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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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接第一章：就在這樣的背景下，在最狼狽、最灰頭土臉的時候，袁野遇到了王天宇。
第二章美宅外的邂逅
王天宇的歷史看起來挺輝煌。
關於他的簡介，某照明協會網上公布的資料：王天宇，男，1958年出生於河北石家莊市，1978年考入清華大學，1982年分配到X科學研究所，1985年辭職赴美讀書，1987年獲哥大MBA碩士學位，就職於紐約L.S.商貿公司。1995年，在拉斯維加斯註冊Brilliant Lights LLC（燈火輝煌有限責任公司），開發、生產和銷售各類電光源產品、各類工業及商業用燈；2000年搬到加州工業市。有“照明大王”、“光明使者”之稱。
對王天宇這些輝煌的歷史和他名下的輝煌公司，袁野是過了好久才慢慢知道的。兩人第一次的相遇卻一點也不輝煌，很居家、很平淡。
南加州的春天，氣候格外宜人。一天傍晚，袁野苦口婆心勸說兒子跟她一起散步，“醫生說了，這對治療有好處。”Paul（保羅）終於肯“屈尊”“移步”，跟著袁野沿公寓花園散步，後走出公寓區域拐向一條街道。這是條典型的居民區街道，只有附近居民的車才會從這裏經過，所以環境很是靜謐。街道兩旁的房子都是1-3層的獨棟別墅，美麗多樣，房前小花園也是多姿多彩、風格各異。
袁野邊走邊對兒子嘖嘖讚嘆：“這些房子、花園也太漂亮了。”“這個花園的走廊設計得真美！”“快看，那個房子前竟然還有個籃球架！”“那套房，還有個秋千！”“這個地區真好！回頭，讓爸爸也買一套這樣的房子，我們一家三口在這裏安居樂業好不好？”袁野真心覺得這個地方不錯，同時也真心希望這裏能激起兒子對美好事物的欣賞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Paul卻依然沈默寡言，口裏、心裏都索然無味，只是移動著腳步，沒有感覺和感情，猶如一具移動的軀殼。
袁野繼續合計著、自話自說：“這個地區的房價可能是100萬美元左右，我們賣一套北京的房，也許可以買上一套。也許接下來幾年，北京的房價還能再漲些。”
兒子依然無語。
兒子的沈默和對世事的淡漠，使袁野的喋喋不休成了高頻道的噪音回蕩在安靜的街道上，也使房子、錢財等變得無味，更使袁野的人生沒有了方向、沒有了鬥志、樂趣和意義。袁野的心充滿了失落和失望。
就在這時，袁野看見了王天宇。
他出現在一座歐洲風格的房子前。房子共兩層，白色柱子、淺灰色的拱門、深藍色的屋頂、屋頂上有個小煙囪。房前的小花園裏，種著各種花草，淡淡花香隨風飄蕩，沁人心脾。他悠閑地擺弄著花草，表情沈靜、安然；一位白人女士坐在小花園的太陽椅子上，一副溫順謙卑的神態。
附近竟然有亞裔人居住！也許是華人？袁野心情有點激動，隔著矮矮的、錯落有致的白色柵欄，中文問候語脫口而出：“您好！請問您來自中國嗎？”王天宇擡起身看著袁野和兒子，笑著點點頭，說：“我祖籍河北，在北京上學、工作過幾年。”
“您也是從北京來的？”袁野的驚喜又增加了幾分，“我們也是，住中關村，您以前住哪？”
“在北四環那邊。”王天宇含糊地說了一句。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恍如是在前生。
“那咱們離得還挺近的呢。我家在北三環和北四環之間。”袁野不知就裏，認定和王天宇曾是“鄰居”，所以，親切感又增加了幾分。
細細算起來，王天宇在北京讀大學時，袁野才6歲，還在中原K城學加減乘除呢；他赴美留學時，袁野也不過是K城一名多愁善感的初中小女生，經常臨摹一本神仙圖冊，看著仙衣飄飄、長袖善舞的仙女出神。所以，鄰居，是怎麽也算不上的。不過，能在這個遠離華人區的地方遇到華人，也算是一種奇妙的緣分吧。
環顧王先生的房子，袁野由衷地讚嘆道：“你們的房子真漂亮！花園也很美！”
白人女士扶著椅子，慢慢地站起身來：“謝謝！你們好，我叫Grace，曾到中國留學兩年，會說中文，歡迎你們來我家做客！”
Grace中文說得比較流利，但也有外國人說中文的通病，聲調四聲不分，聽起來基本都是一聲。比如剛才那句話，聽起來是：“歇歇！泥門蒿......歡鷹泥門來窩家佐科！”
Paul（保羅）背過身去，疏遠、不耐煩，顯然不想進去。
袁野有心想看看這個美宅裏面的樣子，看兒子這樣，也只好笑著說：“很高興認識你們！先不進去了，以後少不了打擾你們！”
微笑告別後，袁野的心得到一點安慰，還有很多朦朧的期盼。
時間在接送兒子上學、伺候兒子吃藥、買食材、絞盡腦汁做一日三餐中悄悄地流逝著。
公寓辦公室給每間公寓配備了一個小信箱。以前在國內沒有看信箱的習慣，等袁野終於想起來去開信箱時，嚇了一跳。信箱只能用塞爆了來形容，簡直連一只蒼蠅都無法轉身。
抱過來，堆在公寓的地毯上，散亂一片。袁野的爛英語水平，應付日常最簡單的對話還湊合，看密密麻麻的英文實在是眼暈。當年大學英語四級是怎麽考過去的？職稱英語91分的高分簡直是個笑話！
袁野求助兒子。兒子頗不耐煩，隨手拿了兩封看看，又扔到信堆裏，揚長而去。袁野坐在地毯上，愁容滿面地一一打開，有些似乎是廣告、有些寫著錢數好像是賬單、有些不知道是啥......又查字典、又谷歌搜索，勉強明白了一點：除了銀行寄來的銀行卡之外，兩個醫院竟然郵寄來了十多封信件和賬單，另外還有救護車賬單。好像意思是袁野當時給兒子上的旅行保險，人家保險公司不賠付，只能兒子自己再和保險公司商量，或者自付。有的是同樣的賬單，好像是催帳。再一看金額，從幾百元到幾千美元不等。袁野把數額加一加，再乘一乘，竟然合人民幣十多萬。兩個醫院，共住一周，治療啥了就要十多萬，搶錢呢！
更主要的是不知道咋付款，怕長期拖欠會惹來官司、影響綠卡的更換。兒子住院時，袁野想預付一些，像在國內一樣。結果，人家醫院還死活不肯，一直說有保險什麽的，不要著急。弄得袁野還以為有保險，完全免費呢，心裏還感謝了這個國家一番。現在看來，天下都一樣，沒有免費的宴席啊。
袁野一頭惱火、外加一頭焦慮地打電話給大洋彼岸的先生：“老楊，這些賬單咋辦啊！醫療費太貴了！而且一堆堆的英文看不懂，也不知該咋付錢！太煩了！”
“老楊”可能正忙著，不耐煩地說：“我怎麽知道怎麽辦！都是你生的寶貝兒子！”那邊好像有個女聲在喊什麽，他匆忙掛斷了電話。
袁野的心沈到了谷底。
想了想，袁野又撥通了國內姐姐袁茵的電話，哪怕吵吵嘴，也比現在憋悶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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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他的簡介，某照明協會網上公布的資料：王天宇，男，1958年出生於河北石家莊市，1978年考入清華大學，1982年分配到X科學研究所，1985年辭職赴美讀書，1987年獲哥大MBA碩士學位，就職於紐約L.S.商貿公司。1995年，在拉斯維加斯註冊Brilliant Lights LLC（燈火輝煌有限責任公司），開發、生產和銷售各類電光源產品、各類工業及商業用燈；2000年搬到加州工業市。有“照明大王”、“光明使者”之稱。
對王天宇這些輝煌的歷史和他名下的輝煌公司，袁野是過了好久才慢慢知道的。兩人第一次的相遇卻一點也不輝煌，很居家、很平淡。
南加州的春天，氣候格外宜人。一天傍晚，袁野苦口婆心勸說兒子跟她一起散步，“醫生說了，這對治療有好處。”Paul（保羅）終於肯“屈尊”“移步”，跟著袁野沿公寓花園散步，後走出公寓區域拐向一條街道。這是條典型的居民區街道，只有附近居民的車才會從這裏經過，所以環境很是靜謐。街道兩旁的房子都是1-3層的獨棟別墅，美麗多樣，房前小花園也是多姿多彩、風格各異。
袁野邊走邊對兒子嘖嘖讚嘆：“這些房子、花園也太漂亮了。”“這個花園的走廊設計得真美！”“快看，那個房子前竟然還有個籃球架！”“那套房，還有個秋千！”“這個地區真好！回頭，讓爸爸也買一套這樣的房子，我們一家三口在這裏安居樂業好不好？”袁野真心覺得這個地方不錯，同時也真心希望這裏能激起兒子對美好事物的欣賞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Paul卻依然沈默寡言，口裏、心裏都索然無味，只是移動著腳步，沒有感覺和感情，猶如一具移動的軀殼。
袁野繼續合計著、自話自說：“這個地區的房價可能是100萬美元左右，我們賣一套北京的房，也許可以買上一套。也許接下來幾年，北京的房價還能再漲些。”
兒子依然無語。
兒子的沈默和對世事的淡漠，使袁野的喋喋不休成了高頻道的噪音回蕩在安靜的街道上，也使房子、錢財等變得無味，更使袁野的人生沒有了方向、沒有了鬥志、樂趣和意義。袁野的心充滿了失落和失望。
就在這時，袁野看見了王天宇。
他出現在一座歐洲風格的房子前。房子共兩層，白色柱子、淺灰色的拱門、深藍色的屋頂、屋頂上有個小煙囪。房前的小花園裏，種著各種花草，淡淡花香隨風飄蕩，沁人心脾。他悠閑地擺弄著花草，表情沈靜、安然；一位白人女士坐在小花園的太陽椅子上，一副溫順謙卑的神態。
附近竟然有亞裔人居住！也許是華人？袁野心情有點激動，隔著矮矮的、錯落有致的白色柵欄，中文問候語脫口而出：“您好！請問您來自中國嗎？”王天宇擡起身看著袁野和兒子，笑著點點頭，說：“我祖籍河北，在北京上學、工作過幾年。”
“您也是從北京來的？”袁野的驚喜又增加了幾分，“我們也是，住中關村，您以前住哪？”
“在北四環那邊。”王天宇含糊地說了一句。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恍如是在前生。
“那咱們離得還挺近的呢。我家在北三環和北四環之間。”袁野不知就裏，認定和王天宇曾是“鄰居”，所以，親切感又增加了幾分。
細細算起來，王天宇在北京讀大學時，袁野才6歲，還在中原K城學加減乘除呢；他赴美留學時，袁野也不過是K城一名多愁善感的初中小女生，經常臨摹一本神仙圖冊，看著仙衣飄飄、長袖善舞的仙女出神。所以，鄰居，是怎麽也算不上的。不過，能在這個遠離華人區的地方遇到華人，也算是一種奇妙的緣分吧。
環顧王先生的房子，袁野由衷地讚嘆道：“你們的房子真漂亮！花園也很美！”
白人女士扶著椅子，慢慢地站起身來：“謝謝！你們好，我叫Grace，曾到中國留學兩年，會說中文，歡迎你們來我家做客！”
Grace中文說得比較流利，但也有外國人說中文的通病，聲調四聲不分，聽起來基本都是一聲。比如剛才那句話，聽起來是：“歇歇！泥門蒿......歡鷹泥門來窩家佐科！”
Paul（保羅）背過身去，疏遠、不耐煩，顯然不想進去。
袁野有心想看看這個美宅裏面的樣子，看兒子這樣，也只好笑著說：“很高興認識你們！先不進去了，以後少不了打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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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接送兒子上學、伺候兒子吃藥、買食材、絞盡腦汁做一日三餐中悄悄地流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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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過來，堆在公寓的地毯上，散亂一片。袁野的爛英語水平，應付日常最簡單的對話還湊合，看密密麻麻的英文實在是眼暈。當年大學英語四級是怎麽考過去的？職稱英語91分的高分簡直是個笑話！
袁野求助兒子。兒子頗不耐煩，隨手拿了兩封看看，又扔到信堆裏，揚長而去。袁野坐在地毯上，愁容滿面地一一打開，有些似乎是廣告、有些寫著錢數好像是賬單、有些不知道是啥......又查字典、又谷歌搜索，勉強明白了一點：除了銀行寄來的銀行卡之外，兩個醫院竟然郵寄來了十多封信件和賬單，另外還有救護車賬單。好像意思是袁野當時給兒子上的旅行保險，人家保險公司不賠付，只能兒子自己再和保險公司商量，或者自付。有的是同樣的賬單，好像是催帳。再一看金額，從幾百元到幾千美元不等。袁野把數額加一加，再乘一乘，竟然合人民幣十多萬。兩個醫院，共住一周，治療啥了就要十多萬，搶錢呢！
更主要的是不知道咋付款，怕長期拖欠會惹來官司、影響綠卡的更換。兒子住院時，袁野想預付一些，像在國內一樣。結果，人家醫院還死活不肯，一直說有保險什麽的，不要著急。弄得袁野還以為有保險，完全免費呢，心裏還感謝了這個國家一番。現在看來，天下都一樣，沒有免費的宴席啊。
袁野一頭惱火、外加一頭焦慮地打電話給大洋彼岸的先生：“老楊，這些賬單咋辦啊！醫療費太貴了！而且一堆堆的英文看不懂，也不知該咋付錢！太煩了！”
“老楊”可能正忙著，不耐煩地說：“我怎麽知道怎麽辦！都是你生的寶貝兒子！”那邊好像有個女聲在喊什麽，他匆忙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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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袁野又撥通了國內姐姐袁茵的電話，哪怕吵吵嘴，也比現在憋悶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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