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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心何處 薛嬋神情輕蔑:“我說你是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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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心何處 薛嬋神情輕蔑:“我說你是懦夫……

薛嬋踮起腳去夠那梨花枝, 可是梨樹生得高高的,怎麽也摸不到。

白紛紛的梨花中出現了一截衣袖,從手臂上滑落, 那只手折了一枝梨花, 輕輕放在了她正攤開的掌心。

薛嬋側身擡頭,江策站在她的身後正低著頭看她。

兩人都沒有說話,晚風卷落一樹梨花紛紛而落。

江策壓了壓聲道:“你就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薛嬋淡淡反問他:“難道二公子就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你既不認為我可堪良人,那麽認為誰可為良人。”

江策又彎下身離她近了些,試圖在她的眼裏找到反應,無論她說什麽他都要知道。

可是薛嬋一如既往地迎上他的目光, 沒有絲毫回避與羞怯。

薛嬋看著他凝起的眉,緊抿的唇,仿佛只要說不出讓他滿意的話他就要立刻發瘋。直到現在, 他都還是在自以為重要的問題上糾結執著。

她只覺好笑, 於是嗤笑出聲。

這一聲笑, 瞬間讓江策敏感起來,覺得心裏盡是羞惱。

她不在乎任何事,也不在乎任何人, 更不會在乎他, 也不會在乎他的想法和歡喜。

江策衣袖下的手緊攥, 沈聲道:“你為什麽不說話?還是說根本不屑於同我說這些?”

他覺得自己身體裏的氣蓄積的愈發多了,雖然竭力在控制,可是隨時都能炸破,忍到不停地在發顫。

可是薛嬋還是很冷漠,沒有回應,也沒有反應。死氣沈沈,沒有靈魂。

原來她有情, 卻非與他。

他討厭這樣的平靜,討厭沒有回應的感覺,討厭只有他一個人在發瘋在難受,只有她冷眼作壁上觀。他寧願薛嬋生氣,寧願她罵他甚至打他。可她連話都不願意說。

“你為什麽不說話?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江策伸手掐住薛嬋的肩膀,將她又往身前一帶,兩人就又湊近了一些,“你說話!說話!”

薛嬋面無表情:“你這張嘴,只會同我吵架嗎?”

她笑了笑,眉目溫和:“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大,明明都長了一張嘴。有的人舌燦蓮花,有的人長篇大論卻講的都是廢話。”

江策握住她肩膀的手一松:“所以,你不喜歡我是嗎?”

真是令人失望。

薛嬋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她實在是太疲倦了,自從上巳日後就開始多夢少眠。

起初,還能通過書畫暫且讓自己平靜。可是討厭的人實在太多,討厭的事情也太多了。近一個月來更是頻頻夢魘,直到現在更是連日無眠,就算勉強睡下也會反反覆覆驚醒,整個人都像緊繃的弦一樣隨時會崩斷。

她已經在竭力克制,所以才到了這積香寺來圖個清凈。

她只是想要安靜地待上幾天,想要找個清靜的地方去修補自己隨時會崩潰的身心。

她不想見到任何人,不需要被關心,不需要被關懷。

只是想要一個人待一會兒,一個人慢慢消解掉那些滋生已久,難以鏟除的雜念。

可是她都開始避開了,都往這山林裏的寺廟之中躲了,還是要處理這些麻煩的人,說那些麻煩的話,還是要被糾纏不休,還是要在這些已經攀扯了許久的問題上反反覆覆說。

江策喜不喜歡,又有什麽重要的?

至於他願不願意說,想不想說,什麽時候說都無所謂。她沒有多餘的耐心引導,沒有義務去包容他,更沒有必要再包容。

她只是想要獨處,想要讓安靜一些,可為什麽這些人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到她?

她連自己尚且未能周全,卻還要被問為什麽不周全他人。

她不想見到他,不想同他扯這些。

“是”

薛嬋睜開眼:“這個回答你滿意嗎?”

得到了這樣的答案,江策眼前暈了一瞬,那一瞬之後是無可控制,隨意滋生的惱怒。

他搖著薛嬋,瘋狂質問她;“那你喜歡誰?你還想喜歡誰!你一定是胡說的,你一定是故意氣我的,你不總是說些讓人生氣的話嗎?所以你現在也是為了氣我是不是?”

“你說清楚,說清楚!”

薛嬋感覺自己的肩胛都快要被他捏碎了,她氣得發抖,用力推開江策。

“你都已經得到回答了,為什麽還是如此糾纏不休?你不是要退婚嗎?我喜歡誰關你什麽事啊?”

她越說越急,越說越快,越說越氣。她在樹底下來回走,她走一邊崩潰控訴,仿佛要將這些時日裏所有積壓地情緒都傾倒出來。

甚至已經克制不住自己,開始朝他歇斯底裏。

“是!我就是不喜歡你!明明我在玉川過的好好的!為什麽要讓我入京?我不喜歡這裏,我也不喜歡你!為什麽我總有生不完的病,走不完的黴運!”

江策從來沒有聽過她同自己講那樣多的話,又氣又笑,那張平淡的臉上也沒出現過那樣覆雜多樣的情緒。

“你問我喜歡誰?”薛嬋甚至沖到他面前,仰著臉看他對著他笑,輕輕慢慢道:“我喜歡誰都可以,總歸不是你。”

言語裏盡是冷嘲熱諷,挑釁他,步步緊逼,步步試探。

江策的氣血蹭蹭蹭往上湧,緊繃的臉微微扭曲發抖。

瞧著江策那難受不安的樣子,薛嬋忽地生出一股舒爽之氣。

江策多痛苦一些,她就多爽快一些。甚至她想,她要他同他一樣痛苦,甚至他要比她更痛苦。好似這樣,她就能在江策的痛苦之上,開出歡愉的花。

薛嬋還嫌場面不夠亂,當著他的面將那枝梨花丟進了長生池裏,轉身離去。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話裏有些是氣話,可是她實在是太難受太痛苦了。本不想同他爭吵,同他撕破臉皮。可是江策如此糾纏不休,既然她得不到平靜,那他也別想輕松抽身離去。

她有五分痛苦,那他必要嘗上十分,十二分。

她承認她很壞,一肚子壞水,壞得都能擰出汁子。她就是要他和他一樣難受,她不好過,那他也別想好過。就算是兩個人按著對方殺,那她薛嬋也是要占盡上風的那一個,就算是死,那她也是要最後死的那一個!

許是宣洩了不少,不忍的情緒上來了。

薛嬋走出幾步,還是停步回了頭。

江策覺得自己心口的那道疤痕,開始疼了起來。一抽一抽的,絞痛得厲害,近乎喘不過氣。

他捂著心口彎腰重重喘息,又同薛嬋撞上了眼。

她好像平靜了些,深深看了他一眼,眼裏的情緒難以琢磨。

江策有些迷茫,那是什麽情緒?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情緒?

他頭疼得厲害,卻在一片混沌裏抓住了幾絲清醒。

那是,失望。

她對他失望。

可是她怎麽能夠對他失望,怎麽能夠懷有如此的情緒和想法?

他不允許,不允許她看輕他。

江策立刻追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薛嬋掙紮扭動,試圖抽出自己的手,可是江策抓得很緊,根本掙脫不開。即使她推他,捶他,都只能換來更緊的禁錮。

薛嬋只覺得萬分氣憤,她無法接受自己甘於下風,她厭惡這種被人壓制無法反抗的狀態。

對於江策,起初是失望,隨後是厭煩,現在是憤怒。

雲生和初桃立刻沖上前去,一人推他,一人掰他的指節。

兩人護著薛嬋,硬生生將那手給掰開了,然後跟在她的身後愈走愈遠。

江策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心裏生出一個念頭。

無關緊要人實在是太多了。

他要,他要將她帶到沒有任何人會打擾到他們的地方去。只有這樣,她才會願意正視他,聽他說話。

於是,氣血上頭的少年幾個箭步就追上了她們,當著雲生與初桃的面將薛嬋攬腰掠走。

他箍著她,踩上石燈籠,躍過一道道紅墻向後山去,不過幾下就消失在了斜陽裏。

江策把薛嬋擄走,這樣的行徑頓時讓她怒火中燒,瘋狂掙紮反抗起來。就連江策都沒想到她氣性竟然剛強到了這樣的地步,甚至寧願從墻上跌下去也不肯抓著他。

她討厭他,竟也討厭到了如此地步嗎?

可他們是未婚夫妻,要相伴一生,她怎麽能夠如此排斥他?

他明明,明明這樣的.......喜歡她。

這樣直白的抗拒與厭惡,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這樣的萬般羞辱。

其他人,都可以。可是不能是薛嬋,不能是他喜歡的人。

兩人掙紮拉扯到了廊橋下的水澗邊,才剛落地,他就見薛嬋的手腕已經紅了一圈,還是有些不太忍心,松了松緊攥的手。

薛嬋抓住機會立刻就往石階上跑,毫不猶豫。

天漸晚,廊橋已無人來,何況廊橋下的水澗邊,更是只有他們兩人並著潺潺流動的溪水。

江策好不容易將她帶來這裏,又怎麽能就此眼睜睜的就放她走。

所以薛嬋才跨上石階,就被江策單手橫腰,抱離石階。

薛嬋推開他,氣得整個人都在抖。她打落江策要上前來牽她的手,退後幾步與他拉開距離。

江策也沒有再施加強硬手段,兩人就那樣站在水邊劍拔弩張,只有傍晚的日光依舊柔和。

薛嬋壓著氣,諷笑道:“高門公子,竟然能做出逼迫掠人的行徑來,當真是我薛家門庭寒微,孤陋寡聞了。”

江策上前一步,咬牙道:“薛嬋,不要忘記你我身負婚約。難道你忘了,你還是我的未婚妻嗎?”

薛嬋不禁覺得好笑,從前他對這門婚事嗤之以鼻,不屑一顧,高高在上,如今卻來告訴他,他們身有婚約。

“所以呢?”

“所以,你怎麽可以在同我有婚約的情況下去喜歡別人。我告訴你,就算你有,你也要忘得一幹二凈。從前有,必須拋棄,往後,更不許有。”

“不許?”

薛嬋問他:“憑什麽?說要退婚的是你?又不讓我離開的也是你?且不說你我有沒有婚約,就算沒有。難道你違逆我的心意,我就不能反抗嗎?”

“就像此時,你有什麽資格將我強行擄至這裏。你想做什麽?”

她忍著氣,進一步問他。

“江策,你的教養,你的禮儀,你讀過的哪本書,從過的哪個老師教你,告訴過只要你喜歡,就能得到無限包容?只要手段強行,就一定得到服從?”

他想反駁薛嬋,不是的,自己不是想要傷害她,也沒有想過讓她順從。他只是希望她能和自己單獨待一會兒,能夠理他,而不是沈默相對。只要有別人在,她總是一生氣就不說話,可是他討厭這種感覺。

罵他,打他,怎樣都好,就是不要不理他。

“難道你的父母,就是如此教導你的嗎?”

江策被她這話問得一時有些失神,他的父母......好像確實也沒有告訴過他該怎樣去對待自己喜歡的人。

可是他做得不對嗎?

江策被薛嬋懟的啞口無言,一瞬間洩了氣。

薛嬋道:“就此退婚不好嗎?你我好聚好散。”

江策卻道:“好聚好散?薛嬋,我錯了。”

她對他不明所以,默默退後了些,警惕看著他。

江策一把攥住她的臂膀,湊近了笑道:“當時我說要退婚,是我說錯了。你這樣的人,還是綁在我身邊,省得禍害他人吧。我如今不僅不想退婚,我還要和你成親,進宮請婚期。咱們倆,就做一對怨偶,纏纏綿綿一輩子。”

薛嬋瞧他副這故作姿態樣子,覺得很好笑,輕輕吐字。

“懦夫”

江策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薛嬋仰起臉,神情輕蔑,聲音冰冷。

“我說你是懦夫。”

“就因為聽到我說不喜歡你,你就惱羞成怒了嗎?你除了對我使用強迫手段,還有什麽辦法?除了強迫我,你還會什麽?你什麽都不會,你沒有任何辦法讓我喜歡上你,也沒有任何地方能夠讓我喜歡,可又接受不了我不喜歡你。”

柔蜜的聲音像初春新生的柳絲,輕拂著始解的冰溪,然而冰冷刺骨。

“明明出身高門,風姿出眾,怎麽就奈何不了一個小女子呢?而你薛嬋,與我相距甚遠,怎麽就是你這樣的人無論怎麽,都拿不下呢?”

江策被這大段大段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可是最後那句卻說的不對。

他從未看輕過她,甚至越相處越覺得她好,好到......

“知道為什麽嗎?”

她譏笑著,聲音輕輕似水柔。

“因為你無能啊。”

薛嬋總是心狠的,抓住與他人的弱點之後就要狠狠踩進去,要把這個弱點變得劇痛無比。

“閉嘴!閉嘴!”

他惱羞成怒,他氣急敗壞,總之再也沒法控制住自己,快步上前捂著她的嘴。

“你不許說這些,這些話不許從你嘴裏說出來!”

她這張嘴,怎麽能說出如此傷人的話。

明明看上去那般柔軟,可是怎麽能說出這樣鋒利如刀的話。

江策將她一把扯入懷,膝蓋頂開她的雙腿以此借力,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他又猛地捏著她的下巴,俯身吻下去。

他要堵上這張嘴,讓她再也說不出傷人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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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薛,如此美麗的精神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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