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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往事6 “你想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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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往事6 “你想我了嗎?”

三月陽春, 嚴冬已遠離了西川,煦陽溫柔地灑下暖意。

早上辰時,閬州城的南市正熱鬧著, 趕集的人們穿著久違的單衣, 穿梭在這條熙攘的街上。蒸餅、糍糕的香氣陣陣揚起,直往人胃裏竄,杏花、玉蘭藏在走街串巷的大娘們的籃子裏,含蓄地布下清芬, 男女老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春來的生機勃勃地藏在空氣裏。

“給,你要的五兩豆腐。”賣豆腐的娘子鬢邊簪著一朵玉蘭,手腳麻利地切下一塊豆腐, 遞給眼前的青衫書生。

“謝謝。”袖口下伸出的手修長白皙,聲音清和似春水, 直叫婦人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同是五兩, 怎麽你給他切的比給我的多?”旁邊一位客人抱怨。

婦人不以為意,叉起腰來笑對,“你要是長得有他好看, 我也給你多切!”

周遭響起哄笑聲, 質問者也不惱, 摸著鼻子跟著呵呵笑。

這些聲音並沒有傳入青衫書生的耳裏,他提著豆腐, 已悠然走遠了, 手邊還拈著一枝沾著露的杏花, 是剛剛路過的一位賣花老婦人強塞給他的,她不肯收他的銅板。

粉白的杏花插在素瓶裏擺在窗前,細碎的花瓣被風拂過, 落到案上攤著的書卷裏,謝青瑯並未撥開它,而是任它夾在薄薄的書頁裏,留予一紙殘香。

來到閬州城,住進馮順康在城郊的空宅子,已有一個月了。

據說這處是馮順康前兩年為了養外室所買的,他官俸不高,自然也沒太多餘錢,這處宅子比謝青瑯在嵊州的居所還要小些,不過他也已很滿意了。

躲到閬州求未來岳丈庇護,這並不是個容易下的決定,可永寧郡主相逼太甚,他實在難以承受,縱使心中萬般不願求人,也只能姑且為之。

馮順康待他不錯,隔兩日就派老仆送些柴米過來,做些打水燒火的粗活,不過最近半月已不見

來,謝青瑯覺得這樣更好,他可以少虧欠岳家一些。其餘的,只能等他登科中第,有能力後再償還了。因此更加努力用功。

日子一天天過去,沒有再見到永寧郡主的身影,他心中漸漸安定。

幸而她沒有喪心病狂到追來閬州城,等時間再過久些,她淡忘了他,到時便能回去了。

杏花香裏,謝青瑯專註地讀完了餘下的半卷書。到了中午,他到院落的小廚房裏生火、切豆腐,放了火腿一道在竈上煨著,食材的鮮香慢慢彌散,充盈整間鬥室。

便在這時,他的左眼皮突然無故跳了起來,突突地,他一邊看顧著火候,一邊輕輕按揉眼睛,好一陣子才緩解。

聽說左眼跳吉,右眼跳兇,謝青瑯邊盛湯邊想。

豆腐的溫軟叫他一瞬走了神,想起另一樣很香很軟的東西,眼皮須臾又跳了起來。謝青瑯面無表情地喝掉湯,重重將碗往案上一放,讀了會兒書靜心,才拿碗去廚房洗。

下午平靜已久的小院突然響起了叩門聲,謝青瑯猜是多日沒來過的馮家仆役,放下書去開門,然而見到來人的一霎那,他僵住了。

粉面朱唇,杏眼桃腮,好似傳說中的狐媚精怪,專愛為非作歹的那種。

“謝青瑯,好久不見。”

終於能夠來找她朝思暮想的小書生,薛明窈心潮澎湃,親自跳下車敲門把人喚出來,話音清脆如生梨子,眼波流蕩,瀲灩生春。

可惜她的小書生臉色鐵青,一聲不吭就要關門。

薛明窈早有準備,一個眼神遞給旁邊的齊照,齊照立馬鐵臂一伸撐住門,直接把半開的門推得大敞,薛明窈不和謝青瑯廢話,眼疾腿快地進去了。

大搖大擺走進他讀書的屋子,薛明窈往尚存他餘溫的坐席上一坐,笑瞇瞇地揚眉看著眼神如釘、身形如劍的少年。

幾十日未見,他還是那樣清俊,縱然怒容滿面,仍叫人見之心喜。

值得,真是值得。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謝青瑯冷冷問道。

薛明窈彎眸一笑,“你想我了嗎?”

謝青瑯眉頭皺起,看鬼一樣看她。

薛明窈這才不緊不慢地回答,“當然是你的好岳家告訴我的呀。”

“哦,不對,”她掩住嘴,改口道,“是前岳家啦。”

少年有些茫然,“什麽意思?”

薛明窈從袖袋裏掏出一張紙和一枚清瑩瑩的玉佩,坦然丟到他面前,懶洋洋地道:“馮家退婚了,這是退婚書和信物,他們不好意思來見你,便由我代為轉交。你瞧瞧吧。”

謝青瑯拿起那張紙,前前後後讀了兩遍,臉色又青了一層。

薛明窈有些不忍看,輕咳一聲,“你手上的信物在不在這裏?在的話交給我,我派人送到馮宅——”

謝青瑯疾聲打斷她,“薛明窈,你做了什麽!”

“你怎麽能直喚我姓名!”薛明窈不滿了。

謝青瑯盯著她,一字一頓,又重覆一遍,“告訴我,你做了什麽。”

“也沒做什麽,”薛明窈眨眨眼,一副無辜樣子,“反正我沒拿刀架他們脖子上逼他們退婚。”

謝青瑯另有理解,“所以說,就是你逼的他們退婚?”

“不是!”薛明窈理直氣壯,指指退婚書,“你沒看上面寫的嗎,他們自願與你退婚,我可不是那棒打鴛鴦的惡人。”

謝青瑯不信,死死地看著她,眼神好似冰刃,薛明窈被他刺得受不了,一跺腳,“不信的話,你自己去問問他們就是了。”

謝青瑯不和她廢話,轉身進了內室,須臾就快步走出來,風一般地離開了小院。

薛明窈還在品著齊照給泡的熱茶,看他動作這麽急,沖著他的背影直嚷,“你等一下我嘛,這裏離馮宅又不近,你坐我的馬車去!”

然而少年充耳不聞,單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薛明窈乘著馬車追上去,從車窗裏探出腦袋喊,“謝青瑯,上來!”

少年連頭也不回一下,腳步還加快了,薛明窈看他那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散發著火氣的架勢,也不好叫齊照硬來扛他上車,只好一直跟在他身後來了馮宅。

眼盯著謝青瑯進了門,薛明窈慷慨地放他與馮家人單獨談,她連馬車也沒下,在裏頭吃著糕等他出來。

只是等了一會兒,薛明窈又覺得有些不放心,叫了齊照登門進去。

堂屋裏不見謝青瑯身影,薛明窈問馮順康人在哪,答曰在馮綰的小院裏,薛明窈撇撇嘴,二話不說就找了過去。

謝青瑯是守禮君子,和女郎家說話也是大敞著門,薛明窈便這樣在院落門口,遠遠地瞧見他與馮綰相對說話的情景。

馮綰穿著月白的裙子,身量嬌小,弱柳扶風一般,正和纖秀的少年相襯,兩人站在一起,好似天造地設的一對壁人。

薛明窈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麽,但她能感覺到,謝青瑯在同馮綰溫聲細語地講話,絕沒有一星半點的冷酷。

她看到謝青瑯從懷裏拿出玉佩,放到馮綰手裏——他怎麽不放到桌上案上,偏要放她手裏?

她又看見他們說了會兒話,馮綰伸手去拽他的袖子——她過幾日就要一輛馬車拉著上京進宮了,還對前未婚夫拉拉扯扯的?

幸好謝青瑯掙開了她。

就是掙得不夠及時,讓馮綰的手在他袖上停留了一會兒。也不像掙她的手那樣,用力地擡起胳膊放下,好像急於甩脫一只蟲子一樣。

薛明窈不太高興,沈著臉轉身,噔噔噔地跑回馬車上。

等了好一陣,她不耐煩到就要再進去把人薅出來了,謝青瑯終於姍姍然出現在她眼前。

薛明窈扒著車窗沿,歪著腦袋看他,“這回信了吧,我可沒逼迫他們,我還出手幫了他們一把呢。”

“你是沒威逼,以利誘之,又能好多少?”謝青瑯冷冷道。

“那不一樣,各取所需,誰也不虧,我這是做好事。”薛明窈語聲利落。

“誰也不虧,”謝青瑯嘴邊掛上嘲意,“是啊,除了我,誰也不虧。”

“你更不會虧!”薛明窈眼眸亮得和星辰一樣,“你做我的人,我保證給你享不盡的好處,絕對比馮家人能給你的要多的多得多。”

“你死了這條心吧,就是沒有了婚約,我也不會屈從你的淫威。”

少年冷著眉眼淡淡說完,轉身走上來路。

孑孑獨行的樣子,落在薛明窈眼裏,無比的蕭條落魄,她替他覺得心酸。從馬車上跳下來,薛明窈提著裙擺追上他,開解道:“你別太難過,也別鉆牛角尖,馮家人識時務,你也要識時務啊,不要再和我對著幹了。”

謝青瑯驀地轉身,聲線如刀,“薛明窈,你當真是仗勢欺人,為所欲為!你為了一己之樂作梗我的婚約,還好意思教訓我識時務,惡人臉皮有多厚,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薛明窈瞪他,“就是一個婚約而已啊,馮綰心向富貴,就算和你成婚也不會安生過日子的,我幫你阻掉,也不全是為了我,也是為了你啊。”

“這是我父親生前為我定的婚約!”

薛明窈咬牙,“那也不見得是好婚約,我幫你斷了,以後再賠你一個就是了!”

“賠你一個比她更好看,更適合你的新娘子,總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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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這章有點短,下一更在5號,保證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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