉過去看正在被幾人圍著的薛嬋,想著要她明日要戴冠穿婚服坐著轎子走上一天,行禮叩拜靜坐,肯定疼得要命。

一聲嘆息落地。

薛嬋笑道:“我都還未喊累,你倒先嘆氣了。”

幾人許是商量的差不多,也都散出做事去了。

程懷珠搬了個繡凳坐在薛嬋身邊,與她挨在一起,小臉愁雲密布:“我看著就累了,你還不累?”

“說不累那是假的。”薛嬋彎起個溫柔的笑,捏了捏她的臉,“只是覺得高興,便覺得值得。”

程懷珠眨眨眼,一時沒有說話。

薛嬋不知從何時起,確實更開心了一些。

近來卻不大一樣,她的眉眼都溫和了許多。

程懷珠能感受到,薛嬋是真的很高興,也很輕松。

“也是,其實你覺得高興最重要。”程懷珠靠在她肩上,掩下那些淺淡的失落。

兩個人坐在窗下,倚著秋光靜靜相靠。

忍冬從外頭跑了進來,喜笑道:“姑娘,大公子回來了!”

“真的?”程懷珠立刻站了起來。

忍冬道:“當然啦,如今都在花廳同大人娘子在說話呢。”

程懷珠提裙往外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拉上薛嬋跑出小院,穿過山廊,跑到了花廳。

才跨門,瞧見個著襕袍青年,正坐在椅上含笑與周娘子他們說話。

“哥哥!”

程懷珠立刻喚了一聲便奔上去。

程清霈聞聲站起來將她接住,低頭笑道:“兩年不見,人是長大了,心卻沒有呢。”

周娘子忍不住皺眉:“程懷珠,能不能有點規矩!”

“我親哥,又幾年不見了我高興些怎麽了?”程懷珠叉腰反駁,躲在程清霈身側嘟囔道:“一天到晚就是規矩規矩。”

周娘子:“你!”

程清霈伸手安撫道:“難得回來一趟,又都是家裏人,少些規矩又有何妨呢?”

程懷珠揚起下巴,得意的緊。

周娘子沒好氣地坐了回去。

薛嬋慢慢走上去,見禮道:“程阿兄”

程清霈含笑點點頭:“倒是比懷珠還更久不見嶠娘了,上一次見你還是十年前。如今,竟然也要出嫁了。”

薛嬋笑了笑:“同州路遠,為著婚事趕回來,想來阿兄舟車勞頓幸苦。”

“作為兄長,本就該為妹妹送嫁,哪裏談得上幸苦不幸苦。”他笑意和煦,摸了摸程懷珠的發髻道:“其實本該早些回來的,只是折了路去買懷珠念叨了許多次汀南的花鼓,耽擱了兩天。我還很擔心會耽擱,好在沒有。”

薛承淮道:“如今並不算遲,正正好才是。”

大婚在即,兩家人難得重聚,坐在一起吃了頓晚飯。

薛嬋同程懷珠一起回去。

她進了屋才坐下不久,周娘子帶著人敲門進來。

薛嬋起身道:“舅母有什麽事嗎?”

“坐吧坐吧”周娘子屏退了屋內的丫頭們,只留了個薛貴妃所遣的教習。

兩人坐在薛嬋身邊,相視了一眼,教習點了點頭。

周娘子道:“本來,這事該由你娘做。只是她如今不在,便也只能由我暫且代勞了。”

“嗯?”薛嬋輕輕皺眉,有些茫然。

教習捧了盒子來,打開後取出了裏頭的圖冊,翻給薛嬋看。

薛嬋低頭去看,臉紅了起來,輕輕別過了眼。

那教習本是同她母親一般年紀的女子,教導禮儀時笑意都是淡淡的,此時卻格外的溫柔。

“姑娘不必過於羞澀,這本是天經地義之事。不為別的,就當為自己歡愉,也該細細了解這些。”

周娘子拍了拍她的手:“別害怕”

薛嬋同兩人相視之後,伸手接過了那畫冊。

三人相坐燈下,周娘子與教習一起就著那畫冊,柔聲講解著。薛嬋微垂頭,聽著兩人一邊講,一邊點點頭。

有些過於晦澀的地方,她也主動開口問。

待到講完,燭火已經燃了小半。

周娘子叮囑薛嬋將冊子收起來後便同教習起身出門。

薛嬋亦起身送她們。

十月二十七,天微亮之時,程宅早已忙碌。

前廳籌備著宴席,接待登門而至的賓客。

薛嬋早早起身、洗漱、穿衣,在著裝待嫁之前她需要前往祭拜先祖。

對著畫像燃香、跪拜、叩首。

待到告祖之後才回去,程懷珠牽著一人飛奔而來:“快瞧,誰來了!”

薛嬋笑道:“原來是蕭三姑娘。”

蕭陽君挨著程懷珠坐下:“我哥哥同二郎一起迎親了,方姑娘是武安侯府的人不便前來,也就只能我來了。”

“不過.......”她笑了笑,向外頭招手。

蕭陽君身邊的幾個侍女捧著大大小小的錦盒進來,打開之後裏頭是筆墨、珠釵等添妝之物。

“這是我和方姑娘送你的出嫁禮,雖並不算貴重,權當添添喜氣。”

薛嬋亦有些動容:“你們為我送嫁,才是喜氣。”

蕭陽君忍不住笑,輕聲道:“其實殿下也是要來的,可她是公主身後總是跟著儀仗,怕喧賓奪主的不大好。”

“殿下說,讓你婚後給她敬杯酒呢。”

“那時自然。”

“至於這個......”蕭陽君親自捧了錦盒給她,一是柄如意,二是卷畫,畫盒上寫著《仙山圖》。

薛嬋驚得一時說不出話:“這......可是孤品。”

“這是寶嘉送你的添妝禮。”

薛嬋道:“待成親後,我會親自謝她的。”

幾人玩笑了一番後開始梳洗、絞面、梳發。為她梳發的是周娘子,喜娘笑念著祝福。

隨後著妝,初桃她們敷粉、掃眉、點唇,才戴上冠就聽見外頭鬧了起來。

“怎麽了?”

雲生跑進來道:“迎親的來了,如今被程大公子與李大公子堵在門口,不讓進呢。”

程懷珠立刻站起來抱臂。

“我要去和哥哥說多考考,讓他們知道這可不是件易事。”

“明夏、忍冬!”

她跑到外頭叉著腰:“讓人把這院門給我堵上,就算進得了大門,也難進我這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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