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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竟是她 江策勾唇:“看見了張日思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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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竟是她 江策勾唇:“看見了張日思夜想……

薛嬋是十二月初出的宮。

因著要往武安侯府拜壽,她幾乎是天天埋在屋子裏繪制拜壽圖。等到畫完著人去裝裱的時候,已經初九了。

一樁事了,她才松範些。

程懷珠算是憋壞了,攛掇著她出門:“咱們出門去吧……出門去吧……”

薛嬋認真烹茶:“我還沒畫完呢。”

“你少誆我了,我還不知道你,那畫早就畫完了。”

“舅媽不會讓你出門的。”薛嬋飲下一口茶,淡淡道。

程懷珠立刻撤下抱著她臂的手,低頭琢磨了一會兒,飛速出門去了。

不多時,她蹦跳著回來,將薛嬋手裏的茶盞一擱,拉著她出門去了:“我娘說了,我近來乖,她許媽媽丫頭小廝跟著一起去。”

薛嬋拗不過她,被半推半就推上馬車,車輪轆轆轉起來,動靜驚飛了幾只在枝頭停歇的鳥雀。

雀兒振翅膀向東去,最後撲棱著停在一截暗綠芭蕉墻頭。

“砰!”

半掩著的院門被猛地踹開,正叮叮當當鑿石缸的江策擡起頭。

“二郎!”

“……”

刻刀被甩出,陷進腳邊的地上裏。鄭少愈一下子跳起來:“你不識好人心,我特意來找你,你就這樣對我!”

“鄭少愈,我都說幾遍了不要踹我門。”

江策輕輕拂去手上的石屑,在一旁的小盆裏凈了手,坐在芭蕉底下開始掰花瓣。

“我就要踹!”鄭少愈噔噔噔走到他身邊,一屁股坐下來抱怨,“你說你也不怕紮著我。”

江策:“你放心,紮不死你的。”

鄭少愈:“......”

他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滑出袖中的折扇,把江策挑好的花撥得散了一桌子。

“不知道得還以為我倆有仇呢,一見面就動手。”

江策漫不經心道:“這也就是我,要是又玉早就一刀架你脖子上了。”

提起又玉,鄭少愈咳了咳,“唰”一聲開扇,將自己的臉遮了大半,壓低了聲音。

“又、又、又玉......他不在吧?”

江策停下手裏的動作,笑瞇了眼:“你猜?”

鄭少愈:“應該不在吧.....不然他早就出來罵我了。”

江策收了笑:“說吧,你不在家讀書,溜出來找我幹什麽?”

鄭少愈探身湊近江策,語氣嚴肅了幾分。

“小寧王進京了,你知道嗎?”

他註意著江策的神情,對方依舊沒有什麽變化,只有手指飛速剝下一片片花瓣。

“你......”

“放心吧,我不會沖過去打他的。”

“我哪裏是擔心他,我擔心的是你。他也就算了......那蘇允算怎麽回事?”

鄭少愈嘆了口氣,又試探性問他:“問你倆都不說,怎麽好好的朋友就鬧掰了呢?”

江策淡淡道:“你們要繼續做朋友我管不著,反正鬧掰了就是鬧掰了。”

“你來找我,就為了說這事?”

鄭少愈這才恍然似地一拍桌子站起來。

“你不說我都忘了,之前信裏你說想聘貓。我有個朋友家剛生了一窩,白似雪,可好看了。今兒頂著被我姐抓的風險來找你,就是要和你一起去聘貓呢。”

“哈?”江策擡起頭,神情猶疑。

“別多說了,再不去我姐該來抓我了。”他說著說著把江策架起往外走。

江策:“今天?我既沒有準備聘書,也沒有準備聘禮,這怎麽聘?”

“你這小瞧我了不是?”鄭少愈嘿嘿一笑,“這聘書聘禮我都替你準備好了,連這聘貓的日子我也都替你找人算過了,今日可是大吉。你呢,就只管在聘書上摁個印就好。”

倆人剛出門,就碰見池塘另一頭風風火火而來的鄭檀。

“哎呀,完了完了完了。”

鄭少愈焦急得腦袋都快冒煙了,躲在江策身後用他的衣袍遮住臉。

江策一笑,拽著他的胳膊。

“抓緊了。”

“啊?”

鄭少愈再擡眼,自己已經被帶著飛過小池塘。

隨著江策從石上輕點,幾步上樹,跳上墻,在墻頭上快速移動,不出一刻就已經到了馬廄。

兩人翻身上馬,徑直出府,直到過了三條街才慢下來。

“你可以啊,這歷練四年,功夫精進了不少啊,改天也把你功夫那教教我唄。”

江策直接看透了他的心思:“你是想學了,更好地翻墻出來吧,這樣鄭伯父就更抓不著你了。”

“唉,你是不知道。”鄭少愈的臉垮下來,“自從我三哥高中,我家那個老頭子就管我管的更嚴了。”

“我就是天生挨罵的命,你多好,連成親都比我們早。”

走在他前頭的少年回頭,什麽也沒說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勾唇。

鄭少愈夾緊馬,追上去與他並行:“我又聽說,薛姑娘生得凈秀。我還聽說,這薛姑娘一手畫技卓然出眾......”

“聽說?”江策擰眉,輕輕勒緊韁繩,“薛姑娘進京不過一日就重病,未曾出門,更不曾見客。你是聽誰說的?”

完了。

鄭少愈抿唇,他眨了眨眼,“嘿嘿”兩聲想要含糊過去。

江策的目光愈發肅然。

他撇過頭去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哎呀,你瞧,這胡餅看起來真香,我給你買倆嘗嘗?”

“鄭少愈……”江策笑起來,一雙眼含情帶笑,“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把你綁了送回家去。”

見拗不過,鄭少愈只能壓低聲音,扭捏說道:“就是.....偶然聽程家二姑娘誇她那位薛表姐,我聽了兩嘴。”

江策嘴角微抽,揪著話裏幾個詞,一字一句道:“程二姑娘?偶然?”

“就是筵席,哎呀,這京中的宴會.....那麽多,總是難免碰見,一來二去也就認識了。”

“哦?是嗎?”江策淡淡道。

“又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倆也就因看百戲覺得好玩兒說上兩回話而已。”

江策沒有應他。

“兩位郎君,街上人多,可否行個方便,讓我們先行?”

他們循聲回頭,從身後走來一輛馬車,車夫笑著與二人致歉。

江策放緩了速度,與鄭少愈一前一後錯開。馬車向著長安街而去,與兩人擦肩而過。

江策:“鄭少愈,我要回去告訴檀姐姐。”

鄭少愈立刻伸手掰他,“別,算我求你了,只要你不說,我什麽都答應你。”

“真的?”江策壓下笑意,勾勾手,“我要你手裏那本《溪山游記》”

“那可是孤本!我費了好大勁才搜羅到的,我自己都沒摸熱乎呢。”

“給不給?”

“不行”

江策抓緊韁繩欲調轉方向:“我現在就回去。”

鄭少愈拽住他的衣袖,心一狠,牙一咬:“好、可以,您說了算。”

兩人過街,騎馬揚長而去。

程懷珠掀起簾:“咦?難道是我聽錯了?”

聽她絮叨,薛嬋清醒一些:“什麽?”

程懷珠搖搖頭:“沒什麽,好像聽見個熟人的聲音。”

薛嬋人還未完全醒,馬車就停了。

雲生扶著她下車站穩,仰頭看去,是一間雅致的茶坊,上書“凝翠樓”三字。

“來這兒幹什麽?”

“喝茶呀。”

不容薛嬋多想,程懷珠已經將她拽進去了,立刻就有女侍引著二人上樓,薛嬋向下看去。

一樓疏朗,茶幾擺放錯落有致。

雖入冬,來飲茶的人卻也多。

“喝茶家裏不能喝嗎?為什麽要來這兒?”

程懷珠回頭道:“這凝翠樓可是以茶百戲出名的,若說喝茶,自然要來這兒了。更別提還有各式點心了,買都買不著呢。”

薛嬋頓時拉住正上樓的程懷珠:“如此大的茶樓,想來所需銀錢頗高,你哪來這麽多錢?”

程懷珠叉腰,理直氣壯道:“我攢的呀!”

她“嘿嘿”一聲,湊到薛嬋耳邊:“我哥在往同州赴任前,還偷偷塞給我好些呢。”

薛嬋:“……”

“要是清霈兄長知道你花在這上頭,還指不定怎麽說你呢?”

“我哥才不會呢,給了我就是我的,我愛怎麽花就怎麽花。”

兩人入廂房,面對面跪坐。

程懷珠勾唇一笑:“而且,重要的是錢嗎?”

薛嬋撐臉等茶:“錢不重要,那什麽重要?”

程懷珠掰過薛嬋的臉,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不,是運氣,是我這超凡脫俗的運氣。你知道凝翠樓的雅間多難訂嗎?”

薛嬋輕笑,她吃人嘴軟,也沒什麽好說的。

茶坊清凈雅致,雖是在冬日,卻明亮通透。連瓷瓶裏的插花都格外有韻致風雅。

兩人坐了半天,還不見有人來。程懷珠讓明夏出去問,可是她半天也沒回來。

“怎麽這麽晚?”

“你在這等會兒,我去看看就來。”程懷珠幹脆起來,帶著忍冬去尋。

她們三人一走,隔間裏就剩薛嬋與雲生初桃。

坐久了有些乏味,幹脆也起身在隔間慢慢走動。

她走到西窗下,推開窗。西側是街市,許是要過年,出門采買的人也多。

形形色色,熙熙攘攘。

不過太鬧了些,薛嬋只看了一會兒便闔上窗。

她慢悠悠地轉著,撥開珠簾紗幕走到東側的一扇窗前,伸手輕輕推開。

雪氣撲面而來,冷得人一激靈。薛嬋略探出身,這一邊的景致倒是開闊。

樓下是小巷,安靜人少。這凝翠樓所處位置尚好,不遠處就是觀音湖。極目而望,正是霜天雪地,霧凇蒼茫一片。

“出來一趟倒也挺好的。不是在這地方,還瞧不著這景呢。”薛嬋輕輕笑起來。

她倚在窗邊思索著這景,指節叩在窗棱上,覺得實該入畫的。

窗下響起一陣鬧騰的動靜,低頭看去,有三個年輕人走進來。

紫袍金冠的少年一腳將一個人踹到墻上,青袍少年蹲下身拍拍他的臉,笑著問道:“下次還敢嗎?”

那人瑟瑟搖頭:“下次不敢了。”

紫袍少年聞言:“你還有下次?”

對方猛地搖頭:“沒有沒有,不會有下次了。”

“我告訴你,再讓我抓到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青袍少年半靠在墻上,抱臂笑意晏晏:“還不快滾。”

對方手腳並用爬起來,跌跌撞撞往巷外跑。

紫衣金冠的少年叫住他。

“站住。”

“怎麽......?”

他勾唇,聲色冷冽:“今日之事,你要說出去的話......”

“不,不,不會的......”他說完又飛快地跑了。

站在窗邊的薛嬋垂眼冷看,將一切盡收眼底。

似乎是感受到目光,紫袍金冠之人猛然擡頭,兩人視線猝不及防相匯。

薛嬋對上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起了陣風,吹在她臉上,冷冷的,無端讓她想起那一夜的雨。

她無波無瀾,只是淡漠,撤出合上窗。

窗下的鄭少愈擡起頭,卻什麽也沒看見,於是推了把身邊人:“你看見什麽了?”

江策勾唇:“看見了張日思夜想的臉。”

鄭少愈皺眉,提醒道:“誒,你可是有婚約在身的,別想七想八。”

江策擦拭被弄臟的手,笑容燦爛:“怎麽會呢?”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程懷珠正要往下看去,薛嬋“砰”的一聲關上了窗。

她理了理被風吹散的鬢發,淡淡笑道:“沒什麽,不過是幾只雀兒打架,瞧著有趣罷了。”

程懷珠挑眉:“有趣你為什不讓我看?”

“這不你一聲就給嚇散了,都飛走了,空蕩蕩的有什麽意思。”薛嬋嗔怪她。

兩人飲了茶,跟著出來的媽媽在外頭催了兩聲,這才下凝翠樓。

剛上馬車,程懷珠驚訝道:“下雪了呀。”

此時風雪蕭然,卷起一地薄雪飛花。

薛嬋回頭看巷,那處已沒有人。只有素白天地,漫天飛揚的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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