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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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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招牌

吳海澄和林越之前雖有過一段露水情緣,但那不過是各取所需的錢色交易,兩人心照不宣地秘而不宣。只是單獨相對時,空氣中總會彌漫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尷尬,唯有阿尋那個心思單純的大笨蛋,對兩人過往的糾葛毫不在意,依舊整日哥哥長哥哥短地黏著林越。

這天午後,阿尋在午睡,家裏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吳海澄特意叫住了正要離開的林越,客廳裏的水晶吊燈投下冷冽的光,映得他神色比往常更加沈斂。

“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他指尖抵著沙發扶手,指節微微泛白,神態是少見的客氣。

林越剛換上鞋的動作一頓,挑眉看向他。往日裏吳海澄對誰都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這般客氣反倒讓他有些不適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了然地勾了勾唇角:“是為了阿尋的事吧?”

這些日子,他清楚吳海澄對待阿尋的態度,想來能讓吳海澄放下身段的,唯有那個不谙世事的人魚少年。

吳海澄緩緩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卻遲遲沒有下文。

客廳裏的掛鐘滴答作響,林越等得有些不耐煩,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催促道:“有話就直說,別繞圈子。阿尋的事,只要我能做到,肯定不會推辭。”

吳海澄深吸一口氣,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越,吐出那句足以顛覆認知的話:“阿尋懷孕了。他自己還不知道,我想讓你幫忙,在無意間讓他發現這件事,盡量別讓他受到太大打擊。”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能清晰地看到林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越先是楞了幾秒,隨即嗤笑一聲,以為吳海澄在開什麽惡劣的玩笑:“吳少,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喜歡開玩笑?”

他走上前兩步,眉眼戲謔,“阿尋雖是人魚,但也是個實打實的雄性,怎麽可能懷孕生子?您該不會是最近太累,腦子轉不過彎了吧?” 說著,還伸出食指在自己太陽穴旁轉了轉。

吳海澄的臉瞬間沈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降,客廳裏的溫度仿佛都低了幾分。他沒有反駁,只是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解鎖後鄭重地遞到林越面前,緩緩點頭:“我沒有開玩笑。”

這份突如其來的認真,讓林越臉上的戲謔徹底消失。他皺著眉接過手機,指尖劃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檢測數據,瞳孔隨之一寸寸收縮。

背景裏高盟辦公室的 logo 清晰可見,最後那欄醫生簽名處,高盟兩個字龍飛鳳舞,旁邊還蓋著私人醫院的紅色公章。

林越手指放大簽名,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才猛地擡起頭,眼眶微紅,聲音止不住地顫抖:“這…… 是真的?阿尋他自己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吳海澄走到沙發邊坐下,後背抵著冰涼的靠墊,聲音平靜卻難掩疲憊:“阿尋的性子你也了解,沒心沒肺的,哪裏會註意這些。他只當最近身體發胖、情緒煩躁,是基因修補療程的副作用,是激素波動引起的。”

說著,他頓了頓,咳嗽了兩聲,眼底覆雜,“其實第一階段的治療很成功,只是療程中出現了意外副作用,讓他體內生成了只有雌性人魚才有的宮腔,這才具備了懷孕的可能。至於孩子為什麽會出現……”

吳海澄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林越已然明白了其中的隱情。

客廳裏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在空氣中回蕩。

林越將手機還給吳海澄,指尖依舊有些發麻,他走到窗邊,望著樓外安靜的道路,良久才緩緩開口:“一直瞞著他也不是辦法,紙包不住火。”

隨即,他轉頭看向吳海澄,“我會配合你,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阿尋。但你想過沒有?”

林越的聲音忽而擔憂起來,“阿尋他從小就以雄性自居,突然被告知懷孕,換做任何一個男人都得崩潰。我們得找個能讓他自己慢慢發現、慢慢接受的時機,盡量別刺激到他,不然我真怕他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

吳海澄擡眸看向林越,眼中閃過讚許。他要的正是林越這份態度,有他幫忙,事情無疑會順利得多。

兩人目光交匯,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與鄭重,隨即又雙雙移開視線,陷入了各自的沈思,客廳裏的沈默再次蔓延開來。

阿尋一覺睡醒,揉著惺忪的睡眼下樓,剛走到客廳門口,就看見吳海澄和林越面對面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半米遠的距離,兩人都低著頭,誰也不說話,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尷尬。

阿尋好奇地眨了眨眼,古怪地看了他們兩眼,腳步輕快地走過去:“你們在這裏幹什麽呀?坐得這麽嚴肅。”

林越猛地轉頭,才註意到阿尋出現在身後,他隨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有些睡不著,就想下來坐一會兒,安靜待會兒。”

林越說完,阿尋又轉頭看向吳海澄。

吳海澄不慌不慢地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煙點燃,可剛吸了一口,就突然想起阿尋懷著孕,不能聞煙味,連忙皺了皺眉,把剛點燃的煙掐滅在煙灰缸裏,還順手將煙盒揣回了口袋。

阿尋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但就是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怪怪的。他也沒多問,徑直走到冰箱前,從裏面拿了一塊草莓小蛋糕,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就又蹦蹦噠噠地跑上樓去了。他現在正是嗜睡又貪吃的時候,腦子裏除了吃就是睡。

看著阿尋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林越才緩緩開口,斟酌著說:“吳少,我在這裏已經住了很久了,這段時間,真是麻煩你和阿尋了。” 頓了下,繼續說,“我想了想,等這段時間穩定下來,那些人不再跟蹤我,我就搬回以前的居所。想來言和裕不在我身邊,我應該也不會再給你們添麻煩,自身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吳海澄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波瀾:“這樣子也好,你住得舒心最重要。”

“不過,吳少,” 林越又補充道,“你和阿尋以後要是有什麽事,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會及時出現幫忙。”

吳海澄再次點了點頭,有些尷尬地回應:“好,謝謝你。”

兩人又陷入了沈默,客廳裏只剩下時鐘滴答作響的聲音。

確認彼此之間真的沒什麽話可說了,吳海澄率先站起身:“我先上樓看看阿尋,你要是有什麽需要,隨時叫我。”

林越點了點頭,看著吳海澄的身影離開後,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靠在沙發背上,眼神裏滿是覆雜。

以前他和吳海澄在一起的時候,要麽是談情說愛,要麽是跟著吳海澄去各種會所,幫他撐場面、擋酒,從來沒有這樣正兒八經地坐在一起談論正事。如今兩人能心平氣和地對話,卻還是因為另一個人。

這種截然不同的相處模式,讓林越覺得有些荒誕,又有些莫名的感慨。他擡手揉了揉眉心,腦海裏這時又想起了言和裕,希望他在亞特蘭蒂斯一切安好。

……

“哥,你說阿尋去哪了?”

帕雅擺動著粉色的魚尾,焦急懊惱的環看主巢的巢穴上下,“我們不過去人類世界待了幾個月,怎麽一回來,阿尋就不見了?早知道會錯過他的成年日,我當初說什麽也不會跟你離開!現在倒好,他去了哪片海域,我們一點消息都沒有,以後再想見到他,怕是難了。”

那京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銀色的鱗片在深海微光中閃了閃:“有什麽難的?去問達魯大祭司啊!她在海洋裏無所不知、無所不能,說不定就有能定位阿尋方位的法器。到時候我們想找到他,還不是輕而易舉?”

他轉頭看向帕雅,忽然起了興致,“你不是一直很喜歡阿尋嗎?要是你厭倦了人類,想和他在一起,哥哥我也不會反對。”

帕雅難得地翻了個白眼,臉頰微微泛紅:“哥哥,你胡說什麽呢!我和阿尋從小一起長大,我一直把他當親姐妹看待。他長得那麽好看,比我還精致,要不是知道他是雄性人魚,我恐怕都會嫉妒呢。”

她嘆了口氣,神態又低落下來,“都怪我們,當初去陸地的時候,就該帶上阿尋一起。要不是他的成年日推遲了,沒能及時退化成人形,我們三個人就能一直在一起了。現在倒好,還得費心費力找他。”

“行了,別說那麽多廢話了。” 那京打斷她的感慨,變得果決,“達魯大祭司應該還在居所,我們現在就去找她,說不定能從她那裏得到阿尋的消息。”

很快,那京和帕雅就來到了達魯大祭司的居所前。

那是一座由發光珊瑚和巨型貝殼搭建的宮殿,門口漂浮著各色會發光的海藻,散發著柔和的藍光。似乎感受到了兩股年輕的氣息,不等他們敲門,宮殿的貝殼門就自動緩緩打開。

達魯大祭司正坐在石桌旁,攪動著一個冒著紫色/氣泡的魔法罐,看到他們進來,擡起布滿皺紋卻眼神清亮的臉,笑著問道:“找我幹什麽呀?兩條可愛的小人魚。”

帕雅想起初次見到達魯大祭司時,她和善的面龐,便上前游動了一小步,恭敬地說道:“達魯大祭司,我們是想找我們的一個朋友,還希望您能幫幫忙。”

達魯大祭司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頓了幾秒後才突然想起他們:“是你們啊!上次來買愛意瓶的兩條小魚。你們要找誰呢?”

“我們要找阿尋!就是我們的朋友,之前他也和我們一起來找過您,您還有印象嗎?” 帕雅激動地說道。

達魯大祭司自然有印象,心裏暗暗嘀咕,不就是那個被自己的黑色藥水不小心坑了的苦命小人魚嘛。

咳嗽一聲,達魯故作淡定地說道:“是他啊!他去了人類世界,沒告訴你們嗎?”

“人類世界?怎麽可能!” 那京和帕雅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異口同聲地喊道。

那京、帕雅和阿尋三人從小一起長大。阿尋自小體弱多病,常常受到其他人魚的嘲笑和排擠,每次都是那京和帕雅及時擋在他面前,替他驅散那些惡意。因此,三條人魚的感情格外深厚。

這次他們兩人去陸地,沒能帶上阿尋,本就心存愧疚,萬萬沒想到,再次回到亞特蘭蒂斯,阿尋竟然去了他最害怕的人類世界。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得出一個共同結論。

一定是阿尋擔心他們,特意去人類世界找他們了!

那京這下也有些著急了,氣急促地問道:“達魯大祭司,您這裏有沒有什麽法寶,可以迅速找到阿尋,或者得知他現在的消息?阿尋是我們這群人魚裏最害怕人類的,他去了人類世界,萬一被人類哄騙、賣掉,說不定還會被做成生魚片吃掉!”

他腦海裏忽然閃過許多恐怖的畫面,臉色都變得蒼白起來,“我們現在很擔心他的安全,想要盡快見到他,您有辦法嗎?”

達魯大祭司不慌不忙地從一旁的寶箱裏,拿出一小堆金燦燦刻著Q般人魚圖案的金幣,扔到他們面前:“這是前段時間阿尋寄回來的金幣,想來他在人類世界過得還不錯。”

那京和帕雅看著地上的金幣,楞了一下,隨即又急忙說道:“達魯大祭司,我們是想知道阿尋的消息,您給我們金幣幹什麽呀?”

“別急啊。” 達魯大祭司慢悠悠地說道,“之前他從我這裏買了一瓶黑色藥水,我忘了告訴他,那藥水有很強烈的副作用。想來現在這個時間段,他應該已經服用了,身體也出現了不可逆的變化。”

達魯看了他們一眼,隨即用一種微妙的語氣補充道,“這個副作用嘛,可能會讓他產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當然,如果他自身沒有和其他人接觸,或者沒有什麽愛人的話,這個煩惱也不會產生。”

達魯大祭司的話,讓那京和帕雅滿臉疑惑。

“什麽叫沒有愛人,這個煩惱就不會產生?” 帕雅忍不住追問道。

不等達魯大祭司解釋,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說道:“哦,對了,之前還有一條很強壯的人魚來這裏問過阿尋的事情,看起來他和阿尋認識。不知道你們認識嗎?”

那京和帕雅對視一眼,滿臉茫然。

在亞特蘭蒂斯,除了他們二人,阿尋幾乎沒有其他朋友。不等他們細想,達魯大祭司就說道:“那條人魚好像有個人類的名字,叫做言和裕,你們有印象嗎?”

兩人同時搖了搖頭,異口同聲道:“不認識。”

“那這個言和裕現在在哪裏?也在亞特蘭蒂斯嗎?” 那京連忙問道,不放過任何一絲線索。

“他已經回人類世界了,就在你們來問我不久前,大概十天前吧。” 達魯大祭司說道,“按他的速度,現在應該已經到人類世界了。不過他走之前告訴我,是去了 Z 國的 A 市。如果你們要去找阿尋,就去那裏找吧。以你們的速度,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他,畢竟,我們人魚有著特定的聲波,能感知同類的位置信息。”

得知了阿尋的下落,那京和帕雅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他們對著達魯大祭司連連道謝,隨即就準備離去。

“等等。” 達魯大祭司突然叫住他們,指了指地上的金幣,“把這些金幣帶走吧,之前收阿尋的錢收多了,我一直打著價格公道、童叟無欺的招牌,可不能自砸飯碗啊。” 她說著,神秘地笑了笑。

那京和帕雅看著她古怪的笑容,心裏莫名地發怵,但還是面帶笑容地向達魯大祭司告別,匆匆拿起金幣,朝著人類世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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