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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長在別離中(一) 她就這樣一句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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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長在別離中(一) 她就這樣一句也沒有……

天光大亮, 院子裏有稀稀疏疏的鳥叫聲。屋內,少年單腿蜷在窗臺上,另一只腿長長的垂下, 腳尖微微點著地面。他雙手抱胸,倚在窗邊, 目光卻始終停在孟令儀身上。

她睡得正香, 鬢發淩亂,呼吸聲平穩。

趙堂潯算著時間,已經過了昨日她和那群人相約出游的時辰, 她還沒有醒過來。他也不打算叫她。

院子裏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趙堂潯眨了眨眼, 眸子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鷙。他小心翼翼地翻下窗臺,走到床邊, 很是溫柔地幫孟令儀拉了拉被子, 然後又走到門邊,輕輕推門出去, 再關上。

院子裏的敲門聲越來越響, 還傳來一道清亮的男聲:

“孟姑娘,請問是在這裏嗎?”

趙堂潯微微挑眉, 他雖一只耳朵聽不見, 但卻對人的聲音極為敏感,很輕易地辨認出, 這正是昨日穿著藍衣、看了孟令儀許久的那位男子。

他沒有開門, 反而是抽出腰上的鞭子, 如同在府中時一貫練功那般,活動了一下身手。淩厲的鞭聲破空而出,院子裏的樹嘩嘩搖晃,枝葉落了一片。鞭子甩在地上砸出的聲音如同一道利刃, 讓門外的人霎時停了下來。

許久,趙堂潯走到門邊,輕輕用一只腳踹開了一條縫。門外之人猛地一顫,定睛一看,只見門內,是昨日在孟令儀身邊看到的那位公子。明明他面上帶著微微的笑容,卻總讓他不寒而栗。

見趙堂潯不說話,藍衣公子先尬笑了幾聲:

“在下名叫柳泉。不知您是?昨日孟姑娘與在下幾位約定,今日一同出游,可到了約定的時辰,還未見她過來,這才按照她昨日說的,找上了門。可是叨擾到您了?”

趙堂潯慢條斯理地理著鞭子,眼裏的神色卻冰涼一片。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和緩:

“的確叨擾到了。”

柳泉微微一楞,手臂不自覺地顫抖,盯著他手中的那鞭子,只見他手掌心微微發紅。料想方才院內傳來那駭人的鞭聲,大約是出自他手,不由得有些膽顫,往後退了幾步。

他正尷尬得不知如何開口,卻又聽趙堂潯繼續道:

“我是孟姑娘的夫君。”

“夫、夫君?”

柳泉的面色又紅又綠,他竟沒有想到,孟令儀竟已經有夫君了。

趙堂潯又道:

“的確,我與我娘子成親不過些許日子,在此處稍作停留,大約是無法與你們一同出游了。”他頓了頓,又道,“我在江湖間做些刀口舔血的營生買賣,仇家無數。好言相勸,日後幾位公子姑娘還是離我們遠一些,若是被連累了,倒叫我們心中有愧。”

柳泉渾身僵硬,低低回答幾句“是是,多謝公子”,然後沒等趙堂潯接話,便落荒而逃。

趙堂潯唇邊勾起一絲笑意,關上門。

回到屋中一看,見孟令儀仍舊睡得沈,覆又走出門,來到集市上,記著她的喜好,買了一些清淡的小食回到家中,依次放好,才走到床邊,彎腰趴下,親了親她的臉蛋。

她仍舊沒有絲毫動靜,只有清淺的呼吸聲,任由他在她的臉上流連。

唇瓣與皮膚的觸碰很輕很輕,又帶著微微的癢意,卻讓人覺得很幸福,連呼吸也變得輕快起來。

他親了她好幾下,也不見她醒來,他就用手杵著頭,靜靜地看著她。世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院子裏也靜悄悄的,偶有清風和鳥鳴傳進來,桌上放著等她醒來吃的點心,再也沒有任何閑雜人等來幹擾他們的生活。

這便是他想要的日子。

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生活,不應當有任何人來插足。

床榻上的少女緩緩眨了眨眼,霧氣迷蒙的瞳孔緩緩變得清明,倒映出趙堂潯的影子:

“阿潯,現在什麽時辰了?”

趙堂潯柔柔地看著她,溫聲道:

“你醒了。”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應該說什麽,然後緩緩道,“你昨日休息得好嗎?”

孟令儀的臉色紅了紅,結巴道:

“還行吧。”

趙堂潯又俯下頭,蜻蜓點水一般地親了親她的唇瓣,道:

“我已經買好了吃的,先起來吃點東西吧。”

孟令儀說好,坐起來,然後便見他無比自然地來幫她穿衣裳。

她忽然想起昨日同旁人的約定,問他:

“我昨日和你說的時辰,我們要和別人一同出門,現在還有多久?”

趙堂潯的眸子緩緩一暗,不動聲色:

“今日一早,還沒有到時辰呢,便有人來跟我說,昨日的約定已經取消了。他們中間有人有點急事,告訴你不用去了,我就沒有叫你。”

孟令儀喃喃地嗯了一聲:“急事?什麽急事?”

趙堂潯的聲音依舊平靜,嫻熟地幫她系起了腰帶:

“我聽人說,似乎是死人了。”

“死人了!”孟令儀倒吸一口涼氣,“既然是這樣的急事,那我還是不去給人家添亂子了。”

趙堂潯幫她穿完衣裳,又自然而然地蹲下來,拉起她的腳,幫她穿鞋襪。他悄悄瞥了一眼她失落的神色,手中的力道忍不住緊了緊:

“懸懸,你想去哪我都陪著你。”

他的手很冰涼,讓孟令儀忍不住縮了縮,沒有註意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陰郁:

“沒事的,我可以自己來。”

她彎下腰,有些不習慣他為自己做這些,麻利地自己全都弄好。

在這裏還要住一段時間,也總不能整日只在院子裏。於是,孟令儀又和趙堂潯兩人在周邊隨意逛了逛。

時間一晃,幾日又過完。

這幾日裏,他對她異常的體貼,與曾經的他判若兩人,有時候甚至都讓孟令儀感到驚訝,一個男子怎麽能細致到這樣的地步?知道她愛吃什麽,他便會去找攤主,花重金請教做法,為的是能夠在家裏就做給她吃。可以說,他幾乎是用盡了手段來討好她、照顧她。

他對她無微不至,她讓他幹什麽就幹什麽。按理說,這樣的日子應當很快樂才對,可孟令儀總覺得有些不對。

她是一個性子活潑的人,她的世界裏,如果整日裏只有一個人,實在是有些枯燥乏味。若是以前,他還對她愛搭不理,與他鬥嘴,也比現在有意思一些。可現在他對她百依百順,雖然她也很快樂,兩人之間從不吵架,可她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有時候她在出去玩的途中認識了一些新的朋友,可若是約定了下一次再與之交集,就總是會莫名其妙地出別的差錯:要麽對方忽然臥病在床,要麽壓根找不到人影、聽不到消息,又或是再見了她第二次之後,便對她避之不及。

這是在荊州的最後一日,明日他們便要去下一個地方。

晌午,孟令儀還在屋子裏午睡,院門卻忽然傳來哐哐哐的敲門聲。

孟令儀忍不住有些害怕,趙堂潯已經站起身來朝她道:

“你在這裏待著,我出去看看。”

她點了點頭,安慰自己,有趙堂潯在,還有什麽可怕的。

趙堂潯心裏也有些納悶,明明那些想要從他身邊奪走她的人,他都已經想辦法處理好了,從哪裏又來了新的?

打開門,只見面前是一名個子高大、身材魁梧的穿甲胄男子。二人面面相覷,從未見過對方,就聽對方厚重的嗓音朝院子裏大喊:

“孟令儀,你在這嗎?”

趙堂潯暗自皺眉,手握住了腰間的鞭子,想要抽出。

屋裏的孟令儀卻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聲音驚喜:

“二哥,是你嗎?”

趙堂潯聞聲,指尖輕輕顫了顫,眼神有些不自覺的落寞,側開身,讓面前的男子進去。

孟思延大步邁進來,在趙堂潯身邊停了停,微微側過頭和他對上眼,心頭猛地一凜,總覺得這男子並不同尋常。明明長著一張秀氣的臉,眼神卻陰惻惻的。

先前聽說自家小妹離家出走,就已經怒火燒心,現在好不容易找到她,竟然還是同一名男子一起,孟思延恨不得當下就將他碎屍萬段。可他仍舊忍耐著,想先見到孟令儀再做打算。

趙堂潯也沒說話,擡眼望向門邊,見孟令儀蹦蹦跳跳地沖出來,幾乎是要撲進孟思延懷裏。他身側的拳頭忍不住捏緊,緩緩呼出一口氣,心裏很不是滋味。

“二哥,你怎麽會在這裏?”

孟思延嫌棄地把她推開,低聲怒喝:

“你像不像話?一個姑娘家到處亂跑。”

孟令儀嗲著聲音解釋:

“你別生氣了,我這不是要去找你嗎?你怎麽現在就來了?”

孟思延吸了一口氣,伸手指著趙堂潯,冷聲問:“這是誰?”

孟令儀楞了楞,笑道:

“你不認識他嗎?不對,你不認識他也想得通,畢竟你都已經不在朝廷這麽多年了。這是十七殿下呀!皇上的第十七子。”

趙堂潯微微一笑,聲音卻有些落寞:

“孟將軍,久仰大名,幸會。”

孟思延楞了楞,連帶著身後的幾個手下一齊下跪,聲音有些僵硬:

“殿下,先前冒犯了。我家妹妹實在不懂事,我……”

孟思延心頭十分覆雜,不知該說什麽,一團亂麻!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自家妹妹怎麽會和十七殿下私混在一起?一男一女卻住在一個院子裏。

他從未見過趙堂潯,但也曾經有所耳聞,這位十七殿下年紀輕輕,命運多舛,然而武力卻十分高強。曾經僅僅帶領一隊人馬,便能以少勝多,拿下敵國諸多城池。完全不能想象,竟是面前這個看上去很是溫潤的少年。

趙堂潯面色有些陰郁,卻也只能強撐著笑容,扶孟思延起來:“孟將軍客氣了。”

事態緊急,孟思延也沒有時間和他們掰扯這些,單刀直入:

“殿下,恐怕您還不知道宮中出事了。陛下病情急轉直下,此刻已經昏迷不醒。皇後娘娘聽說,曾經爺爺為陛下調制過一個方子,可爺爺已經故去多年,現在世間恐怕也只有妹妹知道一二,特令我快速找妹妹,帶回宮想法子。”

趙堂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轉過眸子看著孟令儀。

“我確實知道這個方子。那要什麽時候走呢?”

“現在就走,不過今日已經太晚了,我們稍作休息,明日走吧。”

“好,那我去收拾收拾。”

她立刻答應下來。

趙堂潯站在一邊,心裏擰成一團:她走了,他怎麽辦呢?

她就這樣一句也沒有問他,就要把他拋下了。

孟令儀和孟思延慌慌張張地準備著,一邊的趙堂潯卻冷不丁地開口,直直地望著孟思延:

“若是治不好呢?孟將軍可想過,若是治不好,宮裏會是什麽樣子呢?”

孟思延楞在原地,完全沒有想到,這位十七殿下竟會說出如此兇險的話。若是治不好,那便是陛下駕崩。他先前也從未想過這種可能性,畢竟身為臣子,萬不可想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可當下仔細一思索,若真出了這樣的情況,陛下如此多的皇子,個個都虎視眈眈,到時恐怕真會一團亂麻。

至於在這樣的亂象中,孟令儀又該如何呢?

趙堂潯的聲音微微發冷:

“這麽大的爛攤子,就交在一個小姑娘身上麽?”

清淩淩的聲音回蕩在院中,霎時一片沈靜。孟思延喉頭緊了緊,不知該如何回答。

許久,反倒是孟令儀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

“阿潯,別擔心,我可以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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