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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蝴蝶鎖 “二公子,我等你來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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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蝴蝶鎖 “二公子,我等你來娶我。”……

天已晚。

待到薛嬋回禪院時, 遙遙傳來鼓聲。

她等了一會兒,薛承淮尚未歸。又恐他誰被拉去飲酒,就提前讓人煮了醒酒飲備著。

初桃替她拆髻卸簪, 雲生輕輕梳著她散了一半的頭發, 薛嬋打開了那個匣子。

裏頭是個木條鎖琢磨著。

她嘀咕了一聲:“送個小孩子的玩具給我做什麽?”

只是那鎖是二十四木的,有些難解。

初桃將玉釵斂入盒,搖搖頭道:“哪有送禮送這費解的玩意兒。”

“說不準,裏頭是寶貝呢。”雲生梳順一頭發,打趣應著。

那鎖在薛嬋手中被轉了幾圈,思索片刻後, 她挑動最上層的一根木,輕輕旋轉便抽了出來。隨即輕撬其下的一根木條,前後左右的木條亦隨之開始活動。

那木條鎖被薛嬋拆了大半之後便沒什麽難拆的了, 只餘寥寥幾根木條。

她瞧了瞧, 裏頭是中空的, 倒不像是能放下什麽“寶貝”的樣子。

待拆得只剩最後兩根時,落出一卷小小的字條。

薛嬋展開,蠅頭小字寫著“雲中誰寄錦書來”

“嗯?”她正疑惑著, 右側的窗子突然被“嘟嘟”敲了兩下。

三人面面相覷。

雲生膽子大些, 屏氣上前, 猛地往裏開了窗。

“欸?”

不是人,不是鬼。

那窗沿上站著只渾身藍羽、長青尾的雀兒來,正歪著腦袋瞧著三人。

窗子一開,它撲棱著飛到鏡臺之上,望著薛嬋跳了跳,開口說話。

“收信”

薛嬋瞧著它的腿上也綁了個不足半指的竹筒,於是取下竹筒, 小心打開。

裏頭也是一卷小紙條,上頭依舊是蠅頭小字。

“窗外芭蕉窗裏燈”

薛嬋微微蹙眉,這積香寺並不種植芭蕉,他這是什麽意思呢?

初桃取了糕點掰成碎碎餵給那雀兒,又與雲生一起逗它。

銅鏡裏映出薛嬋低頭思索的模樣,過了一陣,她擡起頭,心中已有答案。

“姑娘去哪?”

兩人逗雀兒逗得起勁,見著薛嬋起身披往外走,連忙提了燈隨著一起,走時還不忘讓瑩月照顧著那只雀兒。

三人出禪院,往西走則是一道連著觀音閣的山廊。

薛嬋走到一半又放慢了步子停下來,那墻上正是一扇芭蕉狀的漏窗。

雲生提了燈映照著,照出那漏窗上放著的一枚同心結,結上依舊掛著個小字條。

薛嬋取下來看,寫著的是“綠野棲池”四個字。

初桃與雲生湊上去瞧了瞧,齊齊皺眉。

“這是什麽意思?”

薛嬋也琢磨著,卻又覺得那四個字很是眼熟,定是再在什麽地方見過。

可是在哪呢?

她低著頭,目光微動,瞧見自己衣袖上的蓮花紋。

“原來是這。”

初桃雲生兩人只聽見薛嬋一聲呢喃,隨即又見她往山廊下邁了兩步,便立刻提燈隨著一起走下去。

下山廊,穿過一截短短竹巷,停在了一道石墻前。

幾人擡頭,墻內是觀音閣。

跨上石階,入了庭院,正瞧見東墻角亮著盞燈,映出墻上的四個青紅大字。

“綠野棲池”

順著字往下看,那裏正是一方蓮池。此時暑夏已過,只餘幾支枯褐殘荷,微亮水面的躍出幾尾紅魚。

薛嬋走到蓮池前,四處找著下一處所藏“寶物”。幾人找了一圈,聽得初桃一聲。

“在這兒!”

蓮池旁的小佛像手中正橫躺著一細長漆盒,盒身掛了把小巧的蝴蝶鎖。

她將蝶身往一邊旋了旋,露出個鎖眼來。

只是沒有鑰匙,那鎖難開,幾人搗鼓了半天卻依舊打不開。

薛嬋有些生氣地將鎖一松,直接坐在蓮池畔,不由得抱怨了一句。

“這人,一天到晚凈搗鼓這些東西。”

只是越難,越打不開,她就越不服輸。於是抿唇靜坐片刻後,又開始琢磨起前頭的幾樣東西。

她先是握著那枚銀香球聞了聞,香氣十分清甜。味道很熟,像是在澄碧殿夜宴時江策身上的那股味道。

那時為著逗江策玩兒,還向他討香來著。

薛嬋垂眼,有一搭沒一搭掂了掂香囊球。旋即握著香囊在耳邊晃了晃,聽著裏頭有弱弱的金屬碰撞聲。

她立刻讓雲生取下身上的香囊來,倒出裏頭的香,又將銀香囊裏的香倒入香囊中。

於是,一把小小的鑰匙便倒了出來。

待到蝴蝶鎖被打開,裏頭橫臥著支極好的筆,卻又只有一支筆。

薛嬋將那支筆瞧了又瞧,可那是一支玉筆,無紋無繪,簡凈至極。至於木盒,更是無嵌無繪了。

筆沒有,盒子也沒有,那便只有......

薛嬋因著夜裏暗,蝴蝶鎖又過於小巧有些看不大清清楚,便上手輕輕摸著。她一邊摸,一邊在心中繪出蝶翅上的紋樣。

那樣一條條細而繁的紋逐漸清晰,剔除掉不必要的線條之後,剩下來的線條雜中有序,合成了個字。

“桂”

薛嬋立刻站起來,環視這觀音閣的庭院墻壁。她一邊看,一邊輕輕聞,循著味道走到了閣後的墻下。

外頭正栽著一棵生了多年的桂樹,高及房檐,華茂若傘。一半在墻內,一半在墻外。

那裏有一扇閉合的小門。

薛嬋走上去,聽見門後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

“那些東西你都喜歡嗎?”

薛嬋道:“好玩兒嗎?”

江策依舊笑,聲音又柔了些。

“你解得出來就好玩兒,解不出來就不好玩兒。”

這回答讓薛嬋有些想笑,於是又問他:“你弄的這樣繁瑣,就不怕我解不出來?”

“不會的。”他輕柔的聲音堅定了幾分,“你一定解得出來,也一定會找到這裏。”

“若是我惱羞成怒,不來呢?”

江策卻道:“可你不還是來了嗎?”

薛嬋一時沒有應答。

起了陣晚風,細密的桂花落下來,滿地縈香。

薛嬋伸手,想要推門過去。只是才微微推動,那扇門便被抵住怎麽也打不開,又聽見江策有些著急阻止她:“別開、別開!”

“你來找我,不就是想見我嗎?怎麽卻又不肯相見。”

“不、不、不是我不想見你。”江策趕緊解釋。

她有些疑惑:“那是為什麽?”

門後的人先是清咳了兩聲,才回答道:“他們說......說大婚前見面不好,不吉利。”

薛嬋不禁笑道:“沒想到你還信這些?”

江策道:“我確實不信這些,只是大婚籌備了許久,我不想在此事之上留有任何缺憾。”

他們的大婚,容不得任何一絲瑕疵。

圓滿,他要他們圓滿,他要薛嬋覺得美好。

“你不是忙著,怎麽回來了?”

“我今早回的,明天又要走了。”

薛嬋松開握著門環的手,以背而靠,聲音輕柔。

“既如此,你可以寫信給我的,何必夜裏上山,風冷露重的,又弄這些不能確定的東西來。”

江策亦背門與她說話。

“我有許多天沒有見你了,很是想念。原本是想寫信的,可是我那一肚子話才剛要提筆,卻又一個字都寫不下去。你都不知道,我寫廢了多少張紙,然而沒有一張是寫得滿意的。”

薛嬋本想開口說些什麽,只是才剛張了嘴又被他自顧自的絮叨擋了回去。

“我本想忍著,忍到大婚。可是又掰著指頭算,從三十五日算到三十日。發現居然還有一個月,就忍不住便來見你。可是臨了,又想起他們說的那些話來,才想了這個法子”

“我......其實我方才撒謊了,我沒有那麽確定你會不會來,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我一定要在這裏等。”

“你沒來的時候,我在這兒石階上坐著看月亮,數著飄過了幾片雲。數著數著,你就來了。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原本說著說著都聲音都低落了下去,可是現在卻極其輕快。

“你瞧,現在一片雲都沒有,月亮多亮啊,說明連這雲和月亮都在祝福著我們。”

薛嬋擡起頭,觀音閣的檐角正墜著一輪乳黃圓滿的月亮。

這樣清寒的秋夜裏,天上的月是圓亮的,桂花是清香的,他的聲音是繾綣的。

兩顆心,隔著門,也是靠得緊緊的。

露珠讓這長夜有些濕漉漉的,連帶著她的眼中亦是浮了層薄薄的霧氣。

“嗯,一定會圓滿的。”

“薛嬋”江策又喚了她一聲。

薛嬋應聲:“怎麽了?”

她聽著他呼出一口氣,片刻後才道:“我們這一場婚事,原本是賜下來的,並非一開始你我的本意。甚至......甚至我們第一次見面還是那樣的場景,生了無數次嫌隙,吵了許多次架,磕磕絆絆一路走到了現在。從前你問我,我也答了,縱使如此現在我還是想說。我是非常喜歡你,也是真的很想和你成為相濡以沫的夫妻,白頭到老,生死相依。這門婚事,我是心甘情願,求之不得。”

“可是你......”

他像是猶豫,半晌沒有問下去。

或許是忐忑,或許是期待,或許是不安。

“我、我今日來,還想問問你。你是否......是否願意接受這門婚事,接納我的心意,允許我走到你的身邊,同你共度餘生呢?”

薛嬋微微笑一笑。

“你這個時候才來問我,不覺得太晚了些嗎?我願與不願的,難道還有轉圜的餘嗎?”

江策的聲音又低了些:“我.....我知道如今才來問這些實在是沒什麽意義,又顯得我得寸進尺。可我真的就是有些貪心吧......”

能夠走到今日已經很好了,甚至已經是她能夠給出的極致。

然而他那樣喜歡她,總是貪心著想要近一點,再近一點。

多得到一些,再多得到一些。

好吧,他承認,自己就是貪心,就是得寸進尺。

江策垂下頭,微微酸了眼。

桂花飄在薛嬋的身上。

因為她想。

她想要在一起,那就在一起,沒有別的原因。

因為她想。

薛嬋的聲音從縫隙裏穿過,緩緩落在了他的心頭。

“二公子,我等你來娶我。”

江策忽地笑了,露珠從枝葉落在他的眼中,又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下去,滑到了嘴角。

他嘗了嘗,是甜的。

江策望著已至山尖的月亮道:“深秋露重,又是在山裏。你早些回去吧,若是病了就不好了。”

薛嬋說了聲:“好”

說罷,她往回走,由著雲生初桃一路提燈引著她回去。

雖然瞧不見江策,可是薛嬋知道他跟了一路,故而這一路走得極其安心。

直到進了禪院。

待到瞧見屋內的燈熄了兩盞,江策從屋檐落在墻頭。

他像只雀兒一樣,在窄窄的墻上躍動。身姿輕快,曲音從唇邊一點點溢出,又慢慢散凝在濕漉漉的霧氣裏。

於是被打濕,變得很重很重。

江策翻過一道道墻,落地站起,身形一頓。

月洞門兩步外站著個凈面美須的男子,他一手拄拐,另一手上提著燈酒,正靜靜凝著翻墻而下的人。

江策往後退了兩步,往左右看了了看。

左左右右,前前後後都無法走。

遏制住下意識想跑的想法,想就算他跑了,眼前人還指不定要氣成什麽樣。

他生氣,薛嬋肯定生氣,倒黴的還是自己。

於是江策背緊貼墻,錯開目光,硬著頭皮,弱聲喚了句。

“岳父大人”

薛承淮似乎是從胸腔裏翻湧出來的怒氣,拄著拐杖的手緊緊松松幾次。

他閉上眼吸了口氣,冷冷道:“小女還尚未出嫁,你未免叫太早了些。”

江策很是乖巧,咽了咽,又改口喚了聲:“薛大人”

他瞧見薛承淮拄拐走到自己面前,燈籠照出他緊抿的唇來,於是又忐忑了幾分。

天地靜默,猶如死。

江策不敢開口說話,甚至都不敢看他,只能強行頂著那一道道鋒利的目光。

薛承淮冷冷淡淡的聲音落在自己耳畔。

“今日恰得一壇佳釀,又在深夜恰逢江二郎,不知是否願意賞臉與在下小酌兩杯?”

江策只能壓著緊張,陪笑回答。

“您這是說的哪裏話,願邀晚輩飲酒,乃是我的幸事。”

薛承淮笑了起來,只是聲音依舊冷冷的。

“原來江大人眼中還是有在下的,不然怎會深夜前來?”

江策總算是知道,薛嬋那陰陽怪氣的勁兒是哪裏來的了。

他誠惶誠恐作揖:“晚輩失禮了!”

薛承淮冷笑一聲,拄拐轉身。

“走吧”

江策只能乖巧地跟在他身邊一起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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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註:

①“雲中誰寄錦書來”——宋·李清照《一剪梅·紅藕香殘玉簟秋》

②“窗外芭蕉窗裏燈”——宋·萬俟詠《長相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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