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陸方CP(上)

關燈
第68章 陸方CP(上)

陸川總在午夜夢回時,想起第一次見到方朝生的那個仲夏。

那年他父母的離婚官司打得雞飛狗跳,最終他跟著面生的父親來到 A 市讀高中。

這所私立高中裏的學生大多家境優渥,穿著限量款球鞋,談論著他從未接觸過的奢侈品,看向他的眼神裏藏著不加掩飾的鄙夷。

那種眼神,不像刀子,卻像細密的針,一次次刺痛他敏感又脆弱的自尊。他把自己裹在沈默的殼裏,上課、吃飯、獨來獨往,盡量不讓自己成為別人議論的焦點。

方朝生是他高中生涯裏闖進的第一縷光,只是初見時,這束光被他親手推開了。

那是開學後不久的一個清晨,數學課代表臨時通知要收作業,而那些平日裏就愛捉弄他的同學,故意沒有轉告他。結果全班只有他一個人空著手,被班主任當著全班的面訓斥後,罰站在教室門口。

九月的陽光已經有些灼熱,透過走廊的玻璃窗曬在他背上,火辣辣地疼。來往的同學路過時,總會投來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竊竊私語聲像蚊子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

陸川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強迫自己擡頭看向教學樓外的香樟樹,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可臉頰卻燙得驚人。

從小到大,他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

班主任拖堂了,原本該結束的懲罰被無限延長。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道清潤的聲音忽然在頭頂響起:“你就是陸川吧?我聽說你數學成績很好,這次年級第一好像就是你,怎麽站在門口呀?”

陸川猛地回神,以為又是來嘲諷他的人,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毫不掩飾的抗拒:“你是誰?我不認識你,走開。”

他的眼神又冷又硬,像淬了冰。方朝生楞了一下,眼裏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料到自己的善意會換來這樣的回應。他身邊的朋友見狀,連忙拉了拉他的胳膊:“朝生,別管他了,看著就不好相處,我們快走吧,下節課要遲到了。”

方朝生回頭看了陸川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被朋友拉走了。

陸川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少年穿著幹凈的白襯衫,陽光落在他清秀的側臉,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那畫面清晰得不像話,竟在他心裏烙了下來。

因為是住校生,陸川一周才回一次家。宿舍的條件很好,兩人間,配有獨立衛浴和書桌。他的第一個室友是班上的體育委員,性格活潑外向,私下裏會跟他聊幾句游戲和球星,可一到教室裏,卻像不認識他一樣,刻意保持距離。

陸川心裏清楚,這是怕被他這個異類連累,索性也不再主動搭話。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高二分班,宿舍調整,他迎來了新的室友。

當看到提著行李箱走進來的人是方朝生時,陸川楞住了,方朝生也明顯吃了一驚,兩人面對面站在宿舍中央,空氣裏彌漫著尷尬的沈默。

方朝生先打破了僵局,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主動伸出手:“你好,我叫方朝生,之前在走廊見過你。”

陸川認出了他,想起自己上次惡劣的態度,心裏有些不自在,卻還是維持著冷漠的樣子,只是輕輕 “嗯” 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轉身收拾自己的東西,不再說話。原以為他這樣的冷漠能成為保護自己的鎧甲,卻沒料到,方朝生根本不吃這一套。

高中的男生大多好面子,自尊心作祟,陸川長得清俊,性格冷漠,成績又常年名列前茅,恰好符合當時女生們追捧的言情小說男主設定。漸漸地,他的課桌裏開始出現匿名情書,有時是夾在課本裏,有時是放在鉛筆盒裏。

他從不回應,也從不拆開,只是默默收好,或者直接扔進垃圾桶。直到有一天,隔壁班的一個女生鼓足勇氣,在放學路上攔住他,親手遞給他一封粉色的情書。

陸川記得那個女生,梳著馬尾辮,臉紅紅的,遞情書時手都在抖。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說:“對不起,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女生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咬著嘴唇跑開了。這些後續,都是後來方朝生告訴他的,方朝生好像天生就擅長觀察這些,班裏誰心情不好,誰和誰鬧了矛盾,他都知道。

“那個女生哭了好久,她朋友說她喜歡你很久了。” 方朝生坐在書桌前,一邊整理作業,一邊小心翼翼地對陸川說,“其實你拒絕的時候,可以委婉一點的。”

陸川正在看書,聞言擡了擡頭:“不喜歡還要吊著別人,才是不負責任。”

方朝生楞了楞,隨即笑了:“你說得好像也有道理。”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可他沒想到,麻煩才剛剛開始。

那天晚自習下課,陸川抱著一本《百年孤獨》,準備回宿舍慢慢看。

結果他剛走出教學樓,就被幾道身影攔住了去路。路燈的光線有些昏暗,照在那幾個人臉上,顯得面色不善。

陸川皺了皺眉,不想惹事,只想繞開他們。可為首的男生見狀,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領,用力把他拽了回來:“想走?給我站住!”

陸川的衣領被攥得緊緊的,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他猛地擡起手,用書狠狠打掉對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這位同學,我不認識你,有事嗎?”

男生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抗弄得楞了一下,隨即不屑地笑了:“早就聽說你這小子性格古怪,沒想到還挺橫。整個學校還有人不認識我趙景深?我告訴你,你拒絕的那個女生,是我看上的人!雖然她現在還沒答應我,但以後肯定是我女朋友!你是什麽眼光,竟然拒絕她?拒絕就不能委婉點?讓她哭成那樣,你有沒有一點紳士風度?”

陸川想了想,才想起是前幾天遞情書的女生,他挑眉道:“你說她?我不喜歡她,拒絕她有錯嗎?她又不是你女朋友,我拒絕了,你正好可以趁虛而入,有什麽不滿意的?”

趙景深被他堵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身邊的韓世行捂著嘴笑了起來:“趙景深,你這不行啊,人家拒絕了你喜歡的人,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嗎?追不到就怪別人,我還以為你叫我來是有什麽大事,原來是讓我看你被人懟啊。”

周圍的幾個男生也跟著哄笑起來,趙景深的臉徹底紅了,惱羞成怒地指著陸川:“你少在這裏強詞奪理!不管怎麽樣,你必須給她道歉!她都兩天沒來上學了,你得去給她解釋清楚,讓她回來上課!”

“我和她只是普通同學,我甚至不知道她叫什麽。” 陸川皺著眉,不理解這些人的腦回路是怎麽長的,“因為別人的一次拒絕就一蹶不振,這樣的人,人生能有什麽指望?你喜歡這樣淺薄的人,你的人生也未必有多精彩。”

這話像一根刺,狠狠紮進了趙景深的心裏,也讓周圍的哄笑聲瞬間停了下來。

韓世行收起笑容,臉色沈了下來:“陸川,你說話也太過分了吧?都是同學,幫個忙開導一下怎麽了?怪不得你沒朋友,獨來獨往的,我看你就是欠打!”

陸川看著他們摩拳擦掌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所以,你們今天來,就是想揍我?”

“是你自己找不痛快!” 趙景深徹底被激怒了,揮手道,“兄弟們,給我打!讓他知道怎麽說話!”

幾個男生立刻圍了上來,拳頭和腳雨點般落在陸川身上。

陸川從來沒打過架,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抗,只能下意識地抱住頭,蜷縮在地上。那些拳腳落在背上、肚子上、胳膊上,疼得他眼前發黑,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和他們的咒罵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人打累了,才停了下來。趙景深踹了踹他的腿,放下狠話:“以後說話註意點!別以為成績好就了不起,得罪了我們,沒你好果子吃!”

說完,他帶著韓世行幾人轉身就走,絲毫不管倒在地上的陸川傷得怎麽樣。

陸川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渾身都在疼,唇角被擦破了,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他緩了幾分鐘,才慢慢睜開眼,眼皮腫得厲害,視線都有些模糊。他看到自己的書散落在地上,前幾天下過雨,地面還有些潮濕泥濘,潔白的書頁上沾滿了汙漬和泥水,像一件被玷汙的珍寶,狼狽不堪。

就像他此刻的人生,明明想努力活得幹凈體面,卻總是被這些惡意弄臟。他伸出手,想去撿那本書,可剛一動,肚子就傳來一陣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蹲在他身邊,神色很是焦急:“陸川!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陸川艱難地擡頭,看到方朝生擔憂的臉,路燈的光線落在他眼裏,像盛著星星。

那一刻,他強撐了許久的堅強瞬間崩塌,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陸川第一時間就想錯開方潮生的目光,可方潮生的視線太過直接,還是精準捕捉到了他此刻的狼狽。

此時此刻的方潮生唇角破了皮,滲著血絲,校服外套沾滿泥濘,額角還有一塊明顯的淤青,整個人透著一股狼狽不堪的頹敗感。

“你來幹什麽?” 陸川一把推開放潮生伸過來想扶他的手,依舊帶著疏離的冷意。

陸川踉蹌著站起身,將散落在地上的書緊緊抱在懷裏,用校服衣袖笨拙地擦拭著書頁上的汙穢,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轉身往宿舍走時,陸川刻意拉開與方潮生的距離,步伐有些踉蹌,卻依舊倔強地挺直著脊背。

方潮生楞在原地,看著他孤單的背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還從來沒見過像陸川這樣軟硬不吃的人,明明渾身是傷,卻還要硬撐著拒絕所有好意。像他們這般年紀的少年,大多喜歡紮堆玩耍,享受同齡人之間的熱鬧,可陸川偏偏特立獨行,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這段時間同住一個宿舍,方潮生對陸川也算有了些了解。他其實並沒有外人說的那麽招人討厭,只是性子冷淡,不愛說話,習慣用冷漠偽裝自己。

可就是這份刻意的疏離,讓班上不少同學對他頗有微詞,私下裏總說他是故意裝高冷,甚至還編造了不少抹黑他的閑話。

方潮生偶爾忍不住替他辯解幾句,說陸川不是那樣的人,卻只換來同學們的打趣:“朝生,你該不會是被他收買了吧?不然怎麽總幫他說話?”

回到宿舍,方潮生想起自己住校時,家裏人特意給準備了跌打藥,就怕他這個年紀愛打鬧,不小心受傷。他翻出放在行李箱底層的紅花油,剛想遞給陸川,就見陸川已經脫掉了沾滿汙漬的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 T 恤,徑直走進了浴室。

浴室裏的水流聲開得很大,嘩啦啦的聲響像是在刻意遮掩著什麽。

方潮生坐在書桌前,假裝刷著手機,目光卻時不時瞟向浴室的方向,心裏有些忐忑。畢竟陸川是被幾個人圍毆倒地,萬一傷了內臟,像新聞裏說的那樣突然出意外,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些,方潮生連忙搖了搖頭,暗罵自己胡思亂想,太晦氣了。

沒過多久,浴室的門開了。

陸川換上了幹凈的睡衣,用毛巾隨意擦了擦頭發,濕漉漉的發絲垂在臉頰兩側,遮住了他平日裏銳利的鋒芒,竟透出幾分難得的溫順。洗去了滿身泥濘,他白皙的皮膚更顯透亮,只是裸露在外的胳膊上,依舊能看到幾道淺淺的傷痕。

陸川剛走到書桌前,就註意到了桌面上擺放著的紅花油,瓶身還帶著一絲溫熱,顯然是方潮生剛拿出來的。他頓了一下,擡眼看向方潮生,聲音依舊平淡:“拿走,我不需要。”

“你嘴上的傷太明顯了。” 方潮生撇了撇嘴,視線落在他唇角那道滲著血絲的傷口上,“明天老師看到了肯定會追問,你也不想被冠上打架鬥毆的處分吧?到時候影響了評優評先,對你沒好處。”

這話正好戳中了陸川的軟肋。他最看重的就是學習成績,絕不能讓任何事情影響自己的學業。

猶豫了片刻,陸川終究還是拿起了桌面上的紅花油,擰開瓶蓋,笨拙地往自己唇角的傷口上塗抹。

冰涼的液體觸碰到破皮的地方,傳來一陣刺痛,陸川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謝謝。” 塗抹完後,陸川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聽到這聲久違的 “謝謝”,方潮生心裏瞬間湧上一股莫名的欣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方潮生怕被陸川察覺到自己的異樣,連忙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書擋在臉前,卻沒註意到那本書是倒著的。

陸川看著他這略顯笨拙的舉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卻沒有點破,只是默默將紅花油放回原位。

除了嘴角的傷口,他的腹部和背上也添了不少傷痕,尤其是背上,幾道青紫交錯的瘀傷,在白皙皮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陸川想自己塗抹紅花油,可後背的位置實在夠不到,只能徒勞地擡手摸索著,動作有些狼狽。

方潮生將這一切看在眼裏,連忙站起身:“我幫你上藥吧。”

見陸川要拒絕,他立刻補充道,“你這傷口要是不上藥,好得慢。萬一上體育課、課外活動課的時候牽扯到傷口,影響了學習效率,多不劃算?”

方潮生算是摸準了陸川的心思,知道他極看重學習成績,用這個當理由,他大概率不會反對。

果不其然,陸川沈默了幾秒,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轉過身,背對著方潮生,緩緩撩起了睡衣的後擺。

方潮生看著他背上密密麻麻的傷痕,心裏不由得一緊,下手的動作也變得格外輕柔。他先將紅花油倒在掌心,雙手搓熱後,才小心翼翼地往陸川的背上塗抹。

溫熱的掌心觸碰到微涼的皮膚時,陸川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一般,卻沒有制止他的動作。

方潮生的動作很輕,一邊塗抹一邊輕輕揉搓,試圖讓藥效更好地吸收。

浴室裏殘留的水汽還沒散盡,氤氳的氣息籠罩著兩人,空氣中彌漫著紅花油的清香,原本尷尬的氛圍漸漸變得柔和起來。

上完藥,方潮生收回手,剛想說點什麽,就對上了陸川轉過來的目光。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有些不自然,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尷尬。

陸川先一步錯開了視線,耳根微微泛紅,低聲道:“謝謝你。這瓶紅花油我會重新買一瓶還你。”

方潮生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依舊刻意保持距離的模樣,心裏有些無奈,又有些覺得好笑。他忍不住在心裏吐槽,這人到底是怎麽變成這樣的?簡直像只渾身帶刺的刺猬,碰都碰不得。

嘴上卻說道:“不用不用,一瓶紅花油而已,不值什麽錢。”

陸川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將睡衣整理好,回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那本被弄臟的書,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上的汙漬,眼神覆雜。

而方潮生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倔強的側臉,嘴角微微彎起。

或許是因為那天撞見了陸川狼狽不堪的模樣,兩人之間的氛圍悄然發生了變化。

雖然在教室裏依舊像陌生人般甚少交流,但方潮生能明顯感覺到,陸川對他的防備卸下了些許,那份刻意的疏離淡了幾分,仿佛彼此的距離又拉近了一步。

這天早上,方潮生剛到學校,就看到趙景深和韓世行吊兒郎當地走進教學樓。他二話不說,快步上前,一把將兩人拽出教室,拉到僻靜的樓道裏,壓著嗓子問道:“餵,你們兩個到底怎麽回事?幹嘛要動手打陸川?”

趙景深撇了撇嘴,一臉不服氣:“哪有你說的那麽簡單!我就是想讓陸川去安慰一下晴晴,她被拒絕後哭了好幾天,一直沒來學校,我擔心她出事,這不是很正常嗎?可那個陸川太可惡了,說話一點都不留情面,還說晴晴膚淺,連帶著說我也膚淺!那話聽著能不氣人嗎?不打他一頓,我心裏這口氣咽不下去!”

韓世航也在一旁狠狠點頭,附和道:“可不是嘛!這個陸川本來就招人討厭,整天故作高冷,不跟人說話,偏偏班上好多女生都喜歡他。他一邊享受著女生們的崇拜,一邊又指責人家膚淺,你不覺得這樣的男生很討打嗎?”

方潮生楞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就算你們覺得他說話過分,可我這段時間和他同住一個宿舍,也算有些了解。他並不像你們口中說的那樣不堪,會不會是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

“誤會?能有什麽誤會!” 趙景深嫌棄地摸了摸胳膊,下意識地抖了一下,“行了行了,別說了,今天天冷,我就穿了一件外套,凍得慌,我還得回教室呢。”

韓世行見狀,也連忙找借口溜走:“我也不想多說那個人了,反正看著就讓人討厭,先走了啊。”

“哎,別走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方潮生伸手想拉住他們,可趙景深和韓世行早就腳底抹油,溜得沒影了。他無奈地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他和趙景深、韓世航算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家裏也走得近,所以才能說上幾句話。

昨天得知陸川被人打了,他心裏一直惦記著,今天特意找他們問清楚緣由,才知道是因為趙景深喜歡的女生被陸川拒絕,幾人起了沖突才動手的。

方潮生看著陸川身上的傷痕,想來傷得不輕,換做是他,早就去醫院躺著了,可陸川卻一聲不吭,這幾天照常上課,看樣子是打算把這件事咽下去了。“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方潮生心裏暗暗想著。

就在他轉身準備回自己班級時,剛一轉頭,就看到陸川站在他背後,像黑暗中的幽靈一般,一雙眸子黑得發亮,死死地盯著他,一動不動,那模樣看上去有些詭異。

“怎麽了?幹嘛這麽看著我?” 方潮生被他看得心裏莫名發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開口問道。

陸川搖了搖頭,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從方潮生身邊徑直走過,擡腳走進了老師的辦公室。

方潮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有些忐忑。或許陸川什麽都沒看到,是他自己大驚小怪了,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去老師辦公室辦正事。

本以為這只是一件小插曲,可事情似乎並沒有這麽簡單。陸川顯然是誤會了什麽,回到宿舍後,晚上兩人獨處時,氣氛格外壓抑。平時睡前,陸川總會問一句他是否還需要開燈,可今天卻直接伸手關掉了頂燈。

方潮生楞了一下,連忙開口問道:“怎麽今天不問我了?我還想再看會兒書呢。”

陸川的聲音在漆黑的房間裏響起,平淡無波:“你和趙景深、韓世航認識?”

原來白天的一幕,他全都看到了。

方潮生連忙摸索著打開床頭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兩人之間的狹小空間。他坐起身,面對著陸川,認真解釋道:“我們從小就認識,算是發小。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打你的人是他們。關於他們對你做的事情,我很抱歉,他們的脾氣就是這樣,有點沖動,有時候不聽勸,所以才做出這麽過激的行為。我希望你不要太介意,他們其實人不壞的。”

“人不壞?” 陸川忽然笑了起來。

方潮生還從來沒有見過他笑,少年的笑聲清脆清朗,帶著獨有的少年氣,是在教室裏從未聽過的模樣。

可這笑意轉瞬即逝,陸川的聲音驟然變冷:“人不壞,就可以隨便打人嗎?和他們那樣的人做朋友,你不覺得很蠢嗎?因為一個僅僅有好感的女生,就失去理智,隨便辱罵、毆打他人,這樣的朋友,我勸你還是盡量遠離吧。”

方潮生頓時就生氣了,臉色漲得通紅:“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他們!雖然他們打了你,但你也對他們說了很難聽的話!他們是我的朋友,我想不想交,是我自己的事,這件事情你沒有資格評判!還有,如果你不想再被他們打,最好自己先遠離他們!”

說完,方潮生猛地關掉床頭燈,拉起被子蒙住頭,悶聲說道:“我要睡覺了,別再說話了。”

狹小的宿舍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陸川面無表情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漆黑的房間裏看不清他的神色。他睜著眼睛,直直地望著頭頂的床板,不知道在沈思著什麽。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一絲微弱的光線,照亮了房間裏的輪廓。

兩人躺在床上,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火藥味和難以言說的尷尬。

方潮生雖然蒙著頭,卻毫無睡意,心裏又氣又委屈,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好心解釋,為什麽會鬧到這個地步。

而陸川的心裏,也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對這件事如此在意,或許是不想看到方潮生被那樣的人拖累,又或許,是潛意識裏不想看到兩人之間剛剛建立起的那一點微妙的聯系,就此斷裂。

總之很奇怪,似乎有什麽在脫離他的掌控。

陸川的父母自從離婚後,父親的脾氣就變得愈發暴躁乖戾。生活的不順心、事業的失意,最終都化作拳頭落在陸川身上。

父親打人很聰明,從不挑臉、手這些顯眼的地方,只往後背、腰腹這些被衣物遮擋的部位下手,既發洩了怒火,又不會被外人看出端倪,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那天方潮生幫他上藥時,看到的那些青紫交錯、甚至有些發黑的傷痕,其實大多是陳年舊傷,並非趙景深和韓世航那幾個少年人所為,畢竟都是半大的孩子,下手再重也帶著幾分青澀,遠不及父親喝醉時拳頭的狠辣。

而陸川的隱忍與沈默,就是在這樣一次次的毆打與壓抑中,慢慢練出來的。

可最近,父親的狀態愈發不對勁,整個人透著一股瘋癲的意味。

後來陸川才知道,父親和朋友合夥做生意,被人卷走了所有資金,不僅血本無歸,還欠下了巨額債務。催債的電話日夜不停,他甚至厚著臉皮給陸川的母親、他的前妻打去電話求助,結果自然是遭到了一頓羞辱與斥責。

這個周末,陸川回到家,剛推開房門,一股混雜著煙酒味、黴味的惡臭就撲面而來,讓他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

房間裏一片狼藉,茶幾上堆滿了煙蒂和空啤酒瓶,地上散落著食物包裝袋和廢紙,原本還算整潔的家,此刻亂得像個垃圾場。

陸川有輕微的潔癖,看著眼前的景象,胃裏一陣翻湧。他心裏盤算著,他爸要是還沒走,恐怕只會把這裏弄得更臟,不如等他走了再好好收拾。

可他剛想轉身回自己的房間,父親就從臥室裏走了出來,頭發亂糟糟的,眼窩深陷,布滿血絲,身上的襯衫皺巴巴的,還沾著酒漬。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呵斥,反而對著陸川招了招手,整個人行為裏帶著一種詭異的溫和:“阿川,過來。”

陸川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是不明所以地往前挪了幾步。

父親忽然湊近他,聲音壓得很低:“阿川,你最近是不是該發獎學金了?你現在念的可是貴族學校,老爸我每年花幾萬供你上學,不容易啊。我聽說你們學校的獎學金不少,老師有沒有發給你?”

他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陸川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陸川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把銀行卡給我,你年紀還小,錢放在你那裏不安全,不如交給我來幫你保管。等以後你需要了,老爸再還給你。”

陸川看著他爸眼底的貪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他又不是傻子,怎麽會看不出他的心思?看樣子這次他虧的錢不少,竟然都打起了自己那點獎學金的主意。可他的獎學金最多也就幾千塊錢,除卻自己每學期的吃喝花費,也剩不下多少,對於他欠下的巨額債務而言,無疑是杯水車薪,想要靠這點錢東山再起根本不可能,但如果是用來跑路,或許還夠支撐一陣子。

陸川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客廳,家裏值錢的電器、家具都已經不見了蹤影,顯然是被他爸偷偷倒賣了出去。

這棟房子是爺爺奶奶在世時留給父親的唯一遺產,也是他們現在唯一的住處。要是連這房子都被銀行收走,他就真的無家可歸了。

可轉念一想,這或許也是個解脫的好機會。如果父親現在走了,他以後就不用再忍受那些無端的毆打和辱罵了。

一個人的日子雖然苦,但至少清凈、自由,他可以安安穩穩地讀完高中,考上大學,徹底擺脫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只猶豫了一瞬,陸川就從書包的側袋裏掏出了一張銀行卡,遞了過去。

父親看到銀行卡,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餓狼看到了獵物,一把奪了過去,緊緊攥在手裏,生怕陸川反悔。

“密碼是你生日吧?好,爸知道了。” 他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拍了拍陸川的臉,“爸現在就出去給你買好吃的,你等著,回來給你添倆菜。”

說完,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房門,甚至沒來得及關上大門,只留下一陣風與滿地狼藉。

陸川站在原地,看著他倉皇逃離的背影,心裏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卻又夾雜著一絲隱秘的輕松。他太了解他了,他不會回來了。他這是要拋棄自己,獨自跑路,躲避那些催債的人。

陸川緩緩關上房門,目光落在這棟承載了他童年陰影與少年傷痛的房子上。

這裏很快就會不屬於他了。不過還好,爺爺奶奶過世前,偷偷給了他一張銀行卡,裏面存著他從小到大的壓歲錢和一些給低年級學生補課的錢,雖然不多,但足夠他租個小房子,支撐到高中畢業。等考上大學,住進學生宿舍,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他早就為自己的人生做好了規劃,每條路都想好了退路,也找好了前進的方向。雖然他爸的跑路,雖然打亂了一些細節,卻沒有影響整體的布局。

果不其然,沒過幾周,當陸川再次回到這裏時,房子已經被銀行貼上了封條,正式收繳拍賣。他沒有絲毫留戀,轉頭就在小區附近找了一家中介。中介看他還是個高中生,孤身一人,模樣可憐,又看他談吐沈穩、做事有條理,便勉強同意將一間狹小的一居室租給他,租金也給了優惠。

陸川搬了家,房間很小,只有十幾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衣櫃,還有一箱子滿滿的書,再加上一床單薄的被褥,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陸川將書本整齊地擺放在床頭的小桌上,又把房間打掃得幹幹凈凈,雖然簡陋,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整潔與安心。

看著眼前的一切,陸川沒有覺得悲涼,反而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吹散了連日來的壓抑與陰霾。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溫暖而明亮,仿佛終於掙脫了沈重的枷鎖,迎來了屬於自己的自由。

方潮生雖然和陸川鬧了別扭,冷戰了好一陣子,但畢竟同住一個屋檐下,又是這般記吃不記打的年紀,沒過多久,方潮生就又恢覆了以前的模樣,偶爾會主動跟陸川說幾句話,可能是抱怨食堂的飯菜不好吃,也可能是問他一道數學題的解法。

陸川雖然覺得有些納悶,但還是會冷漠地應一聲,算是打招呼。兩人就這樣像點頭之交的陌生人,在同一個宿舍裏相安無事地住著。

這天下午的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方潮生正和隔壁宿舍的張放一起坐在操場邊的看臺上喝水。

張放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對他說:“方潮生,你有沒有發現,陸川最近好像很久都沒有回家了?”

“嗯?” 方潮生楞了一下,“怎麽這麽說?”

“我上周因為家裏有事沒回家,晚上在宿舍撞見他了,” 張放摸了摸腦袋,回憶道,“我聽我們宿舍的人說,這大半學期來,陸川好像一直都住在學校宿舍,就算白天出去了,晚上也一定會回來。他不是 A 市本地人嗎?怎麽不回家住啊?”

方潮生心裏咯噔一下,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樣。

陸川總是宿舍裏最早到的,也是最晚離開的,周末也從沒見過他收拾東西回家。學校裏雖然有不少外地來的學生,但大多兩周也會回去一次,但像陸川這樣大半學期都不回家的,確實少見。

“你說真的?我怎麽沒註意到?” 方潮生滿臉疑惑,“他剛來學校的時候,還帶了不少東西,我以為是家裏人給他準備的,周末應該會回去的吧?”

“誰知道呢。” 張放撇了撇嘴,半開玩笑地說,“該不會是他爸爸媽媽不喜歡他,不讓他回家吧?”

這話一出,方潮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冷冷地瞪了張放一眼,眼神裏帶著明顯的不悅。

張放也察覺到自己的玩笑開得不妥,瞬間閉了嘴,尷尬地撓了撓頭。

方潮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方形隊伍的前面,陸川站在最前面一排,身形單薄,背影透著一股莫名的孤寂。他比自己略高半個頭,按照身高排的隊伍,兩人隔了兩三排,可方潮生卻覺得,那距離仿佛隔著一條鴻溝。

陸川似乎察覺到了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順著視線回頭望去,正好對上了方潮生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擔憂和牽掛,讓他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

這是什麽奇怪的眼神?他是在可憐自己嗎?陸川心裏一陣抗拒,連忙錯開視線,假裝沒看到,可心裏卻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而方潮生被他突然的回望嚇了一跳,連忙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幾拍,臉頰也有些發燙。他假裝和張放聊天,可註意力卻一直放在陸川身上,心裏的擔憂越來越重。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回到宿舍,方潮生猶豫了很久,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陸川,你是不是這學期都沒有回家?是不是和家裏人吵架了?”

陸川正在整理書桌,聞言動作一頓,心裏有些納悶,不知道方潮生是從哪裏得出這個結論的。他擡眼看了方潮生一眼,神色依舊冷漠:“我家裏的事情,你無權過問。”

被噎了一下,方潮生卻並不意外,他早就習慣了陸川的冷漠。

“我只是擔心你,” 他撓了撓頭,找了個看似合理的借口,“出於同學和室友的關心,我覺得有必要了解一下。畢竟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情,班主任第一個要問責的就是我這個室友。”

這個理由聽起來無懈可擊,陸川挑不出任何毛病。他沈默了幾秒,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我爸媽離婚了。我媽嫁到了 C 市,很少聯系。我爸最近做生意破產了,欠了很多錢,家裏的房子被法院拍賣了,我沒地方去,只能住在學校裏。”

他頓了頓,補充道:“家裏的親戚早就和我們家斷了往來,所以我現在算是一個人過。”

說這些話時,陸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卑不亢,完全沒有一絲青少年面對這種困境時該有的窘迫和難堪,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一邊說,一邊鋪著床,手指輕輕掃落著床單上並不存在的塵土,動作從容而平靜。

等陸川收拾完,坐在自己的床上準備看書時,一回頭,就看到方潮生正睜大眼睛看著他,眼神裏的擔憂毫不掩飾,還有一絲他最抗拒的憐憫。

“不要這樣看著我。” 陸川瞬間皺起眉頭,“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方潮生原本滿心的同情,被他這麽一說,瞬間消散了大半。他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氣地坐到自己的床上,翹著二郎腿,從書包裏掏出一包薯片,“哢哧哢哧” 地吃了起來,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響。

陸川也沒有出聲反駁,只是默默地翻開書本。一旦陷入學習狀態,他就會自動忽視周圍的環境,對身邊的動靜充耳不聞。對他來說,有方潮生這樣一個室友,其實和沒有也沒什麽太大區別,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偶爾有人會跟他說幾句話,陪他聊聊天,雖然大多時候他都會把天聊死。

宿舍裏只剩下薯片的咀嚼聲和翻書的沙沙聲,氣氛雖然算不上融洽,卻也沒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方潮生一邊吃著薯片,一邊偷偷用餘光打量著陸川的側臉,心裏想著,原來他一直一個人扛著這麽多事情,怪不得性格這麽冷漠,原來是怕被人看穿他的脆弱啊。

方潮生忽然想起,之前填學籍登記表時,他看到陸川的生日比自己還小幾個月,算算日子,再過不久就到了。

可如今陸川老爸離家出走,老媽另嫁他人,家裏的親戚又早已斷了往來,難道他今年的生日就要一個人孤零零地過嗎?

一想到這裏,方潮生心裏就泛起一陣酸澀。他從小到大,要麽被父母捧在手心寵愛,要麽有一群朋友圍著熱鬧慶祝,從未體會過孤單過生日的滋味。他還是第一次覺得有人的人生這麽悲涼,哪怕陸川本人似乎從不顯露孤單,總是一副冷漠疏離、萬事不求人的樣子,方潮生還是忍不住把目光多落在他身上。

或許是因為那天晚上,陸川第一次向外人透露了自己的家庭情況,方潮生看向他的眼神裏,便多了一層難以掩飾的憐愛。

可在陸川看來,這種眼神和路邊行人對流浪貓狗的憐憫沒什麽區別,都是多餘的施舍。

陸川最討厭這種目光,不需要別人的可憐來襯托自己的懦弱無能。所以哪怕方潮生時常熱臉貼冷屁股,主動搭話、分享零食,大多都會遭到陸川的冷漠拒絕。

對此,方潮生的發小趙景深和韓世行很是不解,實在搞不懂他為什麽要對一個冷冰冰的怪人”這麽上心。

這天放學後,趙景深特意拉住正要回宿舍的方潮生,挑眉問道:“餵,過兩天就是吳海澄的生日了,你去不去他家參加派對?咱們可有段時間沒聚了,你這陣子整天圍著陸川那小子轉,到底在搞什麽?”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方潮生的胳膊,眼神裏帶著戲謔,“怎麽著,打算背叛我們,跟他做朋友了?”

方潮生笑著打掉他的手,無奈道:“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海澄的生日我肯定到。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怎麽可能少了我?我這不是在想別的事兒嘛。”

“什麽事兒?說來聽聽,說不定我們倆狗頭軍師能給你出出主意。” 韓世行突然從旁邊湊過來,伸出胳膊把兩人的肩膀一搭,將他們往自己懷裏擁了擁,十分熱絡。

趙景深和方潮生同時回頭,嫌棄地瞥了他一眼,然後默契地打掉了他的胳膊。

方潮生清了清嗓子,神色認真了些:“其實…… 陸川這人挺可憐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家裏情況挺覆雜的,爸媽早就離婚了,之前一直跟他爸住,結果他爸最近出了點事,跑了,很久沒回家了。他現在一直住在學校宿舍,眼看快到年關了,估計也是一個人過年。”

他看了看趙景深和韓世行,補充道:“你們之前還把他打得那麽狠,我想著,咱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麽補償一下?也不算過分吧?”

趙景深和韓世行聽完都楞住了,臉上的戲謔瞬間消失。他們實在沒料到,陸川家裏竟然是這種情況,能進這所私立高中的,要麽是品學兼優的尖子生,要麽是家境富裕的子弟,像陸川這樣孤苦無依的,確實少見。

趙景深撓了撓頭,有些語塞:“你的意思是…… 讓我和韓世行去給他道歉?那可不行!我們才剛打過他,這時候低頭認錯,你把我們當什麽了?”

韓世行也連忙點頭,略微抗拒:“道歉就算了,他說話也挺不客氣的,挨頓打也不算冤。但你要是說金錢方面的補償,我還行,畢竟家裏也不缺這點錢。”

方潮生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算了,我也沒指望你們倆低頭道歉,從小脾氣就這麽倔。” 他頓了頓,說出自己的打算,“對了,陸川和吳海澄生日是同一天。到時候我先去宿舍給陸川過個簡單的生日,他一個人在宿舍沒人陪,家裏人也不管他,怪可憐的,就當是我善心大發好了。你們到時候多表示表示就行。”

說著,方潮生搓了搓手指,比了個給錢的手勢。

趙景深和韓世行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兩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道:“懂了懂了,放心吧!到時候保證讓他滿意!”

方潮生看著兩人爽快答應的樣子,心裏松了口氣。

趙景深和韓世行雖然脾氣沖了點,但本性並不壞,只要說通了,也願意做些彌補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