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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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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風聲

那京和帕雅這段時間已經在 A 市的多個角落釋放了人魚特有的聲波,可始終沒有收到阿尋的回應。

兩人都一度懷疑,是不是達魯大祭司記錯了位置,或是那條叫言和裕的人魚隨口編造了信息。可轉念一想,這個世界上和阿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魚並不多見,而且人魚對同類的感知絕不會出錯,怎麽可能認錯呢?

“如果阿尋還活著,為什麽不給我們回應呢?” 帕雅忍不住說出了心裏的擔憂,癱坐在人來人往的馬路牙子上。

聽到她的話,那京動作一頓,眉頭緊鎖:“你胡說什麽呢?這句話收回去!阿尋一定沒事。他可能是去了別的城市,畢竟我們從亞特蘭蒂斯來到這裏已經過去十多天了,怎麽能肯定他一直待在 A 市?要不我們去周邊城市再找找?”

“哥哥,你說的也有道理。” 帕雅有些猶豫,“可除了 A 市,我們還能去哪裏找他?這個地方我們也是第一次來,連方向都摸不清。”

在人類世界,他們寸步難行。沒有身份證,沒有現金,只能每天假扮成流浪漢過日子。趁著夜黑,他們會偷偷跑到附近的江流裏,打撈一些體型還不及海裏一半大的魚,勉強填飽肚子,才能維持人類形態。若是長時間得不到充足的能量,他們隨時可能變回人魚形態,暴露身份。

那京也楞住了,他其實也不知道該去哪裏。但這次來到人類世界,他們就是為了將阿尋帶回去的。

自從帕雅被人類欺騙後,那京就深刻意識到,人類是絕對不能相信的。如果阿尋在這段時間裏被人類騙走,甚至遭遇不測,那京簡直不敢想象後果。

就在兩人猶豫不決、不知後續該怎麽走時,忽然,一股微弱卻熟悉的聲波傳入了他們的感知。這是人魚獨有的聲波信號,而且…… 是阿尋的!

那京和帕雅瞬間眼眸一亮,猛地擡頭對視一眼。

“哥哥,你感覺到了嗎?是阿尋的聲波!” 帕雅激動地抓住那京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每條人魚都有自己獨特的聲波用於傳遞信息,而這段信號,正是阿尋獨有的。他們三人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的聲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京也是又驚又喜,連忙點頭:“是阿尋,沒錯!走,我們快去找他!” 他頓了頓,臉色凝重起來,“這個聲波非常微弱,看樣子他是遇到大/麻煩了。”

帕雅也察覺到了聲波中的虛弱,剛剛湧起的喜悅瞬間黯淡了不少,但一想到阿尋還活著,她就立刻拉著那京,循著聲波的方向疾馳而去:“不管怎麽樣,我們先找到他再說!”

而此時此刻,在不遠處的高檔餐館裏,阿尋正陪著吳海澄用餐。

幾分鐘前,他突然察覺到了兩股極其熟悉的聲波,是帕雅和那京!他們怎麽會來 A 市?阿尋滿心疑惑,來不及細想,就迫不及待地回傳了信號。他怕自己不回應,帕雅和那京會擔心得發瘋。

阿尋微微張著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在暗中傳遞著聲波,這個古怪的動作很快引起了吳海澄的註意。

“你在幹什麽,阿尋?” 吳海澄放下餐具,疑惑地看著他。

阿尋搖了搖頭,沒有立刻理會,只是專註地傳遞著信號。見他神色認真,吳海澄沒有再追問,只是安靜地等著他解釋。

很快,在確認帕雅和那京接收到信號後,阿尋才停下動作,轉頭對吳海澄解釋道:“這是我們人魚一族特有的聲波,用來傳遞信息的。剛才我收到了我在亞特蘭蒂斯兩位好友的信號,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來人類世界。不過現在 A 市很不安全,讓他們待在我身邊,總比被那些捕捉人魚的人發現要好。”

吳海澄點了點頭,有些意外:“你的朋友?”

他實在沒想到,像阿尋這樣膽小的性格,在亞特蘭蒂斯竟然還有如此要好的朋友,甚至會跨越海洋來尋找他。

順著阿尋的信號,帕雅和那京很快就找到了這家餐館。可剛走到門口,就被保安攔了下來。他們身上穿著撿來的、洗得發白且不合身的藍綠色衣物,頭發淩亂,臉上帶著些許塵土,看起來就像流浪漢。

其實為了避免引起人類註意,他們已經盡量打理過自己,身上並沒有什麽難以忍受的異味,但這副模樣,確實無法進入這種高檔場合。

“怎麽辦?哥哥,他們不讓我們進去。” 帕雅著急地拉了拉那京的衣袖。他們不想和這些人類發生沖突,畢竟一旦動手,就會引來警察,把小麻煩變成大/麻煩,對他們尋找阿尋沒有任何好處。

那京也有些頭疼,可很快他就冷靜下來,再次朝著阿尋的方向發出了信號,告知自己被攔在門外的情況。

阿尋在接收到信號後,立刻起身對吳海澄說:“他們到門口了,我去接他們。” 不等吳海澄回應,他就急匆匆地朝著門口走去。

很快,阿尋就在餐廳門口看到了那兩個熟悉的身影,一男一女,穿著破舊的藍綠色衣物,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沾著些許泥點,模樣十分狼狽,可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透著見到他的狂喜與擔憂。

吳海澄緊隨其後,看到兩人的打扮時,確實楞了一下。他沒想到阿尋的朋友竟然是這副模樣,和他印象中精致的人魚截然不同。但他並沒有出口嘲諷,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場景。

“帕雅!那京!” 阿尋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快步沖了上去,一把將兩人緊緊抱住。

阿尋感覺到帕雅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京的手臂也用力地回抱住他,帶著失而覆得的慶幸。

“阿尋!你終於回應我們了!” 帕雅的聲音哽咽著,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我們還以為你出事了,擔心死我們了!”

那京也松開阿尋,上下打量著他,眉頭緊鎖:“你怎麽變成這樣了?肚子怎麽這麽大?是不是人類欺負你了?” 他說著,眼神裏閃過一絲警惕,看向不遠處的吳海澄,充滿了敵意。

阿尋連忙搖頭,擦了擦帕雅的眼淚,笑著說:“我沒事,讓你們擔心了。先進去再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轉頭看向保安,又看了看吳海澄。

吳海澄會意,對著保安遞了個眼神,保安立刻放行。他走上前,對著兩人溫和地說:“既然是阿尋的朋友,就一起進去吧,有什麽事我們坐下慢慢說。”

那京和帕雅對視一眼,雖然對吳海澄依舊充滿警惕,但看著阿尋信任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跟著他們走進了餐廳。

一路走進去,周圍食客投來的異樣目光讓帕雅有些不自在,那京則挺直了腰板,眼神冰冷地回視著,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只有阿尋,一臉坦然地拉著他們的手,仿佛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阿尋帶著那京和帕雅在餐桌旁坐下,兩人身上破舊的衣衫、淩亂的頭發與餐廳精致的裝潢格格不入。

周圍幾桌的食客瞬間露出嫌棄的神色,紛紛起身回避,還有人忍不住招手叫來服務員,壓低聲音抱怨:“你們餐廳怎麽回事?怎麽會讓這樣衣衫不整的人進來?太影響用餐體驗了!”

服務員面露難色,只能委婉地走到吳海澄身邊,剛想開口說明情況,吳海澄便擡了擡手,遞去一個了然的眼神。

服務員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連忙點頭退了下去。

不過十分鐘,餐廳裏的其他食客就被妥善安排離開,整個餐廳瞬間清凈下來,只剩下他們四個人還坐在餐桌旁。這家餐廳本就是吳海澄名下的產業,他想清場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這一幕,讓常年在人類社會顛沛流離、只為討一口飯吃的那京和帕雅瞬間呆住了。他們楞楞地看著空蕩蕩的餐廳,又看了看一臉淡然的吳海澄,眼神裏滿是震驚。這個人類,似乎有著非同一般的實力。

桌上早已擺滿了精致的人類美食,香氣撲鼻。那京和帕雅實在抵擋不住誘惑,也顧不上和阿尋說話,拿起餐具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烤牛排、奶油意面、水果沙拉…… 這些他們從未吃過的食物,每一口都充滿了新奇的味道,讓兩人幾乎停不下來。

等他們吃得差不多,滿足地放下餐具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周圍的人,就連服務員也都不見了。

阿尋看著他們嘴角沾著醬汁、狼吞虎咽的模樣,心裏有些心疼,想必他們在人類世界受了不少苦,但又有些好笑,還有些尷尬地看向一旁的吳海澄。因為他忽然想起,自己剛到人類世界時,也是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在吳海澄面前毫無形象,真是丟死人了。

吳海澄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而不語,眼底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這神秘的笑容讓阿尋心裏更是摸不著底,臉頰微微發燙,連忙移開了視線。

“阿尋,你與身邊這個人是什麽關系?”

那京擦了擦嘴角,率先開口,眼神在阿尋和吳海澄之間來回打量,“我看你們這樣子,挺親密的。他知不知道……”

他本想問 “這個人類知不知道你是人魚”,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萬一這個人類還不知情,被他這句話捅破,豈不是給阿尋惹來麻煩?所以只說了一半便止住了。

吳海澄自然知道他想問什麽,只是淺淺點了點頭,斟酌著措辭說道:“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了。我是阿尋的朋友,你們是特意來找阿尋的吧?”

聞言,那京和帕雅古怪地看了吳海城一眼。

他們人魚才不屑於和人類做朋友,這個人類看起來倒是對阿尋沒有惡意,可防人之心不可無。

那京錯開吳海澄的視線,看向阿尋,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發出了靈魂拷問:“阿尋,你怎麽胖了這麽多?”

他本想說 “人類的夥食也就一般”,可低頭看了看被自己吃得杯盤狼藉的餐桌,那一般兩個字怎麽也說不出口。說起來,人類的美食還真是有幾分滋味,比海裏那些索然無味的生魚多了幾分煙火氣和層次感。

帕雅比那京在意外在形象,她輕輕擦了擦嘴角,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整潔一些,對著阿尋認真地說:“阿尋,你快跟我們回去吧!這人類的世界太危險了,我們真的很擔心你。”

阿尋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我現在還不能走。”

“為什麽不能走?” 那京和帕雅齊齊看向他,眼神裏滿是疑惑與不解。他們好不容易才找到阿尋,只想立刻帶他回亞特蘭蒂斯,遠離人類世界的危險,怎麽他現在還拒絕他們。況且他以前不是最討厭人類的嗎,怎麽現在還賴在人類世界不走呢?!

見此,阿尋長舒一口氣,無奈地看了吳海澄一眼,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帕雅和那京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麽,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他的小腹,阿尋此刻的肚子已經在襯衫外凸起一個明顯的弧度,從遠處看就像中年發福一般,可他的胳膊和腿依舊纖細,完全沒有發胖的跡象,顯得格外怪異。

只有阿尋和吳海澄知道,他的肚子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根本不是發胖那麽簡單。阿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向他們解釋這個驚天秘密,只能沈默地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肚子上的布料。

吳海澄握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撫,對著那京和帕雅溫和地說:“阿尋現在確實有不能離開的理由,等時機成熟了,我們會告訴你們的。你們剛到 A 市,先安心住下來,我會安排好你們的住處,不會讓你們再像之前那樣受苦。”

那京和帕雅對視一眼,什麽情況。

一個小時後,別墅裏。

阿尋斷斷續續地講述著自己來到人類世界這幾個月的遭遇,從和那京和帕雅告別,自己留在亞特蘭蒂斯,成年日誤服達魯大祭司的黑色藥水遇到吳海澄,後被他帶到到 A 市出現種種意外,再到最後發現自己懷孕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他們。

聽完這一切,那京和帕雅整個人都暈沈沈的,仿佛聽了一段天方夜譚。過了好久,兩人才緩過神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阿尋凸起的肚子上,滿是不可思議。

帕雅終究沒忍住,奇怪的眼神不斷的落在阿尋的肚子上:“阿尋,你的意思是…… 你肚子裏面現在懷的是人魚卵?”

阿尋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覺得格外羞恥,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我也不想變成這樣的。可喝完達魯大祭司那瓶黑色藥水後,我的身體就發生了一些不可逆的轉變。都怪我貪小便宜,又蠢笨,怎麽就喝了那種古怪的東西。”

那京揉著發脹的腦袋,也緩和了好久才開口,慢慢說:“這件事,其實也是我和帕雅想告訴你的。達魯大祭司說,她那瓶黑色藥水是失敗品,早就過期了,會產生強烈的副作用,想來指的就是這個意思。”

忽然,他又想起祭司當時的叮囑,補充道,“她當時還說,只要你不與人類進行親密接觸,就不會有事。現在看來,她說的親密接觸,應該就是指…… 這種事吧。”

那京的話說完,包廂裏瞬間陷入了沈默。

親密接觸四個字背後的含義不言而喻,阿尋的臉頰紅得快要滴血,下意識地往吳海澄身邊靠了靠。吳海澄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溫度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四個人各懷心思,空氣中彌漫著一絲微妙的尷尬。

最後還是吳海澄打破了沈默,他看向那京和帕雅,誠懇而堅定地說:“阿尋在我這裏很安全,他暫時不需要回到亞特蘭蒂斯。如果你們在 A 市有什麽需要,盡管來找我。不過為了你們的安全,以後想要離開的時候,還是告訴我一聲,我會讓人親自送你們離開,避免遇到危險。”

那京和帕雅對視一眼,心裏五味雜陳。

在亞特蘭蒂斯,其實有著一條流傳千年的規矩,人魚不可以私自與人類結成伴侶。如果想要讓這段感情得到認可,必須要獲得海洋之心的祝福。可這規矩早已過時,千年以來,大家對人魚與人類相戀的事情大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是當這種事真的發生在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時,兩人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尤其是帕雅,她曾被人類欺騙,心裏對人類始終存有芥蒂,可阿尋卻似乎得到了人類的真愛。她忍不住心想,或許不是人類的錯,而是自己識人不清。

就在這時,阿尋忽然想起了什麽,擡頭看向那京和帕雅,後知後覺地問道:“對了,那京、帕雅,你們是怎麽知道我在 A 市的?人類世界這麽大,你們能找到我,我真的很意外。我原本以為,你們去了人類世界,要過很久才能回來,沒想到這麽快就找來了。”

聽到這個問題,那京立刻想起了之前提供線索的人魚,說道:“是達魯大祭司告訴我們的。她說有一條人魚也在找你,還提供了你的位置,說你在 A 市。那條人魚好像叫言和裕,達魯大祭司說她也見過他,而且他也去了 A 市。阿尋,你有印象嗎?我們能找到你,全靠他提供的消息。”

“言和裕?”

聽到這個名字,阿尋瞬間眼前一亮,驚喜道,“我認識他!他也和一個人類結成了伴侶,是我在 A 市認識的第一個人魚老鄉!”

“對了,你們在亞特蘭蒂斯見過他嗎?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他之前和自己的伴侶分開了,我一直很擔心林越哥哥,想問問他的近況,也好讓林越哥哥放心。”

帕雅古怪地皺起眉頭,疑惑地說道:“他不是已經來到 A 市了嗎?達魯大祭司說,他比我們早出發幾十天,按道理來說,早就該到了。怎麽,他沒有來 A 市找你們嗎?”

“什麽?” 阿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轉頭看向吳海澄。

吳海澄也立刻皺起了眉頭,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吳海澄瞞著言和裕的事,終究還是沒瞞住,只不過在阿尋如今這麽關鍵的時候,他也不能告訴他,讓他擔心,所以只能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配合他演完這出戲。

阿尋抿唇沈思,如果言和裕真的抵達了 A 市,以林越對他的牽掛,一定會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告訴他們。畢竟,陸川那群人還在盯著人魚,他們一直互相通報消息,只為保護彼此的安全。可關於言和裕抵達 A 市的消息,他們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這其中必然有古怪。

阿尋的小動作,吳海澄看在眼底,他輕輕拍了拍阿尋的手背,示意他冷靜,然後對著那京和帕雅說道:“我們並沒有收到言和裕抵達 A 市的消息。”

那京和帕雅臉色一變,阿尋也是一頭霧水,“那言和裕還能去哪裏?不在亞特蘭蒂斯,也不在林越身邊,那不成他去了自己的海域?”

那京:“人類世界他要是厭煩了,也有可能回到了自己的海域。”

帕雅:“說的有道理,只不過阿尋……現在先別管那言和裕的事了,你……什麽時候能和我們回去。”

阿尋:“……”

阿尋現在身體特殊,懷著人魚卵行動不便,自然不能跟著那京和帕雅離開A市,況且吳海澄也絕不會同意他冒任何風險。

因此,阿尋只是委婉地遞了個眼神,示意自己暫時無法離開。

那京和帕雅也識趣,不再多問,轉而跟著阿尋參觀他現在居住的地方。

對比他們在亞特蘭蒂斯主巢裏那只有幾米寬的簡陋巢穴,吳海澄的住所簡直就是天堂。寬敞明亮的房間、柔軟舒適的沙發、會發光的燈具,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電子產品。雖然在人類世界已經見識過不少新鮮事物,但這裏的精致與舒適,依然給他們帶來了不一樣的震撼。

那京和帕雅好奇地四處打量,時不時伸手觸碰那些從未見過的物件,阿尋在一旁陪著他們說笑,氣氛漸漸輕松起來。

吳海澄最近特意將工作時間壓縮到阿尋睡著後,白天全身心陪著他游玩。看著阿尋終日陰霾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真切的笑容,吳海澄的心裏也滿是欣慰,眉眼間都染上了溫柔的笑意。

幾人轉累了,那京和帕雅便暫時居住在吳海澄家。他們心裏早已盤算好,等阿尋生下這些人魚卵,就立刻帶他回到亞特蘭蒂斯,遠離人類世界的危險。

可吳海澄自然不允許,眼見兩人就要為這件事吵起來,阿尋連忙出聲制止:“等人魚卵取出來之後,我們再慢慢討論這件事,現在大家還是不要吵了。”

聽到阿尋這麽說,雙方才暫時停止了爭吵。

就在這天夜裏,等阿尋沈沈睡去後,吳海澄輕輕敲響了那京和帕雅房間的門,將他們悄悄召集到客廳。

客廳裏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吳海澄神色凝重地說道:“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們,但希望你們不要告訴阿尋。他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也是為了他的身體著想。”

那京和帕雅本來對人類就沒什麽好感,只不過阿尋選擇的這個人,目前看起來確實對阿尋很好,所以他們才暫時放下了戒備。可聽到吳海澄要瞞著阿尋做事,兩人瞬間警惕起來,眼底透著防備。

“你這是什麽意思?” 那京率先開口,質問他,“有什麽事要瞞著阿尋?是很重要的事嗎?既然重要,為什麽不告訴他?”

吳海澄眼神悠長地看了一眼阿尋房間的方向,壓低聲音說道:“你們之前提到的言和裕,其實我已經知道他的遭遇了。他被一些非法捕捉人魚的機構抓住了,目前已經兇多吉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阿尋和他在人類社會交情不淺,現在阿尋懷著人魚卵,身體本就不靈活,情緒也不能有太大波動,我實在不忍心告訴他這個消息,讓他徒增煩惱。至於這件事,我們可以私下謀劃營救,但是千萬不能告訴阿尋,讓他獨自擔憂。今天白天討論言和裕的時候,差一點就露餡了,我想我們還是提前串通好說辭,後面避免再出現這樣的情況。”

帕雅皺著眉,有些猶豫地說道:“可是…… 不告訴阿尋的話,他後面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阿尋最討厭別人欺騙他了,我們這樣做,會不會反而傷害到他?”

吳海澄輕輕點了點手指,“如果這是善意的謊言,我想阿尋日後會理解的。等他順利將人魚卵從體內取出來,身體恢覆好了,我們再把這件事告訴他。至於言和裕,我已經派人去尋找他的消息了,想來很快就會有結果,大家也不要過於憂心著急。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好阿尋的身子,讓他能平安度過這段時間。”

那京和帕雅對視一眼,心裏雖有顧慮,但也明白吳海澄的用意。畢竟言和裕他們只見過一面,而阿尋是他們自小一起長大的夥伴,自然是阿尋的安危最重要。

兩人沈默片刻,終究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同意了吳海澄的提議。

“好,我們可以幫你瞞著阿尋。” 那京沈聲道,“但你必須保證,一旦有言和裕的消息,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們。而且,等阿尋身體好轉後,你也要立刻把真相告訴他,不能一直瞞著。”

“我答應你們。” 吳海澄點了點頭,心裏松了口氣。

有了那京和帕雅的配合,應該能暫時穩住阿尋,不讓他受到刺激。只不過這件事終究瞞不了多久,當務之急,還是盡快要派人找到言和裕的下落,也好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高盟果然沒有辜負吳海澄的厚望,為阿尋研制的模擬人魚巢穴很快就完成了。

這個巢穴通體呈半透明的淡藍色,內部鋪著柔軟的仿生海藻,不僅能穩定提供人魚卵所需的營養物質,還具備保溫、保濕的全面恒溫功能,完全達到了阿尋口中亞特蘭蒂斯主巢的基本要求。

阿尋特意帶著那京和帕雅一起去醫療所參觀這個神奇的器具。

看著面前不大卻精致的巢穴,那京和帕雅眼底藏不住的驚喜,帕雅伸手輕輕觸碰著巢穴的外壁,驚喜說:“阿尋,你看!這跟我們主巢的巢穴簡直一模一樣!我還記得我很小的時候,就是在這樣的巢穴裏長大的,雖然印象已經模糊了,但這種感覺很熟悉。”

那京也點了點頭,補充道:“確實,我和妹妹就是在這樣的巢穴裏孵化成長的。雖然人魚一胎多卵,很少有我們這樣的雙生子誕生,但我們兄妹倆一直互相扶持,才長成如今的模樣。”

說著,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不過阿尋,你真的想好了嗎?要將人魚卵從體內取出,放在這樣的器具裏?萬一這模擬巢穴不起作用,人魚卵失活,那些小生命就都沒了。”

阿尋聽到這話,猶豫了一瞬,但很快眼神又變得堅定:“不管怎樣,這些人魚卵都要從我的體內取出來。在我們人魚的歷史上,從來沒有雄性人魚孕育後代的情況。雖然我的身體發生了變化,但我相信,他們既然是人魚卵,就應該回到正確的生長環境裏。在人魚巢穴中長大,才是他們最正確的選擇。”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的高盟,補充道:“而且這也是高盟根據數據推算出來的結果,他是專門研究人魚的科學家,想來他的數據比我的判斷更準確。”

見阿尋態度堅決,那京和帕雅也不再多說什麽。人魚卵在人魚體內只需四個月便可成熟排出,而阿尋懷孕至今,已經快滿四個月了。最新的 B 超檢測顯示,他體內原本十幾個人魚卵經過優勝劣汰,如今只剩下了一顆,且已經達到了可以取出的預期標準。

高盟第一時間將這一結果告訴了吳海澄,吳海澄征詢了阿尋的意見後,便將手術定在了明天。

想到藏在自己肚子裏的大家夥終於要被取出,阿尋如釋重負地長呼一口氣,伸手輕輕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輕松的笑容:“終於要擺脫你了。”

對比人類十月懷胎的漫長,他的肚子在短短四個月內變化巨大。

若不是這段時間很少出門,恐怕見到他的人都會大吃一驚,一個身形纖細的青年,肚子卻明顯隆起,實在太過怪異。

阿尋即將進行人魚卵取出手術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陸川的耳朵裏。

昏暗的實驗室裏,陸川看著手下傳來的最新數據報告,以及阿尋明天就要做手術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眼底滿是貪婪與瘋狂。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清淡的發號施令:“多安排幾個人手,務必確保萬無一失。這麽重要的手術,吳海澄一定會格外重視,防守必然嚴密。”

“是。” 身後的風隨等人連忙應聲。

陸川繼續說道:“手術結束後,那個人魚卵會被放在模擬巢穴裏。你們想辦法,一定要把它給我帶回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這可是第一次有雄性人魚孕育的人魚卵出現,對比那些成年人魚的標本,這個可就令人驚喜多了。有了它,我的研究一定能取得突破性進展!”

“明白!” 風隨等人再次點頭,眼神中也透著一絲狂熱。

這顆人魚卵的價值無可估量,只要能拿到手,陸川的研究就能更上一層樓,而他們也能得到豐厚的回報。

夜色漸深,吳海澄的別墅裏,阿尋已經早早休息,為明天的手術養精蓄銳。吳海澄則在書房裏反覆確認著手術的安保方案,眉頭緊鎖,他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安,仿佛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這種不安一直持續到第二天阿尋要做手術的前夕,吳海澄依舊覺得很不舒服。

和阿尋在紀錄片裏看到的人類分娩場景完全不同,手術室裏沒有血腥的畫面,只有一片極致的平靜,甚至寂靜到有些詭異。

這種雄性人魚孕育、取出人魚卵的手術,高盟之前從未做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特意邀請了幾位經驗豐富的專業醫生前來協助,並且所有人都簽訂了嚴格的保密協議,杜絕消息洩露的可能。

護士為阿尋註射麻醉劑時,他躺在潔白的手術臺上,眼神還有些清明。看著周圍發白的墻壁、閃爍著指示燈的儀器,以及醫生護士們嚴肅的臉龐,阿尋的思緒漸漸變得靜謐,身體也開始泛起陣陣暖意,意識如同被溫水包裹,慢慢模糊。最後,耳邊的聲音漸漸遠去,他輕輕閉上了眼睛,徹底陷入沈睡。

見此,高盟點了點頭,沈聲道:“手術開始。”

正如預期的那樣,手術過程異常順利。吳海澄沒有進入手術室,而是在監控室外的椅子上,目光緊緊盯著屏幕裏的阿尋,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手心滿是冷汗,一顆心始終懸在半空,心驚膽戰。

阿尋身體的特殊性讓這場手術充滿了未知,哪怕高盟已經做了萬全準備,他還是無法抑制地擔憂。

監控室裏,那京和帕雅也並肩站著,眼神緊緊鎖在屏幕上,神色同樣緊張。帕雅下意識地攥著那京的衣袖,指節微微發白。

阿尋是他們最重要的朋友,他們絕不能讓他出事。而林越則戴著口罩,掩飾著連日來因擔憂言和裕而變得憔悴的面容,默默地站在角落,他既希望阿尋手術成功,也盼著能早日得到言和裕的消息。

手術的過程出乎意料地完美。當那顆晶瑩剔透、只有幾指寬的人魚卵從阿尋的肚子裏被小心翼翼取出時,監控屏幕前的吳海澄還是忍不住有些震驚。即便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可親眼看到這顆帶著淡淡藍光、表面泛著溫潤光澤的卵,他還是很難將其與自己和阿尋的孩子聯系起來。

它長得確實有些另類,和人類的胎兒截然不同。

看著那顆人魚卵被護士輕輕放入模擬人魚巢穴中,在營養液裏自由自在地輕輕浮動,沒有出現任何失活的跡象,吳海澄懸著的心才終於長舒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轉頭看向那京和帕雅,難掩的欣喜:“看來這個模擬巢穴很成功,人魚卵活下來了。”

那京緊繃的嘴角終於緩和了些許,點了點頭:“按照亞特蘭蒂斯的規矩,這顆人魚卵至少需要一兩年的時間才能孕育出自我意識。等它開始成型,就會變成小人魚的模樣,慢慢擁有初步的智慧。”

“一兩年嗎?” 吳海澄低聲重覆著,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條小小的、和阿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魚,圍著他嘰嘰喳喳叫爸爸的畫面,心情忽然變得有些曼妙起來。這是他曾經連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可如今,卻真切地即將發生在他的生活裏。

他轉頭看向屏幕裏仍在沈睡的阿尋,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等阿尋醒來,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他一定會很開心吧。

不過,關於阿尋懷孕、人魚卵誕生這些事情,吳海澄還沒來得及告訴遠在海外旅行的父母。他不想讓他們過於擔心,畢竟陸川背後的勢力還沒有放棄對阿尋、言和裕這些人魚的追捕,危險仍在潛伏。

在一切事情塵埃落定、阿尋徹底安全之前,吳海澄並不想洩露過多消息,只想讓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能多維持一段時間。

監控室裏的眾人都松了口氣,空氣中彌漫著劫後餘生的輕松與對新生命的期待。

而此刻,手術室裏的醫生已經開始為阿尋縫合傷口,高盟仔細檢查著各項數據,確認阿尋的生命體征平穩,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下一秒,這安然的局面就被打破。

兩個小時後。

VIP病房裏,麻醉效果漸漸褪去,阿尋緩緩睜開了眼睛。術後的傷口還帶著隱隱的痛感,但他腦海裏第一個念頭,便是想看看那顆從自己體內取出的人魚卵。雖然他一直排斥雄性孕育的事實,可那終究是他和吳海澄的孩子,是一條鮮活的小生命,他心底還是十分好奇和欣喜的。

“海澄哥哥,” 阿尋的聲音帶著剛蘇醒的沙啞,“我的人魚卵呢?我想看看它。”

話音落下,病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吳海澄坐在床邊,原本溫柔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他避開阿尋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床單,站在一旁的帕雅和那京更是悄悄低下了頭,不敢與阿尋對視,林越靠在墻角,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一雙眼睛裏滿是同情。

所有人都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有安慰,有愧疚,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躲閃。

阿尋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蔓延開來。他撐起身子,急切地追問道:“怎麽了?是不是模擬巢穴失效了?人魚卵…… 失活了嗎?”

他早有預料過這種可能,可真到了要面對的時刻,心臟還是像被狠狠揪住一般疼。他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沒關系,我能接受……”

“不是的,阿尋。” 吳海澄終於擡起頭,聲音低沈而艱難,“人魚卵沒有失活,是…… 被偷了。”

“被偷了?” 阿尋楞住了,眼神裏滿是茫然,仿佛沒聽懂這三個字的意思,“怎麽會被偷?這裏不是安保很嚴嗎?”

高盟站在門口,臉上滿是自責:“是我的疏忽。剛才清點人員時發現,醫療所的兩個助理和一個護士不見了,調取監控後看到,是他們趁著換班的間隙,撬開了存放巢穴的實驗室,把人魚卵帶走了。”

“他們是誰?為什麽要偷人魚卵?” 阿尋的聲音開始發顫,術後的虛弱讓他說話都有些費力,可此刻的焦急與憤怒,讓他暫時忘記了疼痛。

吳海澄握住他的手,“大概率是陸川的人。除了他,沒人會這麽急切地想要得到人魚卵。”

“陸川……” 阿尋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恨意。他沒想到,自己都已經取出了人魚卵,陸川還是不肯放過他。

“那我們報警啊!讓警察幫我們找回來!” 阿尋激動地想要下床,卻被吳海澄死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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