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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綠陰香 “你信不信我能再打你三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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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綠陰香 “你信不信我能再打你三耳光?……

光影落在地上, 祥和未動,直到車輪至方才破碎。

一只手掀起車簾,探出半張白玉面龐。

“你瞧, 多熱鬧呀。”

程懷珠從薛嬋身旁湊到馬車簾旁, 指著觀音湖笑道。

薛嬋順著她的手看去,自明月橋起,沿湖岸至凝翠樓皆是熱鬧非常。

馬車停,兩人下。

凝翠樓前早已有人等候,引著她們到觀音湖的另一面,許多人家架棚搭簾, 聚在一處說笑。

“這可算是等著你們了。”鄭檀搖著扇子來迎她們。

她引著兩人到了涼棚下,棚內坐著齊老太太,身側坐著秦夫人和郁娘子。

幾人拜禮, 齊老太太笑道:“這些孩子們都到別處去玩兒吧, 難得出來, 都別拘在我們這些人身前。”

鄭檀因要伴著她們故而未離,齊老太太身邊的綠盈引著薛嬋和程懷珠出去。

“哈!”

忽地從棚側跳出個人來,在日頭底下向著兩人笑道:“你倆可真是難請!”

蕭陽君拿著扇子在兩人肩上不輕不重地敲了敲, 語氣幽怨。

程懷珠笑嘻嘻地和她打鬧起來。

方有希輕聲問薛嬋:“原先聽了你又病了一場, 本想著上門看看, 可是你連明義伯府的宴也推了,又怕上門叨擾你養病,如今好些了嗎?”

薛嬋笑道:“若不好,又怎會來觀競渡呢?”

蕭陽君道:“今年的競渡可是由壽春王牽頭的,他還將自己在觀音湖附近的一處園子開了,供游人賞樂呢。”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站在一處看觀音湖,湖中幾條大船開始上人。

那些船也都是各家的, 每年相互約著競渡。更有甚者,或有哪家郎君站在船頭擂鼓。

薛嬋看向湖中幾條船,船頭放了鼓,龍頭處正都站著擂鼓之人。

正中間的那條船,鼓前有年輕小郎正拿著系紅綢的鼓槌叉腰,他向四周看去。

見到她們,他還舉著鼓槌向此處招手。

鄭檀起身一看,笑道;“是六郎呢。”

鄭少愈叉腰向隔了兩條船的又玉喊話:“這二郎還來不來啊?”

往年他年紀小,後來江策不在上京。不是自己的哥哥擂鼓,就是請人擂鼓人。

又玉道:“他進宮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怎麽,你怕擂鼓擂不過我不成?”

“切”

鄭少愈把下巴一擡:“誰怕輸給你呀!可等著瞧吧。”

待到鑼鼓一響,競相爭渡,萬聲齊發。

競渡開始,可是江策還未至。

鼓聲激烈振奮,眼看著鄭少愈腳下的龍舟已一發當先,又玉手裏的鼓槌擂得愈發緊了。

鄭少愈一邊擂鼓,一邊大笑,水面凈是他朗闊的笑聲:“你們武安侯府今年可就要輸給我鄭家了!”

岸上有人驚呼。

“快看!那是誰!”

有人從柳梢頭一躍入湖,逐水踏浪而去,日光耀眼,幾乎看不清是誰,只得一抹緋影。

繡袍高冠的少年落在船頭,風蒲獵獵,白浪破光。

“這話說得莫非太早!”

“鄭少愈,瞧瞧這是什麽?”江策舉起手裏的鼓槌,高聲揚笑,“這可是我大梁曾破天南國,收覆西境六城的軍鼓鼓槌!”

也是他父親十七歲那年凱旋入京,曾經在這觀音湖一船爭先所用。

又玉跳到船尾,江策揚槌落鼓,鼓聲密集,振奮激烈,腳下龍舟逐漸破浪突圍。

他低頭擂鼓,待到將勝之時方才慢慢在喝彩聲中擡頭。

高柳絳絳,倩影佻佻。

是她,真好。

一場競渡逐漸分了勝負,江策等人應著壽春王的邀約前往凝翠樓赴宴。

壽春王作為當初同華陽長公主、寧王一起力護皇帝登基的皇叔。

他是個很愛音律書畫的人,最愛譜曲聽琴,宴飲游樂。

江策在酒宴上來了巡回兩圈,偷摸著從離開了。

方才好像看見她們往園子裏去逛了。

下凝翠樓,入園,上游西亭,穿淩霄廊。一路上穿花待景,走走停停卻完全找不到薛嬋。

不過,倒是碰上了方有希和蕭陽君。

兩人見他薄汗喘氣,紛紛笑道:“你這是怎麽了?”

“你們----”江策看到是她倆,先是大喜,想問她們的話剛到喉頭又咽了下去,“沒什麽。”

他往後越了幾步,越出了淩霄花廊和兩人一頭一尾的拉開距離。

“你們怎麽不去看水戲?”

蕭陽君道:“殿下邀我、陽君、程姑娘與薛姑娘上凝翠樓觀水戲,只是薛姑娘要更衣,我們在這裏等。”

江策點了點頭:“原是這樣。”

方有希見他雖站在遠處和兩人說話,可是心思完全不在上頭,掩扇笑道:“二哥今日好風采,龍舟一競,不知競得多少芳心呢。”

芳心......

江策笑了笑,略有失意道:“你就別打趣我了。”

方有希同蕭陽君相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笑意。

她輕了聲,慢了語:“並非我們打趣,只是‘意氣飛揚盡少年’幾個字,可是薛姑娘觀競渡時親口所言吶。”

江策訝異,可是又一想,這確實是薛嬋行事之風。

不吝於誇讚,不懼於斥責。

他向兩人揖禮:“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江策又沿著小橋一路往下走,過了橋是一方水池,繞橋旁載楓數棵。此時暑夏,楓未紅,見得一片青青颯颯綠意濃。

終尋無果。

江策就著橋下的這一片蔭涼,挨石坐下,垂頭捂臉嘆氣。

水邊生了一片菖蒲,綠齊花黃,此時一水照花翕動紅鯉。

十訪九不見,甚於菖蒲花。

他探身去折花,取得一枝花在手中,菖蒲莖葉一斷,香氣幽浮。

水面的紅魚忽地一驚而散。

似乎是有人來了,橋頭的密綠枝葉被撥開,相互摩擦出婆娑聲。

江策擡起頭。

薛嬋伸手拂開樹枝,步履匆忙從小橋走下來。

初夏的日光被枝葉打碎成一塊塊,成了撩人灼眼的斑影。熱熱的午風驟然吹起,綠意與光影顫動,破碎、搖曳不停。

她就那樣,從一片生澀濃綠中走來,在江策眼前逐漸清晰。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薛嬋了。

二十天,度日如年。

世間之事多可笑,想尋尋不著,不願偏遇到。

薛嬋方才去更衣,卻因一時迷路撞上了一對人。那兩人她並熟,卻也算認識。

一位是寧王世子夫人,另一位似乎是蘇二公子。

她當時就躲開了,走得也快,應該沒有被看見。只是沒想到一來,就碰見了個同樣不想見的人。

薛嬋微微冷笑,轉身快步往回走。

江策本浸在巨大的驚喜之中,見到薛嬋轉身便立刻起身拔腿追上去。

“薛嬋、薛嬋!”

他走得很快,幾步就追到了薛嬋面前,拉住了她的衣袖。

薛嬋回頭,低頭看了眼江策拉她袖子的手,擡頭瞪了他一眼。

“松手!”

江策自知失禮冒犯,很聽話地松開。

薛嬋又往前走,誰知江策追到她面前擋著她的去路。她又立刻往橋下去,江策繼續擋在她身前。

他下意識想要拉薛嬋,可是見她面色冷冷便也收回手,只是堵著去路不讓她走。

無論她怎麽走,往哪裏走,江策都在兩步之距堵著她。

兩人就這樣在這座小小的石橋上若即若離,膠著拉扯。

暑熱難耐,心煩意亂,薛嬋不由得惱怒起來,一張臉微微泛紅。

她呵斥江策:“你究竟想要做什麽?給我讓開!”

誰知江策卻展臂道:“我不我不,我一讓你就要走了。”

他這話說得薛嬋一時眼眩,竟不知是暑熱還是氣得。

薛嬋站在橋上側身而立,她勾唇彎眉,卻是冷薄之笑。

“怎麽,是我那日說的不夠明白,還是二公子年紀輕輕,竟生得一雙無聰耳?”

江策對她這話充耳未聞,只輕聲問她:“薛嬋,我能說句話嗎?”

薛嬋神色怪異看了他一眼,完全不想理會。她徑直往外走,江策伸開雙臂攔著她。

既不上前,也不肯讓步。

兩人在橋上僵持不下,鬧得一身熱。

薛嬋只能拂袖作罷,側身沈聲:“說吧”

江策想要走近些和她說話,可是薛嬋輕輕擡眼一瞥,他就又退了回去。

“那日之事,是我的過錯。我不顧你意願,施以強壓,實在是羞愧難當。”

薛嬋想開口諷他,可是江策說得更快:“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道歉就能消解彌補的,可是該道的歉要道,該彌補的也要盡力彌補。我說這些並非是想要你原諒,你生氣也好,怨恨也行,都可以。先前種種,我已思量,不會再重覆相同的錯誤了。”

“只是你......你能......”他小心翼翼擡頭,看著薛嬋那未有任何松動的臉,又弱了幾分聲音,“你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嗎?”

她並未作答,蟬聲長響。

江策暗暗嘆氣失落,他知道薛嬋心性太堅,也早已預料到她並不會因為幾句話而松動緩和。

只是,很多事情並不是奔著原宥而去,因為本該如此。即使薛嬋不聽不接受,他也還是要說要做。

薛嬋按住手臂上被風吹出的披帛,淡淡道:“說完了嗎?”

江策點了點頭:“嗯,說完了。”

薛嬋轉過身來,走到他面前,嘆了口氣。

江策擡頭看她,薛嬋也正垂眼看他。那神情少了幾分冷淡,多了幾分溫和,甚至還有淡淡的笑意。

想來是他那一番肺腑之言聽起來如此情真意切,所以她終究還是寬厚,願意彌缺補鏡。

江策下意識松了口氣。

“既然說完了......”

薛嬋擡手將他猛地往邊上一推,徑直而過。

“那就讓開!”

她走得很快,近乎是在跑。可是江策直接從橋上翻下去,一落地就又她抓住了她的披帛。

他道:“你怎麽要走?”

薛嬋只覺好笑,忍著氣問他:“你要說話,我讓你說了,你還想怎樣?”

“我----”

江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薛嬋完全軟硬不吃。

他咬唇皺眉,憋了一會兒才憋出話。

“你能再聽我說兩句嗎?”

“......”薛嬋冷冷應他,“不能”

她要走,可是披帛還在江策手中被攥得緊緊的,任她怎麽抽都抽不出來。

薛嬋怒聲呵斥:“你信不信我能再打你三耳光?”

誰知江策卻道:“我信,只是你要罵要打都可以。要我松開,可以。要走,不可以。”

太得寸進尺了。

他將披帛輕扯,薛嬋整個人被踉踉蹌蹌帶到江策身前,他伸手扶住了她。

她怒目圓睜,揚起手:“你!”

江策一把握住手腕,彎腰低頭,神色認真。

“你要打我,可以,打多少都行。待你打累了,打倦了,能夠聽我一言就是。”

說罷,江策松開她的手,又彎下腰,低眉垂眼將臉送到她手邊。

薛嬋咬牙,太死皮賴臉了。

“啪!”

薛嬋揚起手,真的給了他一耳光。

“啪!”

她手一翻,又給了他一耳光。

江策閉眼承受了這兩帶著怨氣惱怒的耳光,臉上是熟悉的疼痛和熱麻。

他正過臉,低頭和薛嬋相視,沒有說話。

薛嬋直視江策,抿唇未語。一滴長淚奪眶而出,悄無聲息落在地上。

江策丟下菖蒲花,顫顫擡起那只指尖縈香的手,輕輕地擦了她的眼淚。

什麽話都再也說不出來,張張合合,也只是一句。

“抱歉”

薛嬋轉身,上橋、下橋、沒入濃綠。

這一次,江策並未再追。

他就著小池塘,掬水浸面。

好在這次她打得輕得多,只過了一會兒,清水一洗,臉上便都餘熱消去。

只是他也並未回席,著人告知鄭少愈幾人之後,一個人在另一頭的樓欄上吹風。

“噠噠”

錦繡裙裾入餘光,有人走過來,站在他身後。

“你不去和鄭少愈他們飲酒觀水戲,在這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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