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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安眠 思諾思,她要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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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安眠 思諾思,她要自殺?

林生是十一點十四分到的半月湯。

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領白色毛衣, 灰色蓬松的羽絨服,墨藍休閑運動褲,沒有圍巾也沒有手套, 羽絨服的圓領帽子往頭上一兜,遮住了他的額頭。衣服都是舊的,但他洗得很幹凈, 帶著木皂的清香。這一次外出他沒有跑步,而是選擇了打車。從鐵廣路十一號到半月湯打車大約是十三分鐘, 跟去學校的時間差不多, 剛好是一個三角東中南的距離。樺城市區總共也就這麽點大。

走進半月湯的時候, 他在入門處反光玻璃鏡中又看了一眼自己。頭發有些長了, 額頭的碎發快落進眼睛裏。前晚鼻梁和右臉頰磕破的皮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黑痂。下巴上新鮮冒出的胡渣子倒是在昨晚剃了,配上他的眉眼,看過去很是叛逆的少年感——當然,他本就年少, 只不過假期裏為了做某一些事情, 或者說為了避免一些事情,他會刻意留一些胡渣子,以便讓自己看過去滄桑一些,成熟一些。

他推開厚重的玻璃大門,前臺一名穿粉色制服的圓臉小姑娘立刻就看見了他。

雖是周六, 但中午這個點來泡湯的人並不多, 大多數人都是晚上前來, 所以前臺的兩位暫時是空閑著的。

“林生——” 女孩雀躍地叫他,“你今天怎麽來了?”

“來找朋友喝茶。” 林生對她笑笑,又跟她旁邊的男孩子點頭打了下招呼,“我去二樓茶廳。”

女孩對他眨眼睛:“你請還是對方請?”

林生說:“我請。”

女孩笑起來眼睛成一條彎彎的月牙兒, 說:“那你就內部價啦,我跟濤子說一聲去。”

林生說:“謝了。”

女孩看過去很想跟他再說些什麽,又道:“幾點走?下午就要下大雪啦。”

“聊好就走。”林生身體已經轉向旋轉樓梯的方向。

女孩還在接話:“外面真冷啊。”

林生轉過頭笑笑:“是啊,真冷啊。我先上去了。”

說完,他擺擺手,沒乘電梯,直接從旋轉樓梯上大步走了上去。

旁邊的男孩子瞥了一眼自己年輕的女同事,意味深長地笑道:“還看,人都上去了。”

女孩不吭聲。

男孩子說:“肯定約女孩來著,你信不信?”

女孩對他白了白眼。

男孩子又說:“打賭吧。”

女孩生氣地說:“無不無聊,上班呢!”

林生熟門熟路走到二樓茶廳。跟理發館美容館這種被外包出去的不一樣,茶廳屬於洗浴中心自營業務。服務員濤子見林生過來,湊上來問:“呦,好幾個月不見了。怎麽,又去比賽還是幫誰打架去了?”

林生聳了聳肩,說:“真沒打,放學回家走到冰上不小心滑的。”

濤子說:“我就說讀什麽高中吧,讀書多累,走路都能摔。做我們這個,讀完初中能認全字就行了。”

林生不予置評,環顧四周,見茶廳只有他們兩個,說:“周六沒什麽人啊。”

濤子說:“是啊你包場了。喝什麽?”

林生菜單都不用看,說:“老白茶吧。”轉頭又一想,改了:“茉莉花茶吧,兩杯子就行。”

說完,人走到非吸煙區,靠窗坐下。茶廳基本都是散座,只分吸煙區和非吸煙區。

整個洗浴中心貴氣十足,暖氣也十足,他脫下羽絨服扔在旁邊的椅子上,兩腿大大地分開,上身繃直,端坐著,沈著氣,眼睛時不時看向入口處。電梯門離茶廳的入口處並不遠,如果有人下來,林生第一時間能看見。他看著電梯上上下下,一趟又一趟,在二樓停了三次,盛安還是沒有出現。

茶水已經上了,他給她發了個短信:“我到了,二樓茶廳。”

又等了五分鐘,沒人回。

他直接電話撥了過去。五聲,沒人接。

林生站起身子。以前盛佑對他們母子說過,他的女兒是一個非常準時的人,無論跟誰見面,從來沒有遲到過。他也見識過盛安的日程表,她把自己的時間安排精確到了分鐘。

林生走進前臺那個男孩子,亮下手機,輕聲說:“幫我查一下,一個叫盛安的客人住在哪個房間。盛大的盛,平安的安。今天她約我這裏談事,但人我怎麽也聯系不上。”

男孩子瞟了一眼短信內容,立刻飛速點擊電腦,很快就查到信息了:“六一零八。”

這時前臺女孩子眨了眨眼,湊近了輕聲說:“昨晚她泡湯的時候出現了短暫的暈厥,後來她男朋友來了,抱她上去的。備註寫得清清楚楚,指不定人家昨晚睡太晚了還沒起呢。”

洗浴中心內部明確規定,要把客人發生的特殊情況及時備註清楚,省的萬一出了問題有嘴說不清。幹這行的,時間長了什麽奇事怪事都能見到。在大廳發酒瘋那可算太小的事了,還有幾個男的對一個女的,幾個女的跟一個男的,外地專程跑過來自殺的,甚至有奇葩把新鮮的屎拉衛生間瓷磚上特意投訴保潔沒清理幹凈的都有。

林生一下子不響了。

前臺男孩瞪她一眼,又查看了下電腦,說:“可能也不是男朋友,這裏登記的她一個人住。”

林生沒猶豫了,直接說:“快!叫個女的跟我一起上去,別出什麽意外了!”

幾分鐘後,林生跟一名女工作人員站在門口按門鈴。門鈴按了一遍又一遍,女工作人員在門口喊:“盛小姐,在嗎?”

門不是隔音門,屋裏靜悄悄。

林生跟女工作人員對視一眼。女人拿出門卡,說:“盛小姐,我們開門進來了哦?”

滴——

屋裏半明。墨藍色的窗簾和奶白色的紗窗拉開一半,白樺長街的白樺樹伸著長長的枯枝在風中集體地晃,窗外一片黑白灰色。房間是統一裝修的現代風,除了床頭櫃、電視、一張墨綠色貴妃椅外,就是靠墻一張一米八的大床了。

盛安側著身子面對著窗戶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腰的位置,上半身穿著浴袍。從林生剛進門的角度看過去,她的身體從肩膀滑到腰部,曲線明顯,像一道風平浪靜的波浪。

他原本徒然懸到高空的心瞬間落到半空。

她還活著,曲線在輕微起伏。

他給女工作人員打了個稍等的手勢,自個兒輕輕走過去,看見了盛安的側臉。

她只是睡著,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睡著,呼吸平穩勻速。頭發散在耳邊,有一縷黏在了唇上。臉色雖然有些泛白,但看過去還算健康,並不是沒有血色。床頭櫃上放著半包玉溪,一塑料打火機,一瓶開了瓶蓋喝了一半的礦泉水、一支細長藍色的美工刀和一板長方形的錫紙藥片。林生拿起藥翻到背面,上面寫著:思諾思,酒石酸唑吡坦片。

女工作人員臉色一下子變了:“完了完了,這是安眠藥!以前我聽保潔說過有客人吃了一盒這個鬧自殺的!你看,她還想拿刀割腕!”

她話音還未落,林生已經噗通一聲在床邊跪了下來,額頭上迸出了一層的細汗。他雙手顫抖,撥開盛安額頭上的碎發,又見她神色清淡,眉頭微微簇著,長長的睫毛時不時顫動一下,好像是掙紮著將醒未醒的狀態。他又看向盛安的手。她纖瘦的手腕從浴袍裏溜出來,皮膚瑩白如玉,並沒有切割的疤痕。

林生重新看向那板藥。一錫紙板裏只挖了一個坑。又看向那把美工刀。刀的旁邊放著被切了一半又一半的白色藥丸。應該是盛安用美工刀切割的藥,只吃了一顆裏的四分之一。

“怎麽辦……”女工作人員慌死了,“要不要找人?”

林生咬咬牙,搖了搖盛安的肩膀,說:“餵!醒一醒!”

這一搖,耳朵上的碎發往後散開去,他看見了她耳朵裏的耳塞,伸出手一把將其取下。

盛安眉頭簇得更緊了,嘴唇微微張著。大概是房間裏暖氣太足,她的嘴唇略微有些幹。

林生心一狠,又搖了搖她,這一次,力道更大了一些。

盛安的眼睛突然張開了一半縫隙,只是眼神不太聚焦,看過去有些迷糊,反應鈍鈍的。

林生整個身子快洩了力,頭垂到被子上,自我消化了一會,又擡起頭來,極力鎮定地說:“我,林生,你能看清楚嗎?”

“林生……”盛安有些茫然地閉上眼睛,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抿著嘴說,“你來了啊……我睡過頭了嗎……”

她在半睡半醒間,又像在自問自答。

林生終於徹底緩過氣來,頓了一頓,對呆站在一旁的女工作人員說:“這裏我來吧,麻煩你跟前臺說一下沒事了。若有事我再跟他們說。”

女工作人員見盛安醒了,看過去沒什麽大事,又見他們明顯是認識的,點了點頭出去了。

門自動啪噠一聲關上了。

盛安翻了下身,閉著眼睛平躺在床上,黑發像花瓣一樣散落在潔白的床單上。浴袍的領子散開著,腰帶松垮地貼在腰間,白瓷般豐盈的胸脯幾乎要從浴袍裏整個跳出來。林生剛才著急,眼睛只停留在盛安的臉色和呼吸上。現在人松懈了下來,視線也更清晰了。眼前活色生香的一幕讓他的臉一下子燒成了紅色。他心一顫,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蓋住了盛安的胸。

房間裏安安靜靜,玻璃窗將風聲關在窗外,天色蒼茫,雪隱在雲層裏。燥熱的室內空氣裏,有她的呼吸聲和他如鼓的心跳。林生徹底移開目光,坐到旁邊的貴妃椅上,擰開床邊一瓶未開蓋的礦泉水,咕嚕嚕大口喝了起來。

就在這時,盛安慢慢睜開了眼。她逐漸意識到,有一個穿白色衣服的男生進了她的房間,坐在她身邊的貴妃椅上。

這個男生,兩條長腿大大地岔開,腰板挺直,喝著水,耳廓通紅,喉結上下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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