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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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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49

在村子最高的山崖上有一棵大樹,如同一座墨綠色的、凝固的巨浪,突兀地聳立在天地之間。虬龍般的根脈死死摳進大地,仿佛不是土壤支撐著它,而是它用蒼勁的筋骨拴住了這片可能分崩離析的土地。據野史記載,當年初代目火影就是拿著它的葉子,將他理想中的那個烏托邦取名為“木葉”,寓意生生不息。

兩年多的時間並沒能給這棵年近期頤的老樹留下多少痕跡,卻足以平息人類青春期的身體暴動,骨架逐漸舒展,肩部寬闊,胸膛厚實,攬在加奈背後的手臂浮現出更加清晰的肌肉線條,臉龐的輪廓棱角變得分明,臉頰緊緊貼在她的太陽穴旁,孩童時的圓潤感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加奈被已有一年未見的寧次抱了個滿懷,還沒來得慶幸他在自來也那種不靠譜的生活方式下還能很好地長到了一米八,又被嗚哇嗚哇叫著的鳴人撲上來隔著寧次抱住了。

“我說,”久別重逢附贈的耐心值即將告罄,加奈的額角蹦出一個井字,“你們兩個一路奔波一身風塵,現在是在往我身上蹭嗎?”

還是熟悉的手刀配方,鳴人揉了揉腦袋傻笑出來。

看起來大大咧咧的鳴人其實心裏一直明白,小時候無論他再怎麽纏著加奈,始終沒有辦法在她心裏占據重要的位置——但即便是這樣,她也已經算是他遇見的對自己很好很好的人了,所以要緊緊地、死乞白賴地抓住。

且不說寧次,當時他連被加奈打腦殼教訓的佐助都會羨慕。

轉折點發生在他和寧次跟著自來也離村修行的第七個月。

據說正在執行護衛任務的加奈忽然出現在身後,把局促無措到滿頭大汗的兩只未成年從花街裏撈出來,挽起袖子左右手同時開弓給了一人一個爆栗。聽完前因後果後越想越氣,又打了一次。

然後沖去暴揍了一頓自知理虧不敢還手的自來也。

她一只腳踩在椅子上,雙手抓著自來也的衣領把被打趴下的五旬老人拽起來,怒火幾乎通過鼻息要噴到他青腫的臉上,“你特麽再敢帶他們去風月場所,我就去把綱手的暗部拆了。我說到做到!”

鳴人渾身一顫——那是他第一次,在加奈那裏,能夠與寧次並列。

“笑什麽?”加奈教訓完按年齡來說可以當她爺爺的自來也,剛轉過頭來就看到了鳴人的表情,皺起眉,“這是很嚴重的事情。”

比起果斷認錯並承諾絕不再犯的寧次,鳴人這種不知道神游到哪的態度顯然無法過關。

她說的什麽淋病啊、梅毒啊、尖銳濕疣,其實鳴人一個都聽不懂,但是她在生氣訓斥自己的時候,如月亮般眼睛是亮的,映出他的樣子,也只裝著他一個人。

好像有什麽東西忽然在心臟的土壤紮下根來,與掌控著生死的血管緊緊纏繞在一起,明明是很危險的事情,鳴人卻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定。

“漩、渦、鳴、人。”加奈的語氣暗含怒意,“你在聽我說話嗎?”

“我絕對會聽話的加奈姐!”

加奈眉間擰成的結並沒有解開,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

鳴人立即打蛇隨棍上,“我也會給加奈姐你寫信匯報的!”

每隔三個月,寧次都會給加奈寄一封信。

而回信的雀鳥一般會在兩周後某個朝陽初升的早晨到來,太陽破開厚重的雲翳,帶來遠方只言片語的幾句回應。

原來家是這樣的啊,鳴人想。

不需要一個固定的居所,不需要模板式的噓寒問暖,只要有那個人在,兩個人之間無形的紅線即便隔著萬水千山依舊緊密相連。

金燦的日光碎片掉落在他的眼睛裏,翻滾出一種微微刺紮的疼痛,人體出於天生的自我保護機制在眼眶處開始分泌出潤|滑的液體。在自來也疑惑的視線瞥過來時,他迅速地閉上眼睛露出了大到有些誇張的笑臉。

寧次是個很小氣的人。

盡管他會把好吃的讓給自己,會讚助自己饑腸轆轆的錢包,會體貼他的心情留給他和自來也相處的空間,但對於真正寶貴的東西,寧次向來吝於分享。

昏黃的燭光給寧次白皙的肌膚鍍上一層暖色,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著一張薄薄的紙片,比起他寄過去的三頁四頁的厚重顯得微不足道。

但足以讓他不時從最貼近心口的位置翻出來反芻。

寧次從來不會向他們展示加奈的回信,就像守護珍寶的惡龍,別人連看一眼都不行。

鳴人隔著張桌子坐在他的對面,下巴抵在桌面上,半張臉埋在交疊的臂肘裏,墨色的字跡暈在脆弱的草木漿紙上,在燭光的施舍下隱隱透過紙背。

他用手指在掌心裏依葫蘆畫瓢把平直彎曲的勾捺撇豎模仿下來,然後拼湊出零星的信息——

好。

別什麽都聽他的。

少熬夜。

自己小心。

明明只是非常簡單的語句,連他這種學業吊車尾都可以一遍就背下來,鳴人不明白,為什麽文試也能考第一的寧次還要一遍遍地拿出來看。

鳴人蹲在小雨後微微濡濕的地上,手裏拿了根廢棄的樹枝胡亂地畫,隨著他的思緒一起散漫無邊。

“小、心……熬、夜……”

熟悉的聲音將鳴人的思緒拉回,他猛然擡頭看向自來也。

“你在寫什麽東西?”

鳴人低頭去看,瞳孔一縮——原來他漫不經心無意識畫出來的,拼湊出的竟然是這樣的語句嗎。

負責去買便當的寧次已經出現在街道的拐角,正在往這裏走來。

像被火燎了一下,鳴人丟開手中燙手的樹枝,蹦上去用雙腳努力地踩,把泥土上的痕跡消滅掉,也像在把自己那不能被人發現的心思掩蓋掉。

但那仿佛是打開了什麽不得了的魔盒,鳴人開始習慣在無聊的時候、開心的時候、挫敗的時候,控制不住地看向自己左手的掌心,他會在紋絡交錯的皮膚上,看見烙刻下的無形話語。

就像一罐不會見底的蜂蜜,每次趁著主人不在偷偷打開,他總能嘗到一股甜味,那並非順著舌尖而來,倒像是從身體的某處悄然泛上的一抹暖光,仿佛在心房的角落裏支起了一只小小的暖爐,那溫吞的熱力不灼人,只是緩緩地、持續地向外輻射著。於是,胸膛裏那種長久以來空落落的、微涼的滯澀感,便被一寸寸融化了。周遭世界的棱角,仿佛都在這一刻被磨圓,浸沒在一層蜂蜜色的、柔和的光暈裏。

但他也明白,那是寧次的姐姐,是寧次的家人。

無論他多想要,也不是他的。

鳴人的嘴角往上咧開一個大大的弧度,笑得眼睛半瞇起來,揣在上衣口袋裏的手卻幾乎本能地攥緊了。那不是一種有意識的發力,而是身體在面對未知的審判時,最原始的防禦姿態。指尖深深陷進掌心的軟肉裏,用那一點尖銳的刺痛,來錨定幾乎要飄離現實的意識。指甲是冰冷的,掌心卻是一片滾燙黏膩的汗濕,兩者緊緊交纏,勾勒出無聲的煎熬。

“倒也不必。”

空氣仿佛瞬間被抽幹,缺氧的心臟感受到了被攥住的痛意,鳴人臉上強撐出來的笑意龜裂出一道傷痕,變得搖搖欲墜起來,聲音也不像一開始的那麽響亮,“我會給你寫的。”

“有空的話我會來看你們的,”顯然加奈對自來也的信任度已經到了某種極低的水平,“所以可以不用寫。”

她確實做到了言出必行。

平均下來四個月左右會突然出現一次,但並不怎麽停留,就像蜻蜓點水般,只是確認他們還安好,沒有被自來也帶著沾染黃|賭|毒,往他們的錢包裏塞點零用並叮囑拿去買好吃的別用在不靠譜的大人身上便離開了。

被不時突擊差點嚇出陰影的自來也忍不住吐槽她明明是私人護衛怎麽還經常跑路,一點都不盡責。

這種神出鬼沒的驚喜一直持續到一年前她結束了火之國少城主的貼身護衛任務被召回木葉。

但見面和寫信並不沖突。

出於某種不必言說的默契,兩個人像是比賽,寫的信一個比一個長,鳴人絞盡腦汁,甚至連最近一個月每餐吃的什麽都列了進去。

那是他第一次在一只鳥的臉上看到“無語”的表情。

雀鳥看到桌子上兩本厚厚裝訂起來的冊子,歪了下腦袋,撲騰著翅膀扭頭就飛。

最後還是他和寧次好吃好喝供著並道了歉才把鳥哄了回來。

加奈的回信依舊簡短。

但會有那麽一兩句話是單獨給他的。

這就夠了。

鳴人終於理解了寧次——眼睛在讀字,靈魂卻是在觸摸餘溫,原來這就是家書。

渾厚的日光仿佛一匹剛剛織就的錦緞,溫熱而明亮,將整個世界都填得滿滿當當。

鳴人看著被包裹在其中的加奈和寧次,再遠一點,是他生活了十幾年熟悉的村子,大聲宣告自己的存在,“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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