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西川往事19 “謝青瑯,你真真是個沒……

關燈
西川往事19 “謝青瑯,你真真是個沒……

謝青瑯發了狠, 兩排牙齒深深嚙咬薛明窈的肉。她要抽腿回來,腳腕卻被他緊緊攥著不放。薛明窈拼命地拍他肩打他手,也無濟於事, 最後等到謝青瑯終於松齒放開她的時候, 腳踝已被他咬出了血印子。

薛明窈又疼又氣,揚手從他頰面扇到下頜,“為什麽咬我?”

她這掌給的很輕,謝青瑯臉色未變, 擦掉牙齒上遺留的血印, 輕描淡寫道:“想咬就咬了。”

不是在他身上烙印子麽,那他也回敬過去。

薛明窈怒視他半天,一把將薄被踢下了榻, 不及系好衣襟,就甩門走人了。

她這場氣生得久, 數日不理他, 東西還放在西廂,人一直在主屋睡。謝青瑯把她的衣箱並鏡臺往角落裏一堆,起居一切如常。

夏日太陽落得越來越遲, 戌初時分, 晚雲低徊, 白日燥意已消,是一天裏難得陰涼些的時候。

這晚的戌初, 謝青瑯在郡主宅的後院散著步, 此地往來的仆役較少, 能給他些許清凈。

“喵,喵——”寂靜之中,忽有輕柔的貍奴叫聲遠遠傳來, 謝青瑯側耳聽了會兒,循著聲音找去。

這一找,不知不覺就到了郡主宅東邊的外墻根兒下。

一只通體雪白的貍奴正騎在墻頭,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向宅裏張望。

謝青瑯腳步輕輕地走過去,學著它的叫聲,伸手向貍奴招呼著,只是這貍奴只管探頭探腦,沖他喵喵叫,卻不肯跳下來。

謝青瑯也就放棄了,想是貍奴通靈性,清楚這郡主宅裏滿是罪惡,只肯在墻頭趴著,不願踏進來一步。

就在這時,又有隱約人聲傳進他耳,細辨內容,竟嚇了他一跳。

“謝兄,謝兄——”

他四處望去,並未看到人煙,這有些耳熟的喚聲卻還在持續,甚至直接喚起了他的名字。

“謝兄,我在這兒,你往下看,往下!”

他聽到指引,忙低頭去尋,最後終於在被草木深掩的墻角找到聲音的來源,他撥開茂草,赫然見到一個窄小的狗洞,一張人臉出現在狗洞後面,竟是他在鶴鳴書院的同窗白秉直。

“謝兄,原來你真的在這裏!”白秉直激動道。

“白兄!”謝青瑯亦是驚詫萬分,“你怎麽會來找我,又是怎麽找到這兒的?”

白秉直絮絮說來,“你離開書院後逾月不歸,山長有幾次長籲短嘆,怕永寧郡主又對你做了什麽。我也挺替你擔心的,以前你在書院時,我常與你討論文章,你走了後,我連個請教功課的人都找不到......所以我幹脆去了一趟你家找你,沒找到人,我就又來郡主宅附近打聽,結果真聽到有人說郡主接了個書生進府,我懷疑是你,就打算來探一探。”

“我想了個法子,”他笑著解釋,“記得你在書院時有傍晚散步的習慣,你又愛餵些貓兒狗兒雀兒的,我就搞了只貓,試著來誘一誘你,今兒是我第二次來,沒想到還真把你給找到了!”

“沒想到白兄還記得我這些癖好......”謝青瑯感嘆道。

“先不說這些,謝兄,到底怎麽一回事,你不是要躲永寧郡主嗎,怎地做起她的入幕之賓了?”白秉直急急地問道。

謝青瑯苦笑,“我當然不是自願要住進她宅子的。”

他簡明扼要地講了薛明窈奪他家宅、以鄉貢名額威脅他的事情,至於薛明窈破壞他的婚約一事,則略去不述。

聽他說完後,白秉直已是義憤填膺,“豈有此理,她一個小小郡主,竟敢強擄人,簡直目無王法。你放心,我白秉直既找到了你,不會對此坐視不理,我想法救你出去!”

謝青瑯一怔,立刻道:“白兄,千言萬語我不多說,你的好意我萬分感激,但是相救就不必了,永寧郡主權勢不小,性子也十分——”

他咬了咬牙,想起無數次薛明窈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情景,“十分執拗古怪,不會輕易放棄,她與西川的州官關系匪淺,就算我能逃出去,只要我還在西川,遲早會被她找到。”

白秉直目光聳動,“沒事,咱們不怕她,西川的官員聽她的,又不是整個大周的官員都聽她的,我救你出來,我們一起上京赴秋闈,去告禦狀,把她對你的所作所為一項一項公之於眾,叫聖上給我們做主!”

薛明窈對他的所作所為——

是說她親他,抱他,纏他,撲到他懷裏和他撒嬌嗎?

暮色掩映住他臉上的薄紅,謝青瑯搖頭道:“算了,她父親畢竟是郡王,她與皇室也關系親近,我們還是莫要以卵擊石了。”

“那你就白白受她的窩囊氣?她如此囂張跋扈,謝兄,你得吃多少苦頭啊!”

謝青瑯臉又紅了一層,他吃的哪裏是苦頭......

他嘆了口氣,對白秉直道:“白兄,切莫為我擔心,我日子過得......還可以,永寧郡主喜新厭舊,不會一直纏著我,要不了多久,我便能恢覆自由。”

“但願吧!”白秉直憂心忡忡,“你書可還繼續讀著?咱們有同窗之誼,我也想與你一道登科及第呢。”

“當然讀著,”謝青瑯聲音堅定,“登科及第是家父夙願,也是我心之所向,不管怎樣,我不會放棄的。白兄,日後我必與你在京城相見。”

白秉直面色松快不少,“謝兄,有你一言我就放心了,你才情如此,必能蟾宮折桂。”

“白兄亦是。”謝青瑯溫聲說完,向他鄭重揖首,“白兄心系愚弟,此恩愚弟莫生難忘,日後必當竭力報答。”

最後還叮囑了白秉直莫要再來。

白秉直無奈之下,也只好起身告辭,那不肯挪腳的貍奴這時卻肯下來了,跳到謝青瑯懷裏,由著他撫摸了好一會兒,覆沿洞鉆出去了。

天暗下來,謝青瑯站在原地出了一會兒神,慢慢走回主院。

數日不肯踏足西廂的薛明窈,這會兒竟出現在他床榻上,卸了珠釵,烏發半垂掩面,倚著他的枕,抱著他的被。

謝青瑯與她對視一眼,沒說什麽,徑自走到盛著水的盥盆前洗凈手,然後脫下外衫,披上在屋內穿的衣裳,腳上鞋履也換成了木屐。

期間聽到薛明窈嬌蠻的聲音,“謝青瑯,你過來!”

他沒即刻理會她,從容做完所有事後才走到榻前,在榻尾坐下,與她隔開一段距離。

按照薛明窈往常的做法,她會撲過來親他摸他,極盡一切能事地撩撥他,然後沒羞沒臊地與他茍合。謝青瑯垂著眼睫,安坐如山地等待她的輕薄。

然而薛明窈卻沒動。

一聲嬌弱得略顯可憐的抱怨飄到他耳邊,“謝青瑯,我好疼......”

謝青瑯微訝擡頭,這才註意到她面色似比往常蒼白,一向靈動狡黠的烏眸也失了些神采。

他狐疑看她。

薛明窈把身上的被子往他的方向一踢,急急地道:“你個呆子,快過來嘛!”

說完這話,又蜷起身子,手捂著小腹,小臉皺皺巴巴的,要哭出來的樣子。

謝青瑯沈默地向她移了幾寸。

“再過來些!”

謝青瑯稍作猶豫,又與她挨得近了一點兒。

薛明窈咬著唇,“被子!”

謝青瑯會意得不快,等薛明窈叫到第二遍才把被她踢到榻尾的被子撈起給她,薛明窈重新抱著被,也不言語,一徑用兩只漂亮的眸子哀怨地看他。

謝青瑯被她盯得不自在,低聲問:“你怎麽了。”

“你還知道問!”

訓斥下人一般的語氣,不對,薛明窈根本就不怎麽訓下人。

謝青瑯繃著臉又往榻尾移去,不料腰帶被薛明窈眼疾手快扯住,硬是被拉到了她身前。薛明窈松開手,兩手抱上他腰,嘟囔道:“我來癸水了。”

謝青瑯沒什麽反應。

薛明窈繼續道:“所以你不許再惹我,不然我一生氣,就更難受了。”

這聽起來有點示弱,想到她腳踝上那個淺淺的齒印,薛明窈又補了一句,“我難受,也不會讓你好過。”

謝青瑯看看她緊捂著的小腹,又看看她沒什麽血色的臉,表情有些莫名。

“你想說什麽?”薛明窈問。

謝青瑯道:“你來癸水,為何會難受。”

“這哪有為什麽,畢竟流那麽多血,十個小娘子裏有八個都難受。”

“流血?”

薛明窈衣衫潔凈,看不出哪裏有血漬。

“對呀,”薛明窈品出不對勁兒來,“謝青瑯,你不會不知道癸水是何物吧?”

“......我當然知道。女子信期,如月之盈虧,乃稱為月事。”謝青瑯將書上的只言片語背出來,臉面又紅了紅。

“這不是廢話嘛,餵,我問你,你知道女人的月事血從哪裏流出來嗎?”薛明窈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謝青瑯答不出來。

“原來你真的不知道!”薛明窈笑起來,“就是小書生喜歡的那個地方呀,你去過好幾回了呢。”

謝青瑯楞住,想了半天才領悟到“小書生”指什麽,前些天,她也用過這個詞來形容那不好形容之物事,微紅的臉瞬間變作酡顏,燙得很了。

薛明窈見此,笑得前仰後合,“你怎麽那麽傻呀,連這個都不知道,哎唷,我不能再笑了,再笑肚子更痛了。”

她背弓如蝦子,一邊疼得呻吟一邊往他懷裏倒,笑聲竟也還沒斷,既可憐又可恨的,等她伏到他大腿上時,又哼唧了一聲,說她頭發被扯痛了。

謝青瑯修長的手指挑開她絞進他腰帶裏的一縷青絲,順便將她散下來的滿頭烏發理了理,全攏到一側,垂於她胸前。

薛明窈肚子疼著,人也不安分,在他懷裏像只兔子似的拱來拱去,讓他疲於招架。

她還倒打一耙,擡起頭來揚手打了他關鍵處,“謝青瑯,我都疼成這樣了,你還翹起來,真真是個沒心肝的小淫賊!”

她下手不重,謝青瑯仍是忍不住“嘶”了一聲,沒好氣地道:“難道不是你故意蹭我麽!”

她軟綿綿的胸脯一個勁兒地往他那兒擠,他又不是太監,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薛明窈蹙起眉,“當然不是了!我是肚子難受,你身上又暖呼呼的,我才蹭的。”

“謝青瑯,我身上冷。”她聲音更可憐了。

炎炎夏日,她衣衫穿得整齊,想不到還會冷,謝青瑯撩開她額前頭發,觸到了一點冷汗,他默了默,“你去被子裏吧。”

“我不要,我就要你。”薛明窈埋在他腿間,悶聲道。

謝青瑯輕聲道:“我能有什麽用。”

“就有用。”

薛明窈說完便閉了嘴,也不再動來動去。

她難得有這樣安靜的時候,謝青瑯低頭看她烏發下露出的一截雪頸,有種想去摸一摸的沖動。

為了抑住這種沖動,他拿起榻邊一卷書沈頭閱讀。

夜色漸漸加深,沈寂數日的金獸爐徐徐噴出甜香,滲進兩人衣角。

書放下了,燈也昏了,兩人上了榻,薛明窈照舊自他背後緊緊摟抱著他,甚至比之前黏得更緊,她說這樣她舒服。

雖是如此,她仍時不時在他頸窩上親一口,咬一下的,再哼哼幾聲,“謝青瑯,還是好難受。”

“你每回來月事,都這樣痛麽?”他問。

進府以來,他似乎沒見薛明窈這樣過。

“那倒不是,”薛明窈小聲道,“因為我今日白天吃了盞冰酥酪。”

知道他不懂,她解釋道:“月事期間不能受涼,吃涼食也會加重疼痛。”

“那你為何要吃?”

薛明窈滿不在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因為天熱嘛!”

“......那豈非自作自受?”

腰間被她掐了一下,“不許你這麽說!”

謝青瑯閉了嘴。

隔了一會兒,又聽見薛明窈道:“我吃酥酪也是因為我心情不好,所以要吃點兒好吃的。”

謝青瑯依舊不吭聲。

薛明窈曲腿撞了撞他膝窩,“你怎麽不問問我為何心情不好。”

“我沒必要問。”

“你也知道怪你!”薛明窈嗔道。

“自從進了你府上,我沒有一日是心情好的。”謝青瑯幽幽道。

薛明窈啞口無言。

悶了片刻,她的拳頭雨點般砸到謝青瑯身上,“都說了不許惹我,謝青瑯,你太討厭了。”

“你又不疼了?”謝青瑯無奈。

“疼!”

發洩完之後,薛明窈沒事人一般,繼續纏抱著他。

許是身上酸痛的緣故,她沒像以往那樣迅速入睡,落到他頸窩的呼吸溫溫熱熱,時促時緩,謝青瑯努力不讓自己胡思亂想,靜靜等待睡意到來。

慢慢地,心頭平靜下來,正是半夢半醒之際,聽到薛明窈低低的囈語。

“謝青瑯,你這麽令人討厭,可我還是好喜歡你。”

......

這一夜過後,薛明窈就坦坦蕩蕩地回西廂與他一起住了。

晚上同睡不說,早上雖不同起,但薛明窈白日裏也大部分時間都黏著他。

剛進府那段日子,謝青瑯伏案讀書,她隔案興致十足地盯著他,謝青瑯便已然受不了,時常分心,遑論現在。薛明窈喜歡輕手輕腳地進來,摸個果子糕點放嘴裏安靜吃著,並不急著吵他,然後在他放松警惕,試圖重新專註於案頭的時候,突然到他背後猛地抱住他,將一身的柔軟盡數壓在他脊骨上。

嘴上還要說著,“你莫在意我,專心讀書便是。”

他如何能不在意她?

溫香軟玉,心猿意馬,不是他能防得住的。

薛明窈纖長的手指還在他胸前撩蕩,在夏日輕薄的衣衫上戳戳點點,好像這樣做格外有趣似的。

“要不別看書了,多枯燥啊,不如作畫有意思。”

他書半天沒翻幾頁,薛明窈煞有介事地給他建議。

於是轉而去作畫。

謝青瑯作畫率性而為,不需像讀書那樣凝神,於是有薛明窈在旁搗亂,也能勉強畫的下去。

“謝青瑯,我真喜歡你畫的畫。”僅僅勾勒了幾筆,薛明窈便托著腮,迫不及待地對著白絹送出讚美。

“我不需要你這種虛假的誇獎。”

“哪裏虛假了?我是發自真心!”薛明窈不滿了。

“那你說說,你喜歡我畫的什麽,都覺得哪裏畫得好。”

薛明窈說不出來,“我就是覺得你畫什麽都好看,我都喜歡,不行嘛!”

謝青瑯閉了嘴,專心作畫。

薛明窈沒法再纏他說話,就躺倒下來,以他腿為枕,拿張帕子蓋臉上睡大覺。天氣炎熱,她穿的是觳紗,輕薄如蟬翼,隱隱透出裏頭瑩潤如玉的肌膚,以及那道她根本無心掩飾,他低頭便能看見的深深溝壑。

謝青瑯不得不克制著自己少低頭。

薛明窈淺眠一小覺,睜開眼睛,從他腿上爬起來,看到他的畫作已完成了十之八九。

“咦,這不是咱們的後院嘛?”

畫上是一道高墻,墻下草木葳蕤,墻上蹲臥著一只毛色純白的貍奴,模樣極是乖巧。

咱們?謝青瑯皺了皺眉,倒轉毛筆,點了點墻根兒某處,“這裏有個缺口,能容許身材瘦小的人通過,安全起見,你盡早找人堵上為好。”

薛明窈茫然地啊了一聲,點頭道好,又問:“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更驚訝,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薛明窈嬉笑,“我是不如你細心,多謝謝郎君提醒我啦。”

她指指貍奴,“這只小貓兒真可愛,你喜歡的話,我們去養一只吧!”

謝青瑯搖頭,“不必。”

“為什麽呀,你不是很憐惜小生靈嘛,不養貓兒的話,養只兔子,小狗,也都成。”薛明窈認真建議。

“正因為憐惜,我才想順應它們的天性,讓它們自由地生活在田野山地裏,而非強留在身邊。”

謝青瑯說到這裏,靜靜地看著她,“薛明窈,你能懂嗎,喜歡什麽不代表一定要去占有。”

-----------------------

作者有話說:下一更28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