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危險 酒氣汙濁,煙味濃厚,逐步走近

關燈
第22章 危險 酒氣汙濁,煙味濃厚,逐步走近

趁天色還未全黑, 盛安一手扶梯,一手扶腰,跟著林生盤旋下山。跟上山時看見許多游客不同, 下山路上見到的人不超一只手。日月山是免費景點,修的主幹路就一條,大部分人徒步爬山, 都是早上來,下午回, 像他們這種下午四點才到的, 基本都是去山頂玻璃餐廳吃飯娛樂的。而去山頂餐廳的人, 無一例外都是有車族, 跟爬山的人走得不是一條道。索道五點結束,即便沒下班,盛安也不想再花錢了。反正走下去也不超過一小時,趕得上回去的末班專車。

山路崎嶇狹窄, 兩個人並排走著, 只離了幾寸距離,卻像是間隔了一整座山的風聲。

林生走得很安靜很穩當,盛安則後知後覺雙腿發軟打顫。第一次蹦極,身體還習慣著亢奮,耳朵嗡嗡的, 心臟和呼吸也並未完全平息, 仿佛自己還停留在半空中。

“小孩。” 盛安覺得有必要說些什麽, 只是說出的話聲音打飄,跟喝醉酒似的,“不好意思啊……你難得來明城一次……明明是該我陪你玩,結果是你陪我玩了……”

林生沒說什麽, 就笑笑,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

過了一會,等呼吸又漸漸平覆,盛安又問:“你在老家,也就是你老家朋友那裏,話也是這麽少的麽?”

林生一怔,反問:“姐姐喜歡話多的?”

盛安覺得好笑:“這跟我喜不喜歡有什麽關系。我就是好奇你平日裏話都是這麽少的嗎?”

林生這次回答地倒很爽快:“看跟誰了。”

盛安逗他:“哦,看來你跟姐姐我沒話講了。”

林生說:“那我多說點吧。”

盛安說:“好啊,下山要將近一個小時,要麽我們別浪費時間,玩個游戲吧。”

林生覺得盛安實在不像是玩游戲的人。他好奇地問:“什麽游戲?”

盛安:“英語詞語接龍。”

林生:“……”

盛安一聊這個就有點陷入自己的世界。她自顧自說:“高中科目很多的。這麽多科目裏,我數學最好,語文和英語最差。我一直在琢磨這是為什麽,照理說數學拿高分難,英語拿高分相對簡單。我之前聽老師分享,沒有語言環境下,學英語其實就靠背和練。把不熟的單詞融在句子裏,直接一段一段地背,背到滾瓜爛熟,跟原文一起朗讀出來,效果可好了。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考試英語總是要扣上十幾分,尤其是聽力扣分最多。一分之差就是年級段十幾個名次。我想來想去,大概還是單詞量積累得不夠,只知道樹啊花啊怎麽念,但具體什麽樹什麽花就不知道了,平常也沒機會跟外國人說話。所以我現在走在路上,訓練自己看到什麽就用英語念出來,不會的就記下去查。餵!你有聽我在說話麽?”

林生臉上表情有點微妙,看過去跟她不在同一空間。

盛安說:“你別這幅表情,我都沒問你成績怎麽樣。”

林生搶先一步回答:“姐姐我會努力的。”

盛安又問:“那你這學期結束,哪門科目考得最好,哪門科目最差?”

林生猶豫了一下,說:“都一般。”

盛安張了張嘴,臉上表情一言難盡。林生覺得盛安的目光有點像烤乳豬的火焰,而自己就是那只豬。他本想解釋這學期考的不好是有原因的,但是想了想又沒有必要多解釋什麽,於是閉上了嘴。而盛安想到人家只是偶爾來做個客,自己搞成一個八婆幹什麽,也同樣知趣地閉上了嘴。

兩人又沈默地結伴走了一會,不知不覺中他們走到了一個涼亭處。

亭子前方一轉折,是另一條蜿蜒而下的山道。山道狹窄陡峭,大概只能最多同時容納兩個人並排經過。盛安剛往那裏一望,林生的頭突然向右偏了偏,像是在凝神聽些什麽。盛安見他舉動異常,立刻問道:“怎麽了?”

林生低聲說:“好幾個人過來了。”

盛安屏住呼吸靜聽,什麽也聽不到,羽絨服的大帽子遮住了她的耳朵。她把帽子拉下,露出自己的耳朵,終於聽見冬風刮過樹梢,雜木窸窸窣窣。此時太陽雖已消失,但山脊邊仍暈染了一道紅黃的光線。銀白月亮高懸藍黑色的天空中,今夜殘缺一邊。涼亭旁的路燈不久前剛剛亮起,燈光白裏泛黃,像攪散的雞蛋液。

在這麽豐富的色彩中,她聽見了一連串急躁的腳步聲正向他們逼近。啪嗒啪嗒,走得很疾,好幾個人,其中有一雙皮鞋。她停住腳步往後看去,上一條山路在涼亭拐角處,聲音已至,人影未現。她沒當回事,把帽子重新拉回頭上,說:“也是急著下山的吧,要麽讓他們先走。前面路窄,他們人多。”

話音剛落,一條條細長的人影拐出轉角,狗尾巴似得帶出了人臉。都是男生。

盛安只瞥了一眼,就明確這裏面有兩張臉不認識,另外四張臉似曾相識。她回憶了一下,兩個是初中同班同學,另外兩個是隔壁班的。只不過她全部不記得他們的名字。初中階段盛安只跟一個女生關系來往密切,其餘人都是淡淡來往。男生中除了陳實是自己主動熱情貼過來以外,她與其他男生並沒有超出君子之交的範疇。

這群男生看見盛安後,腳步明顯慢了,神色輕佻,意味深長一步一步向他們走來。風從六個人的身後往盛安林生的方向吹,傳遞了來者的訊號。酒氣汙濁,煙味濃厚,滿臉通紅,眼神漂浮。

不知是風太冷,還是夜已至,在聞到氣味的一剎那,盛安身體緊繃,脊背上猛然爬上一層冷汗,先前因為蹦極而跳動的心一下子沈到湖底。她轉身向下山之路看去,只見日光混蒙之下,下山之路更顯狹窄陡峭,單側扶手剛剛過她的腰,中間空檔明顯。明顯這條路不適合飛奔,更適合推一把滾下去。

“盛安!”一個方臉矮個少年從六個人裏面站了出來。相仿的年紀,他的氣質卻像個社會人,頭發染了一層亞麻灰,因為冬天的原因也是羽絨服加牛仔褲,只是穿了一雙皮鞋,還是高跟的,不倫不類。

他裝的很驚喜的模樣,叫道:“真沒想到在這裏看見你,我是你同班同學,張超呀!”

盛安逼迫自己冷靜,回過頭淡淡笑道:“哦,是你啊。真巧。”

她對這人有點印象。不良少年,上課睡覺下課打鬧,跟皮猴子一樣,校服從來沒有好好穿過,一放學就挎著個臟兮兮的單肩書包往教室外沖。她還記得,初一時他成天跟陳實勾肩搭背,幾乎放學後都要住在百樂門游戲廳一兩個小時。

見他們越走越近,盛安身子一側:“你們先過?”

張超笑著看盛安,眼神又瞟向林生,身子突然一頓,眼神一緊。盛安下意識朝林生方向看去,只見他額頭上的碎發在風中飄動,側面臉頰沒什麽表情。

張超猶豫了一下,道:“這是?”

盛安:“親戚。”

張超如釋重負一般“哦”了一聲,嘴角重新浮現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們在山上玻璃餐廳玩呢,剛剛看見你蹦極了,你真厲害,跳下去都不帶猶豫的。初中同學好久沒見面了,聚聚唄,我們上面訂了個包廂。”

盛安:“謝謝,不過我們要趕末班車回家,先不聊了,以後再聊哈。”

張超一臉誠懇:“趕那個幹什麽,這種車慢得很,我們有商務車送你回家,半小時就到你家那裏了。”

盛安笑一下:“不必麻煩了。”然後拉了拉林生的衣袖,輕聲說:“走吧。”

林生目光不知從哪裏收了回來。他點了點頭,手卻推著盛安的背,意思是讓她先走。

張超在後面冷笑:“幹什麽,畢業了考進效慶就看不起我們這幫進職高的了?”

後面五個人也逐步走近,一個個都比張超高,十七八九歲的年齡,有瘦有壯,唯獨沒有稚氣。

盛安沒碰過這種情況。她除了六年級和初一,其餘時間家裏距離學校不會超過步行十分鐘,而且一路上商鋪眾多,燈一亮黑暗就看不太見。她又常年兩點一線,無比宅女,學校裏有學霸人設罩著,校外有盛佑罩著,說實在的沒什麽機會遇到這種情況。

她覺得這些人如果不喝醉不組團,也不會像現在這麽流氣。可他們就是喝了酒,還組了團。

盛安正琢磨該怎麽應付,卻聽林生淡淡地說:“這裏有攝像頭。”

幾個人都楞了一下,下意識擡頭看去。果然在路燈上面,綁了一白色戶外攝像頭。

零五年左右,明城為了創建平安城市,正開始全城推廣普及視頻監控系統,以前日月山上沒幾個攝像頭。

張超皺眉:“幹什麽,你以為我們要幹什麽。”

林生說:“沒幹什麽,就是跟你們陳述一個事實。”

盛安瞟了林生一樣,少年眉眼漆黑,面無表情。張超瞇起眼睛又上下打量林生,可惜他人矮人瘦,氣勢不夠。看了一會,張超正打算開口,卻聽後方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盛安——”

盛安楞住了。聲音太過熟悉,一般後面還會加上兩個字,大人。

“盛安大人”

盛安擡起眼眸,看見陳實從拐角處走了出來。風吹過臉通紅,眼睛陰陰的,完全不是平日中跟她說話時嬉笑怒罵的少年樣。

她昨日才剛見過他,一夜過去,恍若兩人。

空氣中的酒味更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