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酒店 突如其來的噴嚏和愛情

關燈
第67章 酒店 突如其來的噴嚏和愛情

如她所料, 林生上鉤了。

住學校對面酒店是盛安過年時在腦子裏盤算的設想。她從初中開始就在學校旁邊租房,也聽說過有家長在孩子高三走讀時租住在學校對面小旅館照顧生活的故事。學生上學時間跟酒店傳統旺季剛好完美錯開,能在淡季地板價的基礎上, 既不用操心水電物業打掃的瑣事,好點的還可以包早餐。倒計時只有三個半月了,一切都要讓步於效率。

可憐天下父母心。輔導了這麽久, 投入了這麽多,她已經不自覺代入成年輕家長了, 想著自家孩子天天早出晚歸睡眠不足, 這風裏雪裏摩托車來來去去的, 萬一路上遇見個深坑摔成狗屎泥了, 或者被大卡車撞得稀巴爛了,又或者把別人撞成三四瓣了……

“阿欠——”第一節課剛下課,林生打了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噴嚏。簡直就是噴嚏與鈴聲齊飛,白沫冬霜天一色, 震得全班學生目光齊齊唰來。

蔣曉勇坐他前面, 跟個細肉彈一樣朝天筆直沖了上去。

“不好意思啊,誰在詛咒我。”林生揉了揉鼻子,朝一圈被嚇到的同學道了個歉,又看向坐他前面的蔣曉勇,“哥們兒, 你自由落體的動靜也太大了, 我鉛筆都嚇斷芯了。”

蔣曉勇扭著頭委屈巴巴:“你惡人先告狀嗚嗚!自己打噴嚏時不收著點, 老子魂也嚇飛了。”

過年期間,他的西瓜頭被父母勒令剪短了,只是上學後又長長了,加上一張被頻繁小考折磨的苦大仇深的臉, 一下子從哈利波特變成了雞婆大師。

林生看見他這副鬼樣就想笑,又想想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這教室裏每天還保持光鮮亮麗的,好像只有一心等高中畢業傳承家業的燒烤店大小姐周波娜一人了。

“你跟誰老子。”林生拿斷了芯的鉛筆敲他頭,“突如其來的噴嚏是我能收放自如的?”

蔣曉勇癟嘴:“你自己天天老子老子掛嘴邊,我都被你腌入味了!”

“誰天天掛嘴邊,我這幾天嘴皮子總共就沒動兩下。”林生視線又回到試卷上。自從決定加入高三戰鬥後,他都快成為人形蠟像了。如果不是借著訓練的名義每天可以動兩下,他也準瘋。

蔣曉勇看到數學題就雙眼呆滯。他湊過來說:“跟我說說話吧,我快要死了。”

“沒空。”林生斬釘截鐵,“你趕緊尿去吧,下節課老範,準提前來。”

“你陪我去。”蔣曉勇苦哈哈。

“你幼兒園啊,滾。”林生頭都不擡。

廁所裏,蔣曉勇跟其他幾位同道尿友一邊爭分奪秒飛流直下,一邊見縫插針說上兩句話。

“你跟林生最熟,知道他咋了不?咋跟變了人似的,我前幾天喊他放學去溜冰他都不去。”其中一人抖了抖尿說。

蔣曉勇也結束了戰鬥。他終於覆活了一格血,開始抖神秘:“還能有啥,戀愛了唄。人女的有要求,考不上大學不要。”如廁時間短得可憐,他們下一瞬間就挪到了走廊。

“我擦!”那人說,“跟誰呢?我們學校的?”

“外面的。”蔣曉勇信誓旦旦地說,“我們學校的要談早談了,至於拖到高三快畢業?”

“長啥樣?哪個學校的?你倆關系好,你肯定見過。跟我們說說唄。”

蔣曉勇哪能知道跟誰,林生跟個地下黨一樣,啥都不說。都高三沖刺了,他自己又被爸媽管成死囚犯,加上天寒地凍的,放學後根本出不去。不過蔣曉勇自稱是兼男性判斷力和女性敏銳直覺於一身的中性男人,像林生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第一時間就算出了原因:突如其來的愛情唄。那句名言怎麽說來著,這世界上有三樣東西是藏不住的,咳嗽、貧窮和愛。

好的愛,能讓一個人飛速成長。壞的愛,能讓人直墜地獄。

明顯林生碰到好的愛了,羨慕嫉妒恨啊。

既然林生無情地拒絕了陪他尿尿的請求,他也決定無情在私底下嘴兄弟一句了。高三生活那麽苦,與其憋死自己,不如創飛兄弟。

他在進教室之前攏住那幾人,特務匯報似得交頭接耳:“我跟你們幾個人說,你們別給我講出去!”

“娘們啊?快點!要上課了!”

“比他大,辣妹,熟女,正點,認識三天就主動把林生給辦了!”

兄弟啊兄弟,我講的可都是好話啊。男人被睡是好事,聽到了也不怕。

“哪辦的?”幾個八卦小處男聽得都露出了紅眼病猥瑣的神情。還姐弟戀,刺激啊。

“還能有哪,就我們學校馬路對面去年暑假新開的那酒店!”

林生又打了個噴嚏,一道數學題又半死不活地做出了。

千萬別感冒了,他在心裏祈求孫悟空和觀世音菩薩,革命尚未成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盛安以前跟他分享過一個精神勝利法,她說她高三那一陣,特別怕自己又生病了,就一直暗示自己:不生病,不生病,不生病。我能行,我能行,我能行。每天睜開眼睛重覆三遍,睡覺之前重覆三遍,一有感冒跡象時立刻熱水從頭沖到腳,熱氣騰騰時再重覆三遍。真的有用。

他心想,今晚要麽找個澡堂子去洗個澡。最近室外管道又被凍住了,前兩天洗臉根本沒放出熱水來,差點把他凍成冰棍。老房子就是老房子,管道跟人血管一樣,硬化堵塞了。

蔣曉勇坐回到位置上,剛才唾沫橫飛的時候挺帶勁,現在回來了一眼都不敢看林生。

班裏幾個男生也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林生。不過林生全程低著頭,壓根沒註意到。

老範開始上課,她捧著一沓昨天小考的卷子,大聲說:“只剩下一百天了!有些人進步明顯,有些人倒退的爹娘都不認識了。倒退的我就不點名了,你們自己心裏有數!”

下一句。“林生!”

林生募得擡起頭。全班人一半眼睛看講臺上的老範,一半眼睛唰地飛向最後一排的林生。

老範揚了揚手裏的卷子:“進步很明顯啊,再二十分就可以滿分了。”

噗……林生汗顏,這是屬於誇還是不誇。

“要知道人家每天還要抽三小時訓練,你們呢?兩個月前林生還是不及格那一欄的!”

刺頭林生頭皮都要被說紅了。

周波娜看著他,目光覆雜。

下一節課,他臉更紅了。

數學老師抽林生跟另外一個男生上臺解同一道題。一般來說,這種場合都是屬於故意戲弄成績差的學生的,讓他們自我反省一下跟優等生的差距。差生大多數也是無所謂地站在臺上,嬉皮笑臉或者陰沈沈地等優等生解完題,起到一個烘托和反差主角的背景形象。

不過這種幾何證明類型的題,盛安在寒假時剛好跟他講過。

他瞅這道題怎麽瞅都瞅不明白,便去問她。一開始拍給她時,她還有點難住了。畢竟離高考結束了兩年半,很多題目她已經記憶模糊。她說:“對不起,我不會做。你等等我,我找到解題方法了給你打過去。”

一個小時以後視頻打來,林生在家裏,穿著運動衣褲,戴了頂絨線帽子。盛安穿一條純棉白色的睡衣長裙,長直黑發散落胸前,雪白小臉素面朝天,眼眸清亮地看向手機。在明城的時候他們心照不宣地沒有通視頻,到北京時,盛安已經不能再住宿舍樓。她找了一家北京郊區的旅館,身後是一張小小的床。

她說:“林生,這道方程順著做很難,但是可以倒推。倒推一遍後,再順著做一遍。”

“……”幸好心跳聲和胡思亂想不會順著手機屏幕傳過去。

“你在聽嗎?”盛安皺了下眉頭。

林生把頭低下來看題目:“嗯,在聽。倒推?”

“就是從結論出發,推導出已知條件,從而證明結論。”

她每說一步,就下來,拍給他看,又再詳細解釋一遍。

待到林生表示他明白了之後,盛安點點頭,決定掛斷視頻。

這時林生突然說:“盛……你真的好像老師。”

盛安笑了笑:“是說我很嚴肅嗎?”

“我意思是,如果你當老師,一定會是最優秀的那一批。”林生說,“我能感受的出來,你很投入,也發自內心地不厭煩。”

盛安突然想到了什麽,猶豫片刻後,決定跟他分享:“我小時候沒什麽朋友,我媽不太希望我老跟小朋友一起玩浪費時間。所以我一個人待在家裏時,會玩一個游戲,就是自己跟自己講話。大多數時候是分飾兩角,一個扮演學生,一個扮演老師,這樣又可以玩,又不影響成績。後來我也是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個方法很適合學習。因為提問其實是很難的。提問意味著你思考了這道題目,並切中了疑惑的要點。而當變成老師這個角色時,又把這個疑惑徹底地梳理清楚。你覺得我很像老師,可能是因為我從小就扮演習慣了吧。”

林生沈默了。

“我掛了。”盛安又說。

林生立刻開口:“那我是你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學生是嗎?”

除了你自己以外。

盛安笑了:“是的,你是我第一個學生。所以你要成為一個好學生哦。”

林生領先十秒,解答出了那道題。

無論從步驟還是答案,都正確無誤。除了字還是那麽醜。

數學老師專門定做的假發抖了一抖。

“嗯……”數學老師像第一次看見林生一樣看見了他,“很好,有進步。”

差點還以為他小考作弊了。

結束體育老師統一安排的跑步訓練後,天已經黑成鍋底了。林生大汗淋漓,志得意滿地走出校門,旁邊幾個跟他一起訓練的體育生一個個累成狗,走一步喘一口氣地跟他搭著話。

“聽說你成績進步飛速啊,怎麽提高的?跟我們分享分享唄。”呼哧呼哧。

林生聳了聳肩,毫不在意的樣子:“還怎麽進步,以前不看書現在看書,能不進步嗎?才進步十幾分而已,老子潛力無窮,這才哪到哪?”

“切——”那夥人齊齊說,“得意了嘛,屁股要翹天上了!果然當差生好,往上爬一步就有人誇。”

林生一腳飛踢過去:“你特麽誰差生?有本事跑步快過老子啊,老子今天比你快一圈!一圈!”

“你特麽吃興奮劑了吧!哦,愛情興奮劑,啥時候把女朋友帶出來給我們看看?”

林生心一抖:“什麽女朋友?”

那夥人一個個笑得賊眉鼠眼。

“跟蔣曉勇講不跟我們講,是不是一起訓練的兄弟啊。下午班級都傳遍了,你跟你女朋友認識第一天,你就被她帶到酒店裏給睡了!”

“我,擦——”林生頭皮都要起雞皮疙瘩了,難怪這小子一下午都不敢看他,原來是做賊心虛,“你們別特麽聽他胡說八道,老子還是——”

他看見盛安了。

她剛剛到達學校門口的路燈下,黑色羽絨服,中跟皮靴,帶了一頂黑色絨線帽,黑色長發從白色臉頰旁露出來,一團團白色哈氣在她的臉前彌漫,美艷清冷得像是林間月光下的一層霧。

跟他只有幾米之遙。

她也看見他了。

她朝他笑笑,還沒說什麽話,他身邊一眾男生先是瞬間安靜,幾秒後異口同聲公雞般長“喔——”。林生的臉瞬間爆紅。

他們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盛安擡頭看了眼林生,他的眼神第一次慌到亂竄。

旁邊一眾人想:人都主動找上門來了,這還說不是女朋友?

林生想:完了完了,如果盛安知道他們在背後亂說成這樣,一定會生氣的。

其中一大膽之徒搶在林生前頭故意笑嘻嘻問:“姐,你住哪呀?要不要我們一起送你?”

盛安不明所以,又懶得撒謊,指了指馬路對面的酒店:“就住那,很近。”

又是“喔——”的一聲。

“滾滾滾。”林生想把他們都瞬間踢飛,“別再給我亂講話!”

一幫男生“我們都懂”的表情哄哄笑笑離開了。盛安看了看他們遠去的背影,轉過頭來又看林生:“我是來接你的。”

“接我去哪裏?”

林生覺得今天一天都過得騰雲駕霧,從早到晚都跟做夢一樣。

盛安說:“去酒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