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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贖罪 做.愛,這是她救贖自己的最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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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贖罪 做.愛,這是她救贖自己的最後一……

盛安第一次接觸這個詞, 是在小學一年級。她兩歲開始識字,六歲已經能獨立看完謝亞君指定的所有書目。自從上小學後,謝亞君在醫院找了份護士的工作, 盛安擁有了些許屬於自己的時間。家附近有一個社區圖書館,周五放學比平日早一些,她被允許一個人去那裏待一會兒。也是在謝亞君和學校之外的第三空間, 她看了他們推薦之外的書。

早慧如她,漸漸知曉有些東西看了但不能公開說出來。

譬如這個詞語。它是秘密, 它是禁忌。

它是罵人的話術。

它是骯臟。

十七歲的冬天, 從醫院回到家的那個下午。盛安吃完藥, 昏昏沈沈睡了許久, 醒來時,墻上時鐘指向淩晨十二點半。她踮著腳走到盛佑的房間。門沒鎖,床空著,兩床冬被交疊在一起, 床尾書桌上電腦屏幕暗灰閃爍。盛佑臨時出的門, 忘記了關電腦。

鼠標一晃,他的聊天軟件明晃晃掛在上面。與林淑的所有對話他都舍不得刪。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盛安從尾看到了頭,又從頭看到了尾,最後在聽見樓梯口遙遙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時,默默地休眠了電腦屏幕, 如鬼似妖飄回閣樓。又在房門打開的那一瞬, 合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 依舊是黑夜。

黑夜梳妝了玻璃窗,讓它成為了魔鬼的鏡子。盛安在裏面,看見了一個陌生女孩。

林生看著盛安,他的臉上寫滿驚人的震驚和空白的沈默。

“我們做.愛吧。” 盛安又重覆了一遍。

她走過去, 踮起腳,雙手摟下他的頭。將她柔軟濕潤的唇,貼在他的唇上。

林生石化了般,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她伸手去脫他的衣服。

“你在做什麽?” 他突然勒住她的手腕,聲音顫抖,“我們不能這樣。”

她低頭看向他的手。那麽修長的一雙手,指節清晰,指腹有繭。沿著手臂向上看,他的肌肉線條緊實流暢,既不過分誇張,又充斥著男性的力量。視線慢慢到他的胸膛、鎖骨、喉結、下巴、臉頰、鼻子,再到他的眼睛。

就是這雙眼睛,又黑又深又亮,像個無底漩渦,在那個臺風的夜晚,攝住了她的心魄。

多麽好看的男生啊,英俊二字形容他都是淺薄。而他卻傻傻地掏出一顆真心,說他喜歡自己。

她另一只手纏住他的脖子,將他的頭拉下來,親吻他的眼睛。

林生閉著眼睛,連呼吸都停滯了。在理智重新聚集起來之前,他的雙手先行一步,緊緊箍住了她的腰。

他們開始瘋狂接吻。

盛安不太會親吻。她所做的是毫無保留將自己完全交出去,順從他的一切指揮。他的唇舌火熱,她的口齒清涼。兩個人像火與冰,雪與雨,夏與冬,穿越二千多公裏的距離,交織纏繞在一起。

待二人喘著氣輕微分離時,盛安已經靠在床邊墻上,林生則雙手撐在她的臉邊,低下頭看她。

“這算是給我的高考獎勵嗎?不必這樣,你為我做的夠多了。”

林生胸口猛烈起伏,黑漆漆的眼底泛起一縷紅絲。正值當打之年的年輕人想要壓抑自己的欲望太不容易,他在拼了命地克制。

盛安紅唇水潤,目光也是盈盈蕩蕩的。她輕輕勾了下唇角,說:“我都不怕,你怕什麽。以前的膽量哪去了?”

林生額頭青筋彈跳。他咬住牙,往後退了一步:“這是兩碼事,我們現在還不能這樣。”

“難道你不想?”盛安琥珀色的眼睛裏看不出情緒,“你別告訴我你沒想過。”

林生看著她的眼睛,心突然冷靜了分毫。他說:“你現在是我女朋友了?”

盛安又去親他:“對,二十四小時已經開始了。”

“那之後呢?”林生忍不住回吻她,聲音從唇角邊漏出來,“你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盛安感覺到了他身體的變化,她突然莫名地流下了一行淚。他察覺到了皮膚上的濕潤,捧住她的臉,目光深深地眷戀著,用粗糲的手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你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林淑在對話框裏問盛佑。

盛佑發了一個擁抱的符號,說:“當然,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愛你。”林淑開開心心地回覆,“等林生這學期結束,就讓他轉來明城。以後我們就可以每天一起吃飯、聊天、散步和牽手擁抱啦。嘻嘻。”

那是他們剛剛確定關系不久,距離遙遠,無法接觸。兩個都有過失敗婚姻的中年人用文字盡情抒發著對彼此的思念與愛戀。

都以為中年人的感情生活沈悶乏味,仿佛一件舊毛衣,只剩下貼身保暖的實用性。卻不知這只是少年們對不熟悉事物的偏見。對於一些人而言,歲月的流逝並沒有磨滅他們對於真情的向往。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有重新追求溫暖的權利。

但那時的盛安不懂。她只感受到強烈的被欺騙、被拋棄、被傷害。她躺在床上,卻如同墜入深海,腦海中翻來覆去的都是對話框裏更多露骨的字眼。

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她再也控制不住,抓過垃圾桶,劇烈地嘔吐起來。

剛到家的盛佑在樓下聽見了嘔吐聲,立刻沖了上來,眼底通紅,聲音沙啞:“我現在帶你回醫院,求求你,別嚇你爸了……”

他拿來水杯和餐巾紙,又俯在床邊上,不停地拍著女兒的背。如同盛安剛出生時小嬰兒的模樣。

可盛安不是小嬰兒了。她手指死死扣住床的邊緣,吐到清水都吐不出來,還在一個勁的幹嘔。在嘔吐的空隙期,她竟然還笑了。

多骯臟。加起來都八十了,還會做這麽惡心的事,還在天真地追求永遠。

愛情是永遠的嗎?戀愛可以分手,結婚可以離婚。

友情是永遠的嗎?畢業分隔遙遠,轉頭便是陌路。

親情是永遠的嗎?母親轉眼再婚,父親陷入熱戀。

原來這世界上所有人都會離開自己,沒有人是永遠的。

連成績和排名都會離開自己。無論她再怎麽努力,這世界上就是有無數的人比她聰明、比她優秀、比她更努力、比她更成功。

在盛佑不得不為了賺錢去上班的時候,盛安照醫囑吞好藥,鎖在自己的房間裏,拉上所有窗簾,在黑暗中拿出紙和筆,畫下腦海中林淑的樣子。她套用著童話故事裏的後媽角色,刻意地醜畫她,塗黑林淑的臉,扯爛她的長卷發,在她的臉上塗上一個又一個紅色大叉,又用剪刀把畫紙剪成稀爛。

做完這一切,她又把那張本準備送給林生當慶生的畫放在盆裏,點了把火,燒了。一邊燒,一邊譴責自己為什麽要幫助他。這世界上被爸爸媽媽狂打的小孩多了去了,她在地上跪到天亮的時候,有誰幫助過她?盛佑值不完的夜班,爺爺奶奶說跟謝亞君合不來,遠在美國的外公換了又一個老婆,沒來看過她一眼。

她是不準哭的。跪又不是體罰,不值得為此流淚。一個合格的孩子是不應該給大人添麻煩的。哭就是麻煩。

所以現在盛佑在給自己添麻煩。他竟然試圖讓自己平靜的生活裏出現一個後媽,和一個後媽的兒子。還挑在她即將高考最關鍵的時刻。父愛多麽廉價,多麽可笑啊。

所有人都讓她無比煩躁。

最嚴重的時候,她把畫紙灰燼當骨灰撒在房間裏。

她在灰燼裏笑。

永遠?這世上沒有永遠。

唯有死亡可以永恒。

去死吧。

十七歲的盛安向撒旦跪下來祈禱。

“此刻就是永遠。”二十一歲的盛安把自己揉進林生的懷裏,“你去洗澡好嗎?”

林生卻推開她。

他喘著氣,緊緊盯住她的眼睛,一連串地逼問:“你是真的喜歡我嗎?是真的要做這件事嗎?還是說,你只是為了以前的事?可那些都過去了,你是生病了,你什麽都沒有做錯,我媽和我沒有怪過任何人。你已經為我做了太多太多了,多到我愧疚,多到我快要承受不起……求你了,告訴我你真實的想法好不好?你是真的喜歡我,還是……只是同情我?可憐我?”

盛安微怔,她茫然地看了他一會兒,但很快又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淡淡地笑了。

“你好煩哦,啰裏八嗦的。”她擡手揉了一把林生的刺頭,“還說會一直聽我的話,我叫你去洗個澡,你就這麽多廢話,想臭死我啊?”

林生又看了她半天,終於低下頭笑了。

白霧蒸騰了浴室,鏡子變成了朦朧。黑體恤牛仔褲堆在洗臉臺角落裏,水從天而降,迷蒙了林生的眼睛。他陷在熱水裏,只覺世界如此虛幻不真實。

洗過一會兒,他聽見浴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林生抹了把臉,轉過身去,看見了盛安。

她的身上,沒有衣服。

是贖罪嗎,是欲望嗎,還是愛呢。

分不清了。

盛安只知道,她必須要做這件事。

她向撒旦出賣過一個月的靈魂。她的詛咒在林淑身上應驗了。她是有罪的。

這是她自我救贖的,最後一步。

以他愛的名義。

月光墜入大海,繁星鋪滿孤舟。少年的吻滾燙灼熱,覆蓋在她身體的每一處。

盛安突然想起生日那天,他送給自己的那條羊毛圍巾。針腳笨拙,卻無比真誠。她的身體像毛線一般穿梭在他的鋼針下,纏過來,又繞回去,在愛與痛的交織下,漸漸變出了另一個形狀。

在即將攀頂的時刻,盛安高仰起頭,聲音破碎,下一秒又被林生牢牢吻住。她緊緊抱住他的臂膀,迷蒙闔攏了眼,在凝固的呼吸中,眼底閃過一片白光。

那一剎那,她看見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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