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C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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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32

寧次是正兒八經翹的課,加奈並沒有給他請假。

“有些沒用的規則,”寧次似乎聽見她冷哼了一聲,但又很輕,甚至來不及分辨是否存在過,“不必遵守。”

“什麽更重要,或者說什麽是你更想要的,由你自己判斷。”

那是七歲的寧次第一次去思考所謂的“規則”。

他去忍校是為了變強,但忍校的教學進度極度緩慢——他甚至已經自學到了六年級的課程。

但就目的而言,特訓明顯比學校低質的內容更有用,可為什麽,他的第一反應會是“那我明天的課怎麽辦”?

他尚未找到那個答案,卻仍選擇站在了這裏,而不是規矩地坐在課桌前。

說是“站”,其實也不盡然。

地上蓋了一層比人還要高的積雪,他剛落地,便整個人連頭帶尾栽了進去。

下一秒加奈捏著他後脖頸的那點布料把人拎出來,單手將他挎著別在腰間,寧次四肢自然垂下,懸空的腳尖偶爾會劃過一點松軟的雪蓉,他抖摟了幾下,讓臉和頭發上的白點掉下來。

察覺有什麽東西停在了自己的頭上,寧次不動了。

那個東西用尖銳的小錐子輕輕敲了一下,聲音清越,“這只小不點就是你弟弟?”

加奈踱了幾步,腳下的雪緩緩漂浮起來,逐漸露出一小片褐黑色的地面。攔在腰間的手隨即松開,寧次的腳得以踏實地踩在地上。

“怎麽搞成這個樣子?”岐山是孕育生機之力的寶地,鳶鳥是擅用此力的種族,這裏本該四季如春繁花似錦。

“總是一樣的景色多沒意思,偶爾也要下下雪啊。”青鳶從寧次的腦袋上飛起,揚了下翅膀圍著他繞了一圈,“這個人類沒受傷,帶他來我這做什麽?”

如黑寶石的眼睛轉了轉,看向她,“你知道這也算‘一次’吧?”

“當然。”

加奈拍了下幼崽的腦袋,寧次便乖乖打招呼,“您好。”

“這是和我簽約的通靈獸,青鳶。”

寧次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來,這是家中藏書記載的日向一族的通靈獸。

但下一秒又遲疑起來,拽了下加奈的衣角,湊到她耳邊小聲說,“可它好小哦。”

……不愧是她養的崽,氣鳥真有一套。

青鳶有那麽一瞬間想化回原型嚇死這個沒眼力見的小屁孩,轉念一想,算鳥算鳥,它快一百歲的成熟鳥跟十歲不到的幼崽計較什麽。

“我只是和加奈簽約,不是和日向全族都簽了。”寧次甚至可以從一只鳥的臉上看到假笑。

“你可以進來是因為我打賭輸了,答應了她能帶人來這裏三次。”即便已經認識有段時間了,但青鳶依舊摸不清加奈的腦回路——畢竟帶人進來默認是瀕死之人的最後搶救一搏,它從未想過會以這種形式浪費在一個毫發無損的人類幼崽身上。

越想越氣,她仿佛是帶好奇的小孩來參觀的那種溺愛型家長——濕骨林的蛞蝓都羨慕的寶地,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機會,她用來參觀?!!

“啊……”加奈一次性解決回答兩個生物的疑惑,“我會教他通靈術。”

“我拒絕。”青鳶毫不猶豫。

“沒關系。”它的反應似乎完全在預料之內,所以加奈非常平靜,“我會鍛煉他,教他如何結契,有沒有資格、接不接受由你評判。”

她低下頭看向寧次,“明白嗎?”

“我會變強的。”

青鳶禮貌一笑。

寧次明白這個笑的含義。他鄭重地、認真地宣布,“我一定會變強的。”

豪言壯志說出會變強的那個人此時只不過是在雪地裏走十步就會因為凝聚的查克拉不穩定會進雪堆裏的小屁孩。

可能是上年紀了,也可能一只鳥太久了,那天青鳶一時上頭答應了加奈,但那陣堪稱熱血的湧動並不足以支撐它心臟一直蓬勃地躍動。

它的分身曾經穿過以她之血作為媒介的契印,來到彼方世界。

第一次碰見的是個比較隆重的族會,加奈後來解釋說那是族長而立之年的慶生。

加奈難得會換上白色的族袍,帶著身邊一個小不點,淹沒在人群中,當她俯下身時,過分寬大的衣袍凸出她背後嶙峋的肩胛骨,宛如一座新起的墳。

鑄著展翅之鳶的祝器被敲響,發出錚錚之音,上座正中間的人開始說一些光覆日向一族的話,叩首的人一排排彎下腰去,那新翻的墳頭越壘越高,終究變成心口一道碑。

懸掛在宗祠裏正中間最上方的是它的老友,青鳶盯著那張黑白的畫像,恍惚了好久,明明是最喜歡風、最喜歡自由的人,怎麽他的後代都不會飛了呢。

可它仍不死心。

即便是如此的日向一族,不也出了加奈那樣的異類?

這次看到的是懲戒。

青鳶知道“籠中鳥”之術相當於鳥類斬斷翅膀,但它只能靠想象,畢竟它從未斷翅,所謂的感同身受只是一種安慰,並非現實存在。

那是直觀的淩遲。

人仿佛被一根一根地抽掉筋骨,蜷縮在地上,退化成只會蠕動爬行的低賤蟲子,循著眼眶、鼻腔、嘴角流出的不止是眼淚和唾液,還有淋淋的血肉,痛苦的嘶吼聲刮過它的耳膜,劃下尖利的傷痕。

聲音像是被扯斷的弦,戛然而止。

站著的人走近幾步,其中一人伸出腳踹在他的肩上,不再掙紮的軀體被踢翻過來,發現心口處已然插了一把匕首。

真是廢物。

它聽見有個人如此說。

燒了吧。另一個人輕描淡寫說,最近盜墳挖眼的惡賊多了,哪怕只是分家的白眼,也絕不能流出去。

“什麽情況下他們會動用那個禁術?”

彼時加奈正是修煉不結印提煉凝結空氣中水成份的關鍵環節,聞言一個分神,懸空的萬千水針便瞬間化作細雨落下,“被判定為無用加嚴重忤逆吧。”

“我也不太確定。”她的手指捋過它背部的羽毛,撇掉一點水珠,“畢竟我對他們來說很有用,也沒有咒印。”

可萬一被發現了呢?

她也會被抓回去,刻上那個醜陋的咒術,然後有一天,也會像那個人一樣,倒在那些人的腳下痛苦而卑微地求饒直至死去嗎?

日向一族的卷書裏面寫錯了,它從來不是日向一族的通靈獸,它只是與日向翔立下了契約——現在又多了一個日向加奈。

這一刻青鳶才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麽在乎日向一族的死活,它原本的那些在乎、無奈、憤懣,只是因為它想在繼承了那雙眼睛和相貌的後代中懷念舊友,而現在,它已經找到了唯一一個有他影子的人。

“你愛日向一族嗎?”

如果不是愛,為什麽會留下?

“我又不是腦子有病。”加奈很少翻白眼,她覺得那種直白的情緒外露有點蠢,但卻能非常準確表達她此時的無語。

“你會走嗎?”青鳶用的是“會”,而不是“想”。

“會。”她沒有一絲遲疑。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青鳶落在她的肩上,視線從雪地裏那個已經走出百米遠的小黑點身上收回來,雜亂的思緒也逐漸回攏,“他就是你還不能走的原因?”

日向寧次有著不俗的天賦,假以時日,會成為宗家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可現在他還不夠強,遠遠不夠,帶在身邊,只會是累贅。

“不全是。”

加奈擡頭望了眼天,發現已經不再落雪,空氣流動帶來了微風,繞在她腕間壓縮成旋轉的凜冽罡刃。

“我現在走,只會被通緝、被追殺,只能掩蓋容貌、抹去身份,時刻提心吊膽、如履薄冰。”

“憑什麽?明明做錯的是他們,憑什麽要我像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躲藏一輩子?”

風刃的速度越來越快,她的衣擺飄動,幾乎要被割裂。加奈壓低重心,旋身左手隨之一拋,五人合抱的枯木被攪成粉碎。

不遠處的寧次被巨大的聲響吸引,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更加用力地往前沖去。

那點暴戾一閃而過,又很好地埋進了眼底,白茫茫一片很幹凈,所以註意力在他處的青鳶沒有註意到。

死而不僵的樹已經化為湮滅,想起那個所謂愛不愛家族的問題帶來的惡心感隨之消散,加奈呼出一口氣,恢覆了往常的冷靜,“我需要一個人幫我,所以,我希望你幫我幫他。”

“我不指望你接納他、與他結契,他現在的查克拉也無法負擔召喚你。只是偶爾,你回應一下他的「逆通靈」,讓他能避開別人來你這裏訓練就夠了。”

與三代目幾年前的那次會面讓加奈警惕,她懷疑這個老頭子有什麽手段可以做到視野覆蓋全村。可有些術法的修煉,在時機到來之前,不能被發現,這也是她三天兩頭往岐山跑的原因。

如果兩個人的命運已經被綁在一起,它想保住加奈,就得讓寧次變強。

“這算威脅嗎?”青鳶冷哼。

加奈訝然看了它一眼,想不出它這又是從哪突如其來的脾氣,“這是請求。”

沒有選擇的選擇其實就是威脅。

青鳶沈默良久,終於開口,“只是偶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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