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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上學 盛安走進了超市,林生走進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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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上學 盛安走進了超市,林生走進了教室……

盛安在目送林生進校之後, 轉身去了一條街外的本地大型超市。她坐出租車時看到金福超市的黃色招牌在寒風中熠熠發光。

路上看了下手機。除了一些群消息和心理老師給她發的幾條消息外,薛嘉銘半小時前也給她發了一條,問她一切都還好嗎。

她想了想, 回:“都好,謝謝。”

還沒按發送按鈕,又加了幾個字:“你們今天自己玩得開心, 我要很晚回來。”

消息剛發出去沒多久,薛嘉銘立刻秒回了:“好的, 你也玩得開心。晚上回來了跟我們說一聲, 報個平安。”

盛安把手機放回衣兜裏。不知為何, 她突然想起一個埋葬在高中記憶裏的人:陳實。她對這個人的長相已經沒有什麽印象了, 只是他的那一腳實在無法輕易忘卻。如果沒有那一腳,她就不會受傷昏迷被送到醫院。如果不是因為身體上的脆弱,可能她可以憑借意志力完全控制住自己,而不是陷入情緒的徹底失控。

如果, 也許, 可能。但已經沒有如果,也許,可能。

盛安知道,薛嘉銘跟陳實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只是她不希望自己在同一種假性問題上,犯一樣的錯誤。

她走進了超市。

林生走進了教室。

他來的時間不太湊巧, 上課鈴聲剛剛響完六分鐘。高三四班的學生們像極了一群八百度近視眼的土撥鼠, 滿臉呆滯地刷著白紙黑字的大試卷。整個教學樓幾乎鴉雀無聲, 空氣裏彌漫的都是跟時間追趕的火藥味。有幾個被試卷搞得心煩意亂的同學餘光掃到門口,看見本學期遲到常客林生又又又站在教室門口,一臉跟主流世界格格不入的淡定。

數學老師尖刀一樣的眼神唰地飛到林生身上。

接收到訊息,林生立刻彎下腰, 用最標準的姿勢大大地鞠了一躬。再過幾天他做人就滿十八年整了,早就在生活之中學會了該認錯時就認錯,該服軟時就服軟。

他擡起頭,露出臉上沒有處理過,只是拿半幹毛巾擦拭掉灰塵的擦傷。

數學老師對他已經無話可說,擡了擡下巴,示意讓他先門口罰站,等同學們完成模擬卷再進來。

林生靠在走廊避風的欄桿後頭杵著,一擡頭便看見窗邊周波娜正對他眨巴著眼睛笑。

“認真一點!”數學老師厲聲大叫。有幾個全神貫註的同學被嚇得渾身一激靈,筆都寫歪了。

周波娜吐了吐舌頭,低頭看試卷去了。林生轉過頭,望向走廊外面。學校操場裏一個人都沒有,所有人都在茫茫白光裏埋著頭。他蒙著帽子突兀地站著,站姿又瀟灑,看過去不像是被罰站,而是來學校兜風的。這並非林生故意,有些人就算穿一件老頭衫也是英姿挺拔。

數學老師透過窗戶掃了林生一眼,心想各人有各命,自己也不是班主任。少管他人命運,保重老命要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反正再過半年,這裏出去的有幾個會回來?回來了又有幾個會來看老師?

樺城的風啊,從西北走到東南,又從樓外繞回走廊,敲了每一間不開門的教室,最後悻悻然地回到了林生身邊。

林生站了整整一節課,也想了整整一節課。等他進去哐啷坐在最後一排後,班裏幾個最要好的物以類聚者立刻跑來找他。

“咋的了,又跟人打架了?你不是已經不打比賽了嗎?”一個叫蔣曉勇的男生說。他戴一副黑框圓眼鏡,西瓜頭,看過去像哈利波特染了黑發一樣。

林生指了指臉上的傷口:“哥們,我這一看就是擦傷,打比賽那是撞傷、扭傷、拉傷。”

周波娜也來到林生旁邊,遞給他一個小黃鴨圖案的創口貼。林生低頭看了一眼,接過了。

蔣曉勇笑得誇張:“我靠!周波娜你可以啊,還隨身攜帶創口貼的,心思縝密呀!書包裏還有啥?”

周波娜瞪了蔣曉勇一眼,也無所謂旁邊人起不起哄,大大方方看向林生:“周末怎麽安排?”

林生想到盛安,沈默了一下說:“有事。”

周波娜楞一下,不滿道:“有什麽事?”

林生一攤手:“學習啊,拉下功課要補啊!”

周波娜道:“你不是說滿十八了就去北京或上海打工的嗎?”

林生:“打工也最起碼先拿到畢業證吧,奶茶店都是高中起步。”

蔣曉勇說:“我以為你要當健身房教練。”

林生:“好點健身房教練大專起步。”

蔣曉勇說:“那就高考唄,也就半年了,怎麽說也能考個大專吧。大不了花錢買個文憑。”

周波娜眼裏只有林生:“那我周末下午到你家給你補作業。”

林生淡淡地瞥她一眼。自己受女孩子歡迎這一點,他從上初中開始就知道了。小學時候他長得矮,小升初時突然發力,人跟瘋了一樣往上抽,每天早上起來都腿抽筋。姥姥說鐵定缺鈣了,從放碎零錢的餅幹罐頭裏擠啊擠,擠出了牛奶費給他猛灌。等初二時他已經一七六了,初三時就過了一八二。男人一高,加上長相出眾,就受女孩子歡迎。在初高中校園裏,什麽成績啊,家境啊,都打不過出類拔萃的外貌。前提是真的出類拔萃、貨真價實,不是自封的。

要好的幾個哥們建議林生幹脆直接去北漂,一邊網上發發帥照做個網紅,一邊參加什麽唱歌比賽演戲比賽,出名要趁早。當明星賺的錢比考個一般般大學出來打一般般工強多了。還有人建議,也可以考慮做健身房教練,說不定就被有實力的富婆看中,從此吃上香甜軟飯,走向人生巔峰!

第一次聽見他們這樣調侃,林生迅速露出厭惡的表情,所以自然就沒有第二次了。不過當健身房教練倒是可以考慮,他上網查過,工資不算低,只是北京上海正規的大型連鎖健身房,教練得大專起步,有相關職業資格證書,嘴皮子還得溜。樺城這方面的資源很貧瘠,他從小學五年級開始也是跟著一個散打老師傅練習。而老師傅更看重實戰,對什麽證書啊資質啊,完全不在行。

周波娜人快坐林生桌子上了。她是個盤條靚順的姑娘,眉眼間略帶英氣,講話做事也大大咧咧,很有大姐大風範。她從高一就開始喜歡林生了,明著暗戀了兩年半,至今還未得手。林生說了,成年前不談,談了要吃槍子的。

周波娜只當他開玩笑。不過她私下裏打聽了一圈,大部分女生對帥哥就是幹瞅瞅,也不敢真追,林生身邊沒明確的女朋友。反正只要他不跟別人談,那就意味著他是自己的。反正目前為止在這所學校裏,明著敢在他眼前晃的女生,只有自己一個。

林生說:“我家有別的女人,你來幹嘛。”

周波娜噗嗤一聲笑出來:“是新養了只母老鼠還是小母貓啊。”

林生站起來,說:“不說了,我上廁所去了。反正周末我有事,都別來找我。”

蔣曉勇趕緊叫他:“哎,小心點,老範正要逮你呢。她叫我聯系你,說你再不來,她就要開除你了。”

林生擺了擺手,說知道了。他又走回到走廊上,一邊走一邊想,除了把拉下的功課補上以外,是不是要給老範送點什麽。他知道有很多家長都在私底下給老師送超市卡,有人收,有人不收。他以前從來不關心這個,他自身都難保,還代表自己給自己送啊,浪費錢買笑話。不過現在是要想想了,畢竟還有半年,怎麽熬也得熬過去,拿到畢業證才有下一步。

人走到廁所,就聽班主任老範的腳步聲蹬蹬蹬上了樓。她一邊上樓一邊好像在打電話:“嗯,是的,是來找我的。你讓她直接上教學樓三樓辦公室。”

他貼著墻壁往門外一看,老範四十七了,新燙了一頭卷,正捧著一堆試卷,大步流星往走廊另一頭走去。另一頭就是她的辦公室。

看來老範很忙,還是先不招惹她了。林生心想,晚點再主動過去找她,反正自己態度好點,表現好點,老範刀子嘴豆腐心,不會真把他開除的。

就這麽想著,人又坐回教室去了。高中課間休息明著說十分鐘,不是上頭被這個老師拖,就是下頭被那個老師占,一共就給人留一泡尿的時間休息,連拉個屎都得夾斷才趕得及。他剛回來坐下,語文老師就進來了。

他聽著課,思緒有點飄。前陣子為了搞錢,花費了他太多腦細胞,拉下太多課,確實是有點跟不上了。

語文老師正帶著覆習《勸學》。

君子曰,學不可以已。

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為之,而寒於水……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故不積矽步,無以至千裏;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駑馬十駕,功在不舍。鍥而舍之,朽木不折……

郎朗背書聲中,一個一身黑衣、膚白似雪的女人走進了校園。走到教學樓下,她用餐巾紙擦了擦皮靴上的灰塵,把口香糖吐到包裝紙上,一起丟進角落裏的垃圾桶。然後她又拿下羽絨服上的帽子,理了理頭發,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做完這一切,她擡眸向上,朝著讀書聲傳來的那一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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