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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背親忘義 昭獄的信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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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背親忘義 昭獄的信鴿

黑夜籠罩之後, 街道上除了偶爾傳來的犬吠和夜巡將士的腳步聲,再沒別的響動,因此車輪碾過石路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吃掉一大串櫻桃, 鹿文笙有些難耐的吸了吸沈鶴歸的味道。

而後開始動搖, 要不今晚還是睡了沈鶴歸吧,他真的好香,好好聞。

她正要悄然上手, 車外傳來了鴿子的咕咕聲,隨後馬車放緩速度,一個放簡信的小竹筒被送了進來:“殿下, 昭獄來的信鴿。”

與此同時,車外傳來了張蟬逸的吐槽聲:“穿個鞋的時間都不給,你看還拿錯了, 一只緞面的, 一只布面的, 還全是左腳,這怎麽穿, 是要我赤腳走過去嗎?”

鹿文笙緩緩眨了幾下眼睛,自己坐了起來。

骨節分明的長指接過了竹筒, 接著,穿著素白長襪的張蟬逸被塞了進來。

古代沒啥夜間娛樂可以消磨時間,所以都睡的很早, 張蟬逸年紀大了,只會睡的更早。

鹿文笙捋了捋他落在眼前的須須劉海, 打了聲招呼:“張院判晚上好啊!”

見鹿文笙在,張蟬逸面色一正,趕忙扯回了自己的碎發。

張蟬逸抱著藥箱:“你倆誰病了?”

將一小卷微黃的信紙拈在指間, 沈鶴歸側眸道:“看看鹿文笙如何?嚴不嚴重,是否有的治。”

鹿文笙非常配合的伸出右手。

張蟬逸在宮中行醫幾十年,把脈的時候慣是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麽。

可這次他卻皺起了眉頭,看了兩眼沈鶴歸,又覷了眼鹿文笙,一副十分難辦的樣子。

鹿文笙和沈鶴歸是一對兒,在燕京官場已不是秘密,不知情者會說搞斷袖,但張蟬逸是知情者,他知道鹿文笙是女子。

可壞就壞在比當事人還先知,所以此刻,張蟬逸完全不知該如何開口。

沈鶴歸探詢道:“如何?”

張蟬逸心念急轉,靈機一動:“需得探一下左手的脈象。”

鹿文笙又配合著伸出了左右。

張蟬逸微微調整坐姿,朝鹿文笙眨了一下眼睛,

鹿文笙微微一楞,當即恍然,她擡頭看向沈鶴歸指間的信,勸諫道:“殿下,昭獄的信鴿連夜傳信,肯定是有要事,您要不先看看,處理一下。張院判在,我肯定會沒事的。”

沈鶴歸略一遲疑,展開了信件:

鹿昀致言:他手中有讓鹿文笙身敗名裂的把柄。

沈鶴歸面色微變,掀簾下了馬車。

透過車簾的縫隙,鹿文笙望見沈鶴歸走到了幾十步開外,她趕忙對張蟬逸道:“殿下去交代暗衛辦事了,你有什麽話快說。”

張蟬逸維持著動作不變,直白問道:“你是打算和殿下坦白,還是另尋男子解決?”

鹿文笙收回一半的視線,反問道:“喝藥不能解決嗎?或者紮針也行!”

張蟬逸:“你的脈象很奇怪,中過劇毒,可劇毒卻不傷你身,除了劇毒,你身上還有一種比情香更厲害的情毒,有點像蠱,可你身上卻把不出蠱脈。若是換了別人,此刻早已□□焚智,而你卻是清醒的。”

他摸了幾下花白的胡子:“老夫猜,你一定是吃過好東西,此物不僅十分補,還能解天下奇毒,可惜情毒似毒非毒,解不幹凈,等好東西藥效耗盡,便會卷土重來,被壓抑到極點再反彈的情毒,藥吃不好,只能找男人。”

想到任務,鹿文笙蜷了蜷指尖:“所以還能拖多久?”情毒,這又是什麽鬼玩意兒?

張蟬逸定定看著鹿文笙:“七日是極限,時間再長,會傷身,皇室子孫長情者不多,你若是不想選殿下,需早做籌謀。”

“七日夠了。”她望向桌上的櫻桃,輕聲道:“我選殿下,我還有些事情要做,等做完我就和殿下坦白。”

“老夫知曉了。”張蟬逸打開藥箱,取出了鹿文笙熟悉的銀針,“是藥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老夫給你來幾針,先讓你的手腳恢覆力氣,說是七日,你也別拖的太極限,畢竟生活處處都是意外……”

另一半視線瞄到沈鶴歸正在回走,鹿文笙忙打斷道:“殿下回走了!”

張蟬逸收住話頭,趕忙給鹿文笙連下三針。

車簾掀開,兩穗金黃焦香的玉米被送入手中,隨後,沈鶴歸低沈的嗓音從她的頭頂響起:“鹿文笙如何?”

烤玉米用白布包著,並不燙。

張蟬逸下完最後一針才道:“施針之後,暫時無大礙,至於其它,還是讓鹿大人親自與殿下說吧。”

沈鶴歸急問:“怎會無大礙?方才在院內,孤探向鹿文笙的月誇下,他已毫無反應!”

張蟬逸一時語塞。

鹿文笙抱著香噴噴烤玉米滿臉尷尬。

車廂內一時陷入詭異的沈默。

沈鶴歸蹙眉來回看向鹿文笙與張蟬逸,滿目凝重:“你們這是什麽表情?”

鹿文笙咬了咬下唇,視線掠過張蟬逸後拖延道:“我真的沒事,都是殿下誤會了,方才你沒摸到是正常的,個中原因……”

她略微停頓,組織措辭,“明日我一定告知殿下,殿下能不能先別問,讓我想想該如何與殿下解釋。”

她無法預料,沈鶴歸知曉她性別後是生氣還是欣喜,若是氣極,定會牽連張院判,雖然時機很好,但不能說。

聽完鹿文笙的解釋,沈鶴歸靜默半晌,一個字都沒信,他以為鹿文笙在粉飾太平,鋒利的喉結滾動,沈鶴歸艱澀道:“孤明白了,都是孤的錯。”

張蟬逸默默收回了鹿文笙身上的銀針。

誤會大了,他還是收拾收拾趕緊回家吧。

“孤得去趟昭獄,暗處的錦衣衛留著護你。”沈鶴歸擡眸看向張蟬逸,下令道:“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治好鹿文笙,他沒好之前,你就宿在昭武殿的西偏殿。”

張蟬逸:“……”

寬闊的背影消失於視野,鹿文笙呆坐在原地,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沈鶴歸居然以為她廢了。

張蟬逸搖頭:“誤會大了!你完了!”

鹿文笙怔然:“沒摸到,就沒可能是小嗎?”

張蟬逸比劃著:“就算如針一般大小粗細,立起來的時候也紮手啊!”

鹿文笙:“……”很有道理。

將懷中玉米放到櫻桃邊上,她看向張蟬逸的藥箱,腦中靈光一閃。

事不宜拖,還是不等明晚了,就今晚吧,讓錦衣衛把肅王綁到小樹林,如果肅王流露出以性別要挾她的意向,就把他綁去二叔的船上,與鹿昀致一起送到海島關起來。

皇位只有一個,肅王留在燕京,總歸是禍害。

而且有張蟬逸在,出了意外也有人給她紮針。

想到此處,鹿文笙活動手腳,穿著沈鶴歸的外袍如常跳下了馬車,下車前還誇了一句:“張院判,你的針法不錯。”

正要趕馬驅車的錦衣衛見鹿文笙出來,有些意外:“鹿大人,您怎麽下車了?”

“本官有些事情需要連夜去辦,殿下說有錦衣衛護我,你能不能把他們都喊過來。”

“大人稍等。”

半盞茶後,鹿文笙面前聚集了十幾個壯漢,他們粗布黑衣,面貌普通,有幾個身上還有一股烤玉米的香味。

鹿文笙簡單交代後,馬車改道朝城外駛去。

時間倒回一個時辰前。

昭獄。

黑夜寂寞,獄卒對坐在木桌上,聊著八卦打發時間。

“哎,你們聽說了嗎?昨日捷報傳來,羅將軍大勝倭寇,打的他們屁滾尿流,沿海州縣今年能過好日子了。”

“是啊,還是太子殿下好。”一人左右張望,壓低嗓音,“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大事還是得讓年輕人來幹,人年紀越大,越沒沖勁。”

話落,起話頭那人頗為嫌惡的望向對面牢房裏蓬頭垢面的鹿昀致。

他啐道:“錢家勾結海寇被抄家這事你聽說了沒,成箱的金銀,整個中堂都堆不下!”

“我知道的比你多些,何止中堂那些金銀,還有無數的地產田莊,店鋪酒樓,古董字畫,直接一下擼到底了,最後具體是什麽數字,估計只有殿下知曉,我現在最佩服兩個人,一個是太子殿下,一個就是鹿大人。”

“這事兒,與鹿大人有何關系?”

“錢家的賬冊是鹿大人看的,裏面的貓膩也是鹿大人理清的,而且關鍵證據,聽說也是鹿大人在沿海的朋友提供的。理賬冊的時候,為了保密,鹿大人直接宿在了太子殿下眼皮底下。”

他指了指鹿昀致:“還好殿下明鑒,未因鹿大人的生父入贅錢家,而降罪於他。”

“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兒子長大,若是有鹿大人這麽能幹,我做夢都要笑醒。”他略微停頓,又道:“我聽說上月下旬,有幾個鹿家人來燕京尋親,結果在鹿大人家門口守了整整七日,又哭又鬧,最後被錦衣衛直接轟走了。”

“這事兒我知道,鹿大人托林指揮使替他趕的,聽說那幾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絮絮叨叨的聲音入耳,鹿昀致剛從錢家被抄的噩耗中回神,又聽見了鹿家人被趕走的消息。

鎖鏈隨著他的行動發出響聲,鹿昀致扒著牢門追問:“你們再說一遍,賬冊是誰看的?”

獄卒瞥了鹿昀致一眼,止住話頭,沒理它。

“除了鹿文笙,朝中定還有其它姓鹿的官員吧!”鹿昀致不死心追問。

“嘁!你以為燕京朝堂是什麽地方!”高個獄卒不屑道。

鹿昀致顫顫松開牢柱,跌坐在地。

沒了,都沒了,一無所有!鹿文笙查賬,一點餘地都不會留,似雁過拔毛,蝗蟲過境。

數年算計一場空啊!若早知如此,他當初就不該讓鹿文笙讀書識字,女孩不嫁……

是了,她是女子!鹿家人不敢洩露,難道他也要選擇包庇?謊言就是謊言,總有紙包不住火的一天。家族是為一體,可日子卻是自己過出來的。

而且鹿家人明明都到燕京了,不說來看他,就連問候也未曾遞上。

他不要繼續被關在這裏,更不能一貧如洗的過餘生,士農工商,都說商人未末,其實農民才是,他不要種地,不要看天吃飯,不要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過下半生!

鹿昀致猛拍牢門,大喊道:“我手中有能讓鹿文笙身敗名裂的把柄,我要見太子殿下!我要見太子殿下!”

他連喊數聲,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高,整個人好似一瞬陷入癲狂狀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

夜靜月明,星辰疏朗。

沈鶴歸跟在提燈的鎮撫使身後,跨進了昭獄的玄鐵大門。

沿石階向下,穿過陰濕的甬道,鎮撫使躬身移開了一捆攔在路上的幹草,解釋道:“昭獄潮濕,這幹草本是給鹿昀致的。”

他擡眼偷瞥,見沈鶴歸步履從容,面無波瀾,又趕忙續道:“下面的人失言,聊了些有關錢家的事,刺激了鹿昀致,才有了這麽一場,事關鹿大人,我想著還是謹慎些比較好,所以放了信鴿。”

“嗯。”沈鶴歸惜字如金。

走到關押鹿昀致牢房的拐角處,沈鶴歸揮退了所有人,並吩咐道:“讓你的人都退到玄鐵大門前的院子裏,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

沈鶴歸垂眸淡漠道:“也包括你。”

鎮撫使頷首。

幾乎是沈鶴歸嗓音落下的同時,嘩啦啦的鐵鏈聲便緊跟著響了起來。

目送鎮撫使走遠,沈鶴歸才走出拐角,他高大的影子覆上墻壁,將側面燭光遮去大半。

因為要見沈鶴歸,獄卒特意將鹿昀致收拾了一番。他換上了幹凈的衣裳,散亂的頭發也被梳理過。

淡漠的鳳眸對上鹿昀致滿是血絲的雙眼,沈鶴歸冷冷道:“孤只有一盞茶的時間予你。”

“夠了!”鹿昀致雙手緊抓牢柱,他貪婪道:“給我一千兩黃金,我就告訴殿下。”

沈鶴歸哂笑一聲,平緩道:“一千兩黃金,兩百個知縣一年的俸祿總和,一個普通家庭三百年的開銷,數萬人口一個月的口糧,無論你要交換的是什麽消息,都不值這個價。”

鹿昀致幹裂的嘴唇顫了顫,咬牙道:“我都聽見了,殿下抄了錢家。區區千兩黃金,對錢家那樣的金山銀海來說,不過九牛一毛,鹿文笙是我看著長大的,她性子桀驁,行事只憑本心,從不甘為人掌控。一千兩,換一個能死死捏住她七寸的把柄,這生意,殿下不虧。”

“呵!”目光逡巡過鹿昀致被貪欲扭曲的嘴臉,沈鶴歸忽然笑了起來。

果真是物以類聚,他與鹿文笙竟有著如此相似,卑劣如畜生的父親。

鹿昀致一楞:“殿下笑什麽?”

沈鶴歸雖笑著,眼底卻極冷,他忽然改了主意,語調輕緩卻瘆人:“好啊,孤同意了,如果你說的是沒用的消息,孤立刻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狂喜壓過一閃而逝的驚懼,鹿昀致的嗓音因激動而嘶啞:“殿下金口玉言!我要說的是,鹿文笙她不叫鹿文笙,她叫鹿念枝,她犯了欺君之罪,女扮男裝參加科考,她是女子,是女子!金子,殿下給我金子!”

鹿昀致話落剎那,沈鶴歸嘴角牽起的弧度驟然拉平,瞳孔頃刻散大。

不遠處的燭火倏滅,將僵滯的人影藏在了半明半暗的陰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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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本我一定要全文存稿,不全文也要存大半再說,每次都是寫到high處,然後到睡覺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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