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信任,終將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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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銀鉤倒掛,暮色暗合,疏蕩和修玉懷著沈重的心情,踏入各自的府門。

此時的宮粉,縮在花牢黑暗的角落裏,默念著疏蕩曾教給她的《心經》,以抵抗四面八方襲來的恐懼。

牢頭喝了修玉帶來的酒,美滋滋地睡著了。宮粉倒希望他能醒過來,趕走沈默的壓抑。

“小宮主,快和我走。”

這個稱呼,是沙華君麽?

“沙華,你怎麽進來的?”

宮粉兀自詫異,卻見沙華已經打開牢門,嫻熟地彎腰走進來。

“對了,你是仙吏,自然對牢房門鎖很熟悉。”宮粉自己解釋道。

“小宮主,我聽見別的小妖說你入獄了。你怎麽可能下毒害自己的姐妹呢?一定是他們冤枉你!和我一起走吧!離開這個是非不分的破地方。”

“沙華,你是仙吏,我是戴罪小妖,我不能連累你。”

暗牢遇故知,可謂妖生四大喜。看到故友宮粉萬分欣喜,只是氣氛到底令妖惆悵。

“沒事的。你是不是擔心花妖不能離開本體的界限?別怕,我有太上老君的仙丹,定能保你安然無恙。而且,我很會隱藏,絕對不會讓你被發現的。”

沙華認真的時候,心思縝密思慮周詳,極為體貼。只是他素來無拘無束慣了,不免行事有些任性。

“可是,我不能走!這樣走了我的罪名就無法洗脫。清者自清,說不定明天我就能無罪釋放了。”

宮粉的態度很堅決。她一定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一定,一定不能在疏蕩前輩的心裏留下汙點。

“可是,我聽說他們找到了證據,那些妖精們全部都不相信你。你怎麽自證清白?”

“沒有‘全部’。至少,修玉前輩就相信我沒有做過。”

修玉前輩特地來牢房安慰宮粉,她怎麽能辜負他的信任,越獄而逃?

她不再是驚慌失措、惴惴不安的模樣,因為她有了自己的渡厄魔咒。

“別提你那幾位前輩了!小宮主,我實話告訴你吧!來的路上,我偷聽到三只妖精的談話,他們要讓你認罪。其中一個就喚作‘修玉’,可不是你信任的好前輩?”

想到幾只幾百歲的老妖處心積慮陷害一個十歲的小妖,沙華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不,不會的!”宮粉神情倔強地盯著沙華,似乎要在他的臉上找出破綻。“你騙我,我不相信!”

“我沒有說謊。小宮主,不要相信他們,他們在害你。”沙華急忙為自己分辯。

宮粉刷地撇開沙華的袖子,轉身退到墻角,抱膝面壁坐下,拒絕再看他。

“沙華君,謝謝你來牢房看我。好走,不送。”

沙華居然會編造前輩們的壞話,這一點宮粉絕對不能容忍。

見宮粉決意不肯跟自己走,沙華無奈地嘆息一聲,獨自離開。

終於到了第二次開堂,雖言邪不壓正,宮粉的心還是有幾分忐忑。

“大膽宮粉,身為州府總督卻毒害子民,品行敗壞,你可認罪?”

宮粉“有罪”似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松樹妖持寒懶得跟她廢話,上來便喝問道。

身後傳來圍觀妖精們幸災樂禍的的竊竊私語聲。

宮粉屈辱地擡起頭,掃視著臺上臺下的妖精們,迎上他們審判的目光,滿心地委屈。

為什麽要這麽對待她?

“我沒罪。我沒有毒害綠萼姐姐。”

宮粉只能笨拙地重覆這兩句。這件事來的蹊蹺,所有的矛頭都指向自己,她還未反應過來,就已身陷囹圄。

“呵!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在持寒的示意下,劍蘭妖呈上了一本頗有年代感的古籍。

“這是什麽?”宮粉疑問道。

“是什麽,你會不知道?”臨寒諷刺地笑,舉起書本朗聲道:“大家看,這就是昨日從古籍善本閱覽室清查出來的證據——《花藥寶鑒》,裏邊詳細記載著竹髓丹和莨菪片混合制毒的方法。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

“我從未見過這本書,更沒有翻看其中內容!”宮粉著急地說。

持寒似笑非笑地撚著胡須,似乎在看一只被線拴住正在垂死掙紮的螞蚱。

宮粉的頭腦嗡嗡作響,只覺天暈地旋,慌亂中突然想起了什麽,默念幾遍“爸爸媽媽”,漸漸鎮定下來。

是的,“爸爸媽媽”,便是宮粉為自己設置的渡厄魔咒。花妖沒有父母,她唯有做自己的後盾。

“回前輩,即便閱覽室內有這本書,也不能說明我看過。那日我只是進去坐了一會,趴著睡了一小覺,從頭至尾沒有見過這本書。”

宮粉恢覆理智,抓住了其中的漏洞。

“死到臨頭了還想狡辯。聽好了!這古籍善本閱覽室裏都是年頭已久的書籍,訪客鮮少,因而地上、書架上積了不少灰塵。從門口到所在書架只有你一個的腳印。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可說?”

“這……對了,那日我想查閱黃風怪的信息,翻過一排書架,會不會是那個時候碰巧經過了這本藥書所在的書架,留下了腳印?”

“好個‘碰巧’!或許你就是這樣碰巧把莨菪片放進了綠萼的藥裏。”持寒帶著玩味的笑。

宮粉心裏咯噔一下。確實,“碰巧”的說法不足為信。會不會是毒害綠萼的罪魁禍首構陷自己呢?

可是,根本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甚至並無證據說明其存在。

持寒等巴不得快點將自己問罪,定不會聽憑自己的猜測就去細細查證。宮粉求助似地看向修玉。

只見修玉嘆了口氣,失望低落地說:“唉!宮粉,錯了就是錯了。和同輩有了不睦實屬正常,或許你是一時積憤,又不知輕重,才做了錯事。”

宮粉不可置信地盯著修玉。昨天親切溫暖的話音猶在耳畔,為何今日變得額外的冰冷刺骨?

那疏蕩前輩如何作想?宮粉不敢側過臉去看疏蕩的表情,只在心裏祈禱——願他能相信自己。

“持寒前輩,宮粉是我的學生。如今做了錯事,也是我未盡師責之故。請前輩念在其年幼無知,從輕發落。”疏蕩此言一出,更加坐實了宮粉的罪名。

宮粉的心,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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