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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長在別離中(三) 恨他,吐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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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長在別離中(三) 恨他,吐在他身上。……

趙堂潯推開門, 先是看了一眼,見孟令儀仍舊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聽見聲音,孟令儀循聲望過來, 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早晨他為她準備的早飯, 她絲毫未動, 午飯她也拒不配合。現下,他再次準備好晚飯,端上來。看樣子, 她是又不打算吃了。

他陪著她, 同樣也是滴食未進。

孟令儀冷冷註視著他,眉頭擰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總覺得趙堂潯的臉色似乎更白了幾分。遠遠望上去, 有一種形銷骨立之感。只見他落寞地將幾盤小菜放在桌上,頓了頓, 就這樣靜默著背對著她。

許久, 他轉過身來,朝她虛弱地笑了笑。

“懸懸, 過來吃飯吧。”

孟令儀抱著手不理會他。

趙堂潯也並不惱, 耐心地把桌子拖到床邊。食物鮮香撲鼻的味道鉆進孟令儀的鼻孔裏。若是換作平常,她的眼睛早就亮起了光, 興高采烈地撲上去。可現下, 她卻一點食欲也沒有。

趙堂潯輕輕彎下腰, 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不配合,用湯勺盛了一碗雞湯,小勺在裏邊晃悠了幾圈,聲音很溫柔。

“懸懸, 天氣越來越冷了,你來嘗嘗這個吧。我學了好久,替你熬的。”

孟令儀的視線緩緩上移,落在他白皙的手上。只見上面有幾個紅點子,顯然是被燙到了。

她目光中有隱約的不忍,卻強忍著沒有開口。

趙堂潯始終盯著她,自然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溫聲道:

“沒關系,有幾個菜需要用到熱油,不小心濺到了,我不疼。”

孟令儀輕聲道:

“你疼還是不疼,與我何幹?”

趙堂潯身形一凜,面上的笑容卻仍舊牢固。他用小勺舀起一勺雞湯,滾燙的白氣四溢,他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孟令儀嘴邊:

“懸懸,你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吃一點吧。”

孟令儀緊緊地閉著唇,扭開頭,顯然是不願配合。

她還在生他的氣。

趙堂潯卻不在意,只是固執地把勺子摁到她的唇邊。他不能再讓她繼續這樣下去,若是長久沒有吃東西,身體該出問題了。

他越是往前遞,孟令儀就越是往後躲。饒是他的手再穩,可那麽小小的一個勺子,其中裝著熱乎乎的湯汁,兩人來回閃躲之間,也灑了孟令儀一身。

孟令儀緊緊抿著唇,深吸一口氣,不看他。

趙堂潯低頭凝視著她裙擺上的汙漬,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彎下腰仔細地為她擦拭。

做完這些,他又極其耐心地重新舀了一勺,依舊是有條不紊地吹涼,遞到她唇邊,似乎若是她不喝,他絕不罷休的架勢。

這一次,孟令儀幹脆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地甩開。

“我不喝,你不可以這麽對我,你這樣做是錯的。”

趙堂潯低頭凝視著她握著自己的指尖,睫毛輕輕顫了顫。

他一言不發,孟令儀也覺得沒意思,抓了他一會兒便又甩開。

他壓根沒有防備,手臂被狠狠地甩在桌子上,和幾個碗相撞,裏邊熱乎乎的飯菜灑了一地。砰的一聲劇烈的碰撞聲,也讓他的指尖緩緩顫抖。

混亂之間,孟令儀聽到他極輕地哼了一聲。

她終是沒有忍住,視線悄悄地打量著他,這才發現,雖然穿的都是黑衣,但其實他身上這件已經與清晨那件不一樣了。他今日為何會突然換衣裳?她又仔細看著他的袖口,才發現內裏緩緩滲出的血跡。

她下意識張了張口,可心中仍是有怨,別扭地閉上。

明明他們在一起這段時間,她知道的,他都沒有受過什麽傷。

趙堂潯低頭看著灑落一地的飯菜,這些都是方才他花了好一番心思才做出來的。手臂上的疼痛突突地跳動,撕裂一般刺激著他的神經。許久沒有這麽疼過了,都快要不習慣了,竟然覺得眼前有些發黑,喉中忍不住有淡淡的血腥氣味。

他無所謂地笑笑,彎下腰把碎掉的盤子都收拾起來,又把那些飯菜都收斂好。

孟令儀見他把飯菜收拾了出去,原以為他不會再回來了,這才覺得自己餓得有些頭暈眼花,實在是有些扛不住,倒在床上不知何時昏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朦朦朧朧之間,總覺得唇中有鹹香的液體流入,她恍然睜開眼,渾身熱乎乎的,發現自己被趙堂潯抱在懷裏,他正極其耐心地往她口中餵著食物。

見她睜開眼,少年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不安,又很快掩飾好,笑著問她:

“懸懸,你醒了。我又重新做了一些,你覺得味道怎麽樣?”

他朝她說話的語氣是那樣的溫柔,那雙漂亮的眼眸裏全部都只有她一個人。他為她彎著腰,低著頭,被她推翻的飯菜做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懷抱堅實有力,讓疲憊不堪的孟令儀實在有些眷戀。

可她定了定神,坐起來,依舊把他推開。

“在你向我妥協之前,我不會吃的。”

這一次,他卻沒有之前那麽好說話了。那雙平日裏舍不得對她用一點力氣的手,現下卻強硬地掐著她的下巴,讓她無法掙脫。趙堂潯的眉頭微微蹙起,眼裏是冷若冰霜的偏執,將她的牙齒撬開,任憑她再怎麽掙紮,也依舊強硬地往裏面用勺子送入湯汁。

孟令儀的雙手在身前撲騰,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對自己。大約是出於求生的本能,她卯足了力氣,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捶著他的胸膛。可他似乎完全不知道疼,一點都沒有動搖。直到那口湯汁嗆到她的嗓子眼裏,孟令儀不住地咳嗽起來,咳得五臟六腑攪在一起,喉中止不住地想要幹嘔,一點氣都喘不過來,臉色迅速漲紅,眼淚、鼻涕都嗆出來。

趙堂潯見她忽然沒了力氣,反而軟綿綿地趴在床上,難受地咳嗽、掙紮,瞳孔驟然緊縮,慌忙松開手,無措地喃喃了一句:

“懸懸,你怎麽了?”

孟令儀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只能遵循本能地趴在床上,努力抑制著喉嚨間一陣陣湧上來的嘔意,大口大口地喘息,卻又被瘋狂的咳嗽給遏制住,壓根沒聽見他在說什麽。恍惚之間,只覺得方才那雙強硬的手,又一下子變得溫柔起來,攬住她的腰,輕輕順著她的背。

趙堂潯茫然地眨了眨眼,心臟似乎被一雙手緊緊攥住,無措又害怕。他從前其實從未真正與人相處過,更不知道如何照顧一個姑娘,只是在面對她的時候,下意識地放輕動作。可方才見她一整天都不吃東西,一張小臉白得不像話,他實在擔心恐懼,害怕她出什麽問題,一時之間急了些,竟沒想會讓她這樣。

見她因為自己難受成這樣,他又慌又急,一顆顆淚珠無助地滾出來,不敢說話,只能一遍遍地為她順著背。

孟令儀咳嗽得實在厲害,幾乎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能感受到被他溫暖地托住。大約是因為一整天沒吃東西,胃裏實在不舒服,這麽一咳,終究是忍不住,臉色蒼白,冷汗涔涔,一口嘔了出來。

然後緩緩地,她感受到有人將自己抱起來,摟在懷裏,一下一下地拍著背,幫她擦嘴。趙堂潯的聲音帶著哭腔:

“對不起,懸懸,都是我的錯,我再也不逼你吃東西了。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孟令儀緩緩地吸了幾口氣。這些日子,她受了風寒,一直有斷斷續續的咳嗽,嗓子不太舒服,剛剛嗆到,實在是刺激,才會有如此嚴重的癥狀,現下已經緩過來。

她渾身無力,推開趙堂潯。他起初緊了緊,似乎想要攏住她,可又害怕再讓她難受,只能順著她,無措地站在床邊。

孟令儀定睛一看,才發現自己剛才吐在了他身上。

她目光遲滯,欲言又止。

趙堂潯卻已經先開口,眼睛紅紅的:

“沒事的,我去洗一下就好,你好一點了嗎?”

孟令儀嘆了一口氣,沒理他。她自己站起身來,趙堂潯一見她動作,下意識地想要跟著她,卻又被她冷冷一瞪,不敢再動。孟令儀走到桌邊兀自坐下,開始吃東西。

她喝了幾口湯,才淡淡擡起眼,輕聲道:

“你也吃點吧。”

趙堂潯楞了楞,眼裏是受寵若驚,慌忙連聲回答:

“好,我去換身衣裳,立刻來吃。”

孟令儀動作很快,幾口下去,頭暈目眩之感立刻消失。

今日一天,她都在想要用絕食來威脅他。不管怎麽樣,她最希望的還是能夠與他和解,能夠說服他。可今日下來,她算是看透了,趙堂潯已經打定了主意,是絕對不會和她妥協的。

孟令儀站起身,打開門,環顧院子,不知趙堂潯去了哪裏。

她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屏著氣小心翼翼地朝著院門走。一直走到門邊,推開門,見門沒有上鎖,吸了一口氣,真是太好了。

可當她推開門,卻霎時楞住了。

周遭全是幽綠的竹林,沒有一點人聲。她原以為他們是在一個城郊的院子,至少跑出去之後,能夠找人求助,帶她走。可這深山老林的,她就連跑也不知道該往哪跑。

還沒緩過神來,身後就傳來少年幽幽的聲音:

“懸懸,你不是讓我和你一起用膳嗎?你怎麽到處亂跑?”

孟令儀渾身顫抖,轉過頭,只見趙堂潯眸子裏盡是冷若冰霜的恨意,似乎要殺了她一樣。

她忍不住聲音有些哽咽:

“這……這到底是哪裏?你到底要怎麽樣?”

趙堂潯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聲音沙啞:

“你不需要知道這是哪裏,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不會讓你走的。”

孟令儀眨了眨眼,眼淚掉下來:

“就因為我想進宮嗎?你至於這樣嗎?可我已經說過了,等我回來,我們就成親。我只是想要去試一試,試一試都不可以嗎?”

“為了我,不試了,不可以麽?”

孟令儀沈了沈氣,聲音裏有不可置信的失望:

“好,那我現在告訴你,我之所以想進宮,也確實有你的緣故。因為我替你不甘心,所以我想替你問一問陛下,他到底還記不記得有你這樣的一個兒子,到底有沒有對你有一絲愧疚?”

“可你現在呢?你是什麽意思?就算我不進宮了,你就會放我出去嗎?你真讓我感到陌生、可怕。”

趙堂潯站在原地,臉上的神情變化莫測。起初近乎瘋狂的偏執,因為她的話裂了一絲縫,無措和慌張漸漸溢出來,可似乎又如同確信了什麽似的,再次冷聲開口:

“我不需要你替我問,他們對於我來說都是不重要的人,我只要你,有你一個就夠了。”

他一點一點逼近她,把她拽進懷裏的動作卻很溫柔、克制,低低嘆了一口氣:

“起初我確實只是想攔著你進宮,因為我只有一個你,必須把你保護好,可是我現在想法不一樣了。”

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栗,那原本就不甘心的幽怨,如同滔天大浪一般席卷。

“懸懸,你太好了。你喜歡的和喜歡你的都太多了,他們都讓我覺得好吵、好吵。我現在已經知道了,要是只有我們兩個人就好了,要是世界上別的人都死了,那該有多好。”

孟令儀來不及從他突如其來的轉變中想到應對的策略,她被他抱在懷裏,僅僅是肢體上能夠感受到他渾身燙得嚇人,微微發抖。恍惚之中,他似乎晃了晃,身形有些不穩,差點倒在她身上,可又勉強地站穩,一把把她抱起,朝屋裏走去。

很奇怪,她在他身上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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