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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誰救了綠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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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鏡,夜幕如墨,繁星快活地閃爍著,宮粉心中的焦急卻愈來愈重。

她知道,花妖每晚必須睡在自己的花床上,才能汲取當日的精氣。而她今日為綠萼渡氣頗費修行,自身也只是靠著一股倔氣強撐罷了。

她一向任性而固執,若不是疏蕩的那一句囑咐,她定然會一夜不睡地守著綠萼。仿佛唯有如此,心裏才多一絲安慰。

“綠萼姐姐,你一定要好起來。我明天一早就來看你。你不要怕,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

為綠萼掩好被子,宮粉退出門外,融進了夜色中,踏上回家的路。

春夜的空氣裏飄來青草混合泥土的氣息,暮色沈沈的夜靜謐祥和,誰都未註意到一條黑影閃進了綠萼的房門。

又是那陣幹燥的沙土氣息,昏迷中綠萼感覺到下顎被粗獷的手指捏起,不由得嘴微張,舌下登時壓了一顆小藥丸。眼皮沈重地擡不起,迷離中似乎看到了一張男子的臉。

棱角分明的臉,仿佛巖石雕刻而成;劍眉入鬢,宛若武將的刀鞘。可惜這張英氣的臉龐,卻沒有一雙冷酷淩厲的眼與之相配。稚氣未脫的眼神與這張冷峻的臉極不相稱。

那男子給綠萼餵了藥,得意地拍手笑道:“他們總說我從不做好事,今日可不是我救了這小妖一命?”

食指在下頜一點,男子做作地叫:“哎呀,英雄救美,倘若她非要以身相許,可如何是好?”扶額做頭疼狀,沒有觀眾,他自導自演得很開心。

忽然見綠萼的睫毛微動,男子的臉飛來一抹紅暈,猶疑道:“莫不是這麽快就醒了?不會被聽去了吧?”

圓溜溜的眼珠盯在綠萼臉上,見她似乎並未醒來,拍了拍胸脯,安慰自己道:“還好還好,應該沒聽到。別自己嚇自己,我還是趕緊離開吧!”

翌日淩晨宮粉踏著星光趕到了綠萼的家,見綠萼還未醒轉,嘆口氣,搬了個小花樁坐在床前,直直地看著她。

“小姐,你這般死死地盯著,想嚇死我麽?”

綠萼的狀態比前一晚好了許多,恢覆了意識,雖然還很虛弱,卻能夠開玩笑了。

“啊!綠萼姐姐你終於醒了!”

宮粉一聲大叫,吵得綠萼皺緊了眉頭。

“綠萼姐姐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宮粉降低了音調,貼下身子問道。

“感覺——困。你回去吧,我要再睡。”

“那——姐姐好好休息,我中午再來看你哦!”宮粉知道綠萼素來清高孤傲,既明說了請自己離開,便不好違逆她的意思。

來時心情焦急,顧不得享受春日淩晨三點清新的空氣;回去時愉悅放松,兩脅下穿過微涼的風,快活地像要飛起來。

“我是一株小梅花,小呀小梅花……”

宮粉小聲哼唱著即興創作的歌曲,甩著小手臂,一派天真爛漫地走著,不提防路邊停放的汽車裏傳來一聲悶笑。

“誰在那裏?”宮粉警覺地問。

妖身由妖氣凝聚而成,只有留有一絲縫隙便可鉆入車內。

可素來花妖草精都會主動遠離人類,從不會進入到人類的私家車裏去的。那麽這位不速之客究竟是誰呢?

一陣沈默,沒有回應。

宮粉一向以保衛州府安全為己任,遂大著膽子道:“我知道你在裏邊,還不快點出來!”

“唉,還是被發現了。”

車窗被搖下,探出一個腦袋。

是一個陌生的妖精!州府的妖精宮粉都是見過的,這男子並不在列。而且等閑的妖精是無法移動物體的,可見他的法力不一般。

等到他打開車門下了車,宮粉驚得合不攏嘴,結結巴巴地問:“您是——是——仙界的——衙役?”

男子的服裝宮粉可是認得的。她被抓去仙牢時,那裏的仙吏清一色都穿著這種衣服。

男子破天荒反應快了一次,將錯就錯,做出神秘的表情道:“噓!小聲點。”

宮粉忙捂住嘴巴,用微弱的聲音道:“不知仙吏駕到,有何貴幹?”

眼珠滴溜溜轉兩圈,男子狡黠地笑,“這個嘛,秘密。我到此處自是有公幹,你要為我保密哦!”

宮粉點頭如搗蒜,“一定一定!”

“你這個小妖蠻有趣的。總是半夜不睡覺到處跑,上次……”男子說到此處,突然意識到什麽,不再說下去。

宮粉沈浸於保守秘密的心跳加速中,並未發現異樣,和仙吏道了別,回家補覺。

閑言休敘,卻道綠萼的性命雖保住了,仍虛弱得緊,說幾句話便要閉目休息。

新桓來覆診時,修玉、疏蕩也一起來看望綠萼。修玉大言不慚地把功勞歸於他的藥材,句句都在誇自己,氣得新桓胡子都歪了。

新桓撚著胡須道:“此後仍按原來的方法為她渡氣,用藥材補補身子,遲早會好的。”

修玉搖著玉扇,笑道:“最妙就是‘遲早’二字。反正是死不了,終究有一天能好。大夫的話果然嚴謹。”

新桓怒目圓睜,又不好說什麽。宮粉對修玉的黑色幽默已經免疫了,自動忽略,認真地向新桓請教:“何首烏大夫,之前說的都是妖體的休養方案,本體花樹該如何治療呢?”

“這個嘛!總管大人不是有仙界賞賜的瓊漿玉液?將之塗抹在斷面,愈合速度加倍呦!”

仙界瓊漿何其珍貴,妖身只服用數滴便覺靈臺清明,對修為大有裨益。而用其塗抹花樹促進傷口愈合,無異於暴殄天物。

宮粉的仙界瓊漿,分量和修玉等老一輩的妖精相當,比同齡的小妖們多得多,然而與花樹斷面相比可謂杯水車薪。

宮粉咬著下唇,毅然拿出了小瓷瓶。

修玉邪惡一笑,道:“小妖,就這麽一小瓶,還不夠塞樹縫,也好意思拿出來麽?”

聽了修玉的嘲諷,宮粉臉一紅,一時火起梗著脖子道:“我的當然不夠,要不然把前輩的瓊漿也加上?”

“呦!你膽子越發大了,主意都打到我身上來。疏蕩君,咱們以後可得小心點。”

疏蕩心知修玉並非為難宮粉,而是有了更好的主意,微微一笑,道:“你又何必逗她?有好東西就拿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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