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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一半春休(三) 他恍然,她連他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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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一半春休(三) 他恍然,她連他都不要……

話音落, 此人站起身,緩緩回頭——

昏暗的室內,門縫裏漏出一道光, 塵埃浮動其間,落在木頭發黴的地面。

孟令儀掙紮坐起來, 無意識地往後縮著身體, 望著這張從未見過的面孔。

男子面白發黑,目若點漆,長眉入鬢, 不茍言笑, 明明站在這樣昏暗的地方,冠玉一般的皮膚卻散發著一層瑩白的光輝。他即便不笑, 卻讓人覺得有一股溫和從容的力量藏在皮囊之下, 讓孟令儀渾身的警惕放松。

“你們是誰?為何要救我?這場火...是你們放的?”

她依稀記得,大火剛剛燒起來, 便有一群人闖進來, 將她帶走。

男子點頭,溫聲道:

“你既然已經猜到, 那我也不瞞你了。你應當有法子, 將趙堂潯引過來罷?”

“你們要幹什麽?”

“趙堂禹的皇帝,恐怕當不了多久, 你們失算了。八殿下已經和西泉王聯手, 不日帶兵攻破南京, 只是西泉王有一件事未定,十七殿下在西泉時,曾經將西泉王重中之中的物件藏起來,不知孟小姐可知道在哪裏?”

“八殿下...西泉...”

孟令儀默念這些字眼, 腦海裏拼湊著那些細節,恍然發現,秋獵之時,還是後來趙基病危,她都曾見過趙堂衍,可卻從未放在心上,就連那日讓趙堂潯先走,都缺不了他的助推。

這些線索拼湊在一塊,卻怎麽也拼不出一條完整的脈絡。

“看來,你並不知道。”

男子微微瞇眸,不知在想什麽。

“所以,我無可奉告,你們,到底要我做什麽?他連這都不肯告訴我,你們也別指望能靠我把他引過來,我在他心裏並沒有什麽分量,你們實在高估我。”

孟令儀冷冷開口,她頭暈眼花,頭發衣裳都亂糟糟的,嘴唇幹裂起皮,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可也能大概猜到,他們要利用她將阿潯騙過來。

她不知道他們口中所謂物件是什麽,可她不會不清楚,阿潯在西泉定然吃了不少苦頭,不管做了什麽,都是為了自保。

想到這,她愈發難受,看向男子的眼神也變得憤恨:

“若不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名正言順,又何必多年來苦苦惦念?我看,你們也未必光明磊落吧。再說...”她上上下下打量著男子,愈發不齒:“你身為漢人,和外邦裏應外合,擁護反賊稱王,你不覺得自己可恥麽?”

男子聞聲,面上卻仍舊平和:

“孟小姐,你不必妄自菲薄。在我看來,十七殿下不告訴你,倒是更看重你。你說的對,就是見不得人的把柄,所以知道的人,都得死。”

孟令儀脊背發涼,一步步往後退,抵住墻,退無可退,嘴唇微微顫抖:“你...”

“所以,我們必須殺了趙堂潯,否則心難安。你言語之間,對他很是相護,他確實命運多舛,可並不如孟小姐口中的無辜。”

男子輕笑:

“他在西泉,只身一人,就能攪動風雲,輔佐如今西泉王篡位謀逆,手中鮮血人頭無數。既然八殿下篡位是不該,為何十七殿下輔佐西泉王篡位便是不得已?權力之爭,向來沒有人無辜,既然從一開始決定入局,就不能說他絕對能撇清,是迫不得已,輸了就是輸了,用命償還,也是一開始就要料到的,何談可恥?”

孟令儀雙目一瞬不眨,聽他說完,咬著下唇,不知如何作答。

他說的對,趙堂潯在西泉的一切,她一無所知,可不知從何時起,她的心就已經偏向了趙堂潯,不需要任何理由,她便下意識地想要袒護他。

孟令儀低頭,低聲道:

“隨你怎麽說好了,那你們要做什麽?要利用我把他引誘過來麽?”她輕笑:“我已經說過了,你們高估我了。”

“孟小姐,你不為自己打算打算麽?若是你不配合,你覺得,我們會輕易放過你麽?”

孟令儀恨得牙關發顫,想問憑什麽為什麽,可最終繞來繞去,都回到趙堂潯身上,她做不到為了自己的命讓他送命,甚至,連怪他牽連了自己都做不到。一想到,他也什麽都沒做錯,可命運偏偏像是故意折磨他一般,將因果都攪亂,讓他莫名其妙背負這麽多愧疚,明明他那麽渴望想和她有一個家,可讓他知道了因為他的緣故,他們或許會天人永隔,他又該多難過?

“我想,你也清楚,十七殿下若是不想,我們也沒辦法至他於死地,若是你能讓他心甘情願自投羅網,你就可以活著走出這裏,孟小姐,你是聰明人,你會讓我們雙贏的,對麽?”

“雙贏?”孟令儀聲音發顫,覺得又驚又怒:“你把我關在這裏,威脅我,恐嚇我,這是想和我談的態度麽?你...你給我出去!我無可奉告!”

她撈起身邊的花瓶,踉蹌地砸在地上。

男人只是輕巧避開,居高臨下看著她。

“沒有別的辦法嗎?我沒有你們想的那麽重要,就算我死在他面前,他都不會眨眼,你們何苦折磨我呢?你們就沒有什麽別的想要的嗎?我...我可以給你們錢,給你們我有的所有東西...”

她一邊說,眼淚一邊掉下來,自己也覺得自己可笑,在說什麽,可她後知後覺能夠和趙堂潯感同身受,這樣的無力感,為什麽要逼她做這樣的選擇,仿佛伸手抓住一捧沙,怎麽努力,卻也握不住。

“你自己想一想吧,若是你不配合,我們也有別的法子。何況,你說,若是十七殿下知道你死了,又知道你在這裏,我想,要是他當真如你所說,大概是不會為了你自投羅網,你又何須著急?”

男子說完,輕飄飄轉身往外走,孟令儀慌忙坐起來,失聲問:

“你們要幹什麽?!你回來!回來!”

可不管她怎麽叫,卻沒有任何回音。

孟令儀心力交瘁趴下,抱緊自己,失聲痛哭,不要為了她中計,不要...

*

“真不去勸勸嗎?”

趙堂禹看向徐慧敏,低低嘆了一口氣。

等他和徐慧敏趕到,趙堂潯已經在慈慶宮的廢墟裏挖挖找找快半日光景。不敢上前勸,聽說先前阻攔的宮人都被殺了。

徐慧敏眼睛紅紅的:“他...可能是接受不了吧。沒想到,他對懸懸也是一往情深,懸懸的心思都沒白花。”

自從先前秋獵分別,一直到孟令儀回宮,她都沒能和她見上一面。一直到先帝忽然亡故,趙堂禹急匆匆和她商量,這帝位,要不要爭上一爭,問她想不想當他的皇後,後來塵埃落定,她與孟令儀才得以會面,那時,她還纏著她給她講這幾個月是如何成功將趙堂潯搞定,津津樂道什麽日子成親,可轉眼之間,竟然就發生了這一遭事。

“查清楚了麽?火到底怎麽回事?”

趙堂禹皺著眉,喃喃:“還不知道,正在查,我起初只是打算讓趙堂洲離開南京府,何曾想過下死手?”

徐慧敏低著頭,嘆了口氣,她自然知道,趙堂禹下不了這樣的狠手,不然也不會讓人將表姐和趙允文救出,可偏偏找不到趙堂洲,等知道人在祠堂時,屋子早就燒得一片焦黑。

那時,誰又知道孟令儀在裏面呢?

夜風吹著,焦灰漂浮,趙堂潯卻仿佛不知疲憊,徒勞地用雙手在一堆枯木之上翻找。他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眼睛裏都是紅血絲,嘴唇幹裂,一雙手已經血肉模糊,泥土混著膿血,觸目驚心,可他卻感知不到疼痛,有條不紊,勢必在廢墟中找到有關於她的一點證據。

每找完一個地方,他的心就更安定一點,倘若說她死了,定要留下什麽證據吧?他幾乎記得她身上的任何一個地方,便是燒成灰,他也能認出來,只要什麽都沒有,她定然不在這裏,她就沒有死,只是失蹤了,那他走遍天涯海角,也會把她找回來。

忽然,空曠的夜色中,傳來一聲嗚咽的獸鳴。

趙堂潯擡頭,只見一只皮毛末端焦黑,但仍舊能看出原來雪白的小獸蹦出來,斷斷續續地呻吟著朝他走過來,一瘸一拐。

趙堂潯雙睫顫抖,龜裂的唇瓣艱難擠出幾個字:“須彌...”

須彌瘦了很多。

趙堂潯擡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然沒有完好的部分,他掀起袖子,用刀劃開一個口子,遞到須彌嘴裏,須彌卻嗚咽地避開,毛茸茸的頭扯著他的衣擺。

他忘了,須彌早就不吃他的血了。

早就有人用鹿幹收買了它的心,讓它厭棄這股血腥味。

都怪她,既然是她先要用鹿幹誘惑須彌,就應該一直負責任。可現在呢?她不知所蹤,拋下他們不管不顧,須彌也不再吃他的血,讓他怎麽辦?

他閉了閉眼,逼回眼睛裏的酸意,聲音沙啞微惱:

“這麽挑?那你去找她,讓她餵你。”

須彌斷斷續續地嗚咽。

他恍然,她連他都不要了,又怎麽會要它呢?難怪它在這裏,如同喪家之犬,無依無靠地游蕩。

他站起身,想去別的地方看看,等他把這裏找完,就能告訴那些輕而易舉放棄她的人,她沒有死,只是走丟了,他會把她找回來。

可剛剛站起來,手腳發軟,眼前一黑,狠狠跌在地上,撞得骨頭幾乎散架,頭暈地站不起來。

身邊有人沖過來,把他扶起來,又被他甩開,冷冷地依靠著石柱,冷漠仇視地看著徐慧敏和趙堂禹。

“你快回去休息休息吧。也該接受了,你這樣折騰折磨自己,讓懸懸在天上怎麽安心離開?”

徐慧敏苦口婆心勸解。

“她沒有死。”

趙堂潯聲音冷銳。

“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罷休?唉,你要向前看,你...”

“她沒有死,你們見到她的屍身了麽?憑什麽說她死了?就算燒成灰,也得有什麽證據吧?”

趙堂潯目眥欲裂,趙堂禹慌忙擋在徐慧敏面前,安撫:“先冷靜冷靜,我們剛才得到消息,西泉和八...八哥已經聯手,不日要進攻南京府,你...你在這裏,實在不安全...”

趙堂潯緩緩喘著氣,聽著趙堂禹的話,幾瞬後,瞳孔猛地一縮,忽然盯住趙堂禹:

“火...不是你下令放的,是麽?”

“是,怎麽了?”

趙堂潯腦中飛速閃過一點線索,慌忙不管不顧地往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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