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她喜歡這樣的白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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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她喜歡這樣的白一枝
晃神間, 年昭已經推門而進，還未來得及收起的畫板被白一枝匆忙掩藏至身後。
“你是長發公主嗎？怎麽躲在房間不出門。”年昭一只手撫摸著她的臉頰，指腹輕輕劃過引起一陣顫栗, “從回來到現在就沒見著你人。”
“是在躲著我嗎？”
白一枝對上那雙眼, 不同於往日的閃躲，她這回從容不迫, 眼裏盡是坦誠。
“我躲著你幹嘛”
白一枝身子僵硬, 見年昭過來也沒起身，仍坐在原地。
一手悄無聲息地背在身後, 一動不動緊抓畫板。
要是被年昭看到得多難堪。
年昭會嘲笑她嗎？還是和她一起尷尬。
白一枝演技很差，奇怪的反應被年昭一眼看穿。
她眼底浮現起一縷笑意, 本來不想多問, 可白一枝緊張的神色實在勾起了她的興趣。
窗簾隨風撩起, 輕輕柔柔擦過白一枝手臂, 將她大半身體籠罩。
一瞬間將年昭炙熱的目光遮住。
窗簾落下，闖入視野的是年昭伸出的手。
白一枝被嚇得心跳一滯, 轉而響起劇烈的跳動聲。
年昭從上而下註視她, “拿出來。”
白一枝無聲搖頭，眼裏無意識露出驚恐，全身上下都寫著抗拒。
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只知道絕對不能讓年昭，絕對不能讓年昭發現她骯臟的心思。
描繪人體是她練習畫作時再正常不過的事，不一樣的是對象換成了年昭。
年昭有點被拒絕的失落, 以前都是白一枝主動給她看的。
現在她居然開始抗拒了，年昭那股好奇心更重了。
“為什麽害怕？”
白一枝身體後傾，明顯想拉開距離。
“就不給你看，我的隱私。”
年昭慢慢悠悠走到書桌旁, 拉開椅子坐下，“以前給我看的時候可沒說過這是隱私。”
兩人隔了有半米遠，白一枝放松了警惕。
“現在的你能和以前比嗎？”
“現在的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她手指在身後悄悄將畫板翻了個面。
只是她不知道年昭的位置將白一枝的動作盡收眼底。
全暴露了還渾然不知。
年昭悠悠笑了起來，不禁在想究竟畫了什麽防她跟防賊似的。
她笑著和白一枝對視，淡淡吐出幾個字，“好傷心。”
臉上的笑意如此明顯，白一枝可一點都看不出她的失落。
長久坐著腿部變得酸麻，白一枝猛地站起來，手指卻意外碰撞到卓沿。
“砰——”一聲震響。
畫板掉落在地面，紙上的畫面被年昭一覽無餘。
半褪的衣物，淩亂的發絲，眼神迷離的女人。
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就這麽展露在年昭眼前。
白一枝徹底懵了，動作變得緩慢。
走前兩步也沒彎下腰撿起畫板，她不知所措地盯著年昭。
年昭朝她走過去，殷紅的唇瓣勾起驚喜的笑容，隨即彎下身子撿起。
室內只剩下寂靜，兩人的氣息在空氣中交織。
“很好看。”年昭笑吟吟地看過來，“送給我好不好？”
她的指腹在紙上磨挲，凝視著令人不敢直視的畫面，像是想將這幅畫烙印在腦中。
“想要就拿去，我隨手畫的。”白一枝的聲量越來越小，面孔開始燥熱起來。
“你畫的時候，腦海裏就一直這樣想我的”
年昭的追問讓白一枝逐漸變得不耐煩，其實更多是因為羞恥。
她朝著門口走去，現在只想趕緊逃離這片窒息的空間，再問下去她真的要尷尬死了。
“就是你想的那樣，別問了。”
年昭望著逃竄的身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幅畫算今天意外的收獲。
-
一覺無夢，窗戶外天色大亮。
捎帶冷意的空氣透進鼻息間，大抵是昨晚下了場雨，潮濕水汽引起了喉間些許不適。
白一枝慢慢吞吞往自己身上套了件毛衣。
來到客廳，發現餐桌上早已做好了早餐。白粥熱氣蒸騰，看起來剛做好不久，而客廳空無一人。
何青這個點已經出門上班了。
她沒動桌面的早餐，看了一眼就往門口走。
推門——
一眼看見那道單薄的身影。
晨光透過樹梢灑下，年昭身上布滿斑駁光影，她在打電話。
“我沒事的，你是不是太擔心了點”
走近了，能隱約聽到屏幕對面的聲音。
“你以為我想擔心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聲線熟悉，白一枝把記憶拉回到兩個月前……
如果沒猜錯的話，電話對面的大概是林慕。
年昭身子柔軟得跟沒骨頭似的，慵懶地依靠著樹幹，回話時也無精打采，“再等等吧。”
“不要著急，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對面默了半晌，“隨便你吧，照顧好自己。”
掛斷電話，年昭垂眸盯著地面，眼裏埋藏著看不清的情緒，似乎在沈思，完全沒意識到身後站著的白一枝。
她們在聊什麽
白一枝想知道，但不會刻意詢問，就算問了，年昭也會打馬虎眼敷衍過去。
“年昭。”白一枝靠近她。
有幾只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落在樹杈上，惹得幾片枯葉飄落。
年昭聽聲回眸，眼裏迷茫的情緒還沒來得及轉變。
她脊背挺直，超前挪動了一點。
“偷聽我打電話？”
白一枝瞟她一眼，嘴角掛著淺淡的笑，“得了吧，你說話聲音又不小，用得著我偷聽？”
“你又不是沒做過。”
年昭穿著剛來時的那身白裙，外面套了件淺黃色的針織衫，柔順的秀發搭在胸前，溫溫柔柔地望著她笑。
身後是些許光禿的樹木，泛黃的樹葉慢悠悠掉落，襯得年昭那本就收斂溫和的氣質多添了幾分柔意。
白一枝喜歡秋天，似殘陽紅透的葉子鋪滿地面。
這樣的景象莫名讓她想到年昭，奪目耀眼的外表，內裏卻是悲涼又溫柔的。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喜歡這樣的年昭，眉眼彎彎的模樣總是很好靠近，對於她的很多無理要求都能滿足。
但也僅限於以前。
白一枝局促地站在原地，餘光感受到年昭炙熱的視線，一下子就變得不自然了。
她側過身，“我過幾天要回A市，要準備一些工作，你……”
“言外之意是準備趕我走？然後和我老死不相往來？”年昭緩慢點了點頭，故作玩笑般展露微笑。
白一枝不理解她怎麽突然這樣說，她明明沒有這個想法。
她擡眼望向年昭……
就像每次低頭求安慰一般，年昭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裝裝可憐，盡數透露委屈，妄圖乞求白一枝的心軟。
而這次她眼裏的情緒掩埋得很深，但在淺色瞳孔輕顫中還是暴露了她此刻並不算松弛的內心。
白一枝憑著對她的了解，大概猜到她在害怕。
年昭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她，自信到能夠拿捏她，那麽多個瞬間裏，總會有一瞬會害怕自己猜錯了吧。
意料到這一點，白一枝原本毫無波瀾的內心被扔入了一顆小石子，瞬間激起漣漪。
“對啊，是有這個想法，看你願不願意讓我如願以償。”白一枝眼眸彎了起來，亮晶晶的眸子看不出惡意，反倒多了幾分雀躍。
年昭聽到這話也不甘示弱，笑得更歡了。
她頂著溫溫柔柔的一張臉，一開口卻字字句句淬著寒光，“你看我像願意的樣子嗎？我……”
她停頓一下，身體湊近，不假思索擡起雙手捧住白一枝臉龐，繼續說：“做鬼也要纏著你，別想甩開我。”
白一枝錯開視線，退了一步，“你說什麽？”
年昭的手隨著距離的遠離而垂落，白一枝看了一瞬又收回了目光，擡眸時又註意到了年昭躲避的視線。
莫大的滿足感襲來，白一枝的神情轉而變得游刃有餘，勝券在握的心態顯露無疑。
“纏著我也沒用，你纏一輩子都沒用。”
“我雖然對你心軟過，但我可從來沒想過原諒你，和你重歸於好。”
“你明白吧。”
風起又落，地面覆滿的樹葉撩過裙擺，蹭過裸露的腳踝，年昭擡手搓了搓手腕，硬生生給白皙的皮膚揉出一片紅印。
“有時候我也恨你，在很久以前。”
白一枝轉過腦袋，怔楞的片刻被樹上掉落的樹枝砸懵了，她忍痛“嘶”了一聲。
年昭安撫的動作也很及時到來，摸了摸白一枝被砸的那處，給她整理了稍許淩亂的頭發。
實在是痛，白一枝眼眶很快染上緋紅，這下心跳徹底亂了。
“你有沒有搞錯，這話應該我說吧。”
年昭被她捂著腦袋喊痛的模樣逗笑，“我說的是實話，反正已經過去很久了，你當我說的氣話吧。”
白一枝自認為自己在惡狠狠地瞪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眸卻絲毫不起威懾力，“當不了，故意說這話惡心我，我讓你不開心了你就得拿根針往我身上紮是吧。”
“我沒有，情緒上來了順嘴就說了。”年昭搖搖頭。
“得了吧，不會說話就別說了，我看是真情流露之下都顧不上我的情緒了。”
樹蔭下，沒有陽光照射，年昭的瞳孔暗沈下來，直直盯著人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頗有點訓斥人的意味。不過白一枝知道她冷臉時沒別的想法，單純看著嚇人罷了，了然她的脾氣後說起話來倒有點不管不顧了。
“你收拾收拾東西，選個時間。”
白一枝說完，撇開的眼神又忍不住往年昭身上望去，視線一點一點往下……
年昭很無奈地笑著，“知道了，你不說我也知道的。”
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所以偶爾冒上來為難人的心思也在此刻被生生扼制。
白一枝微仰腦袋，聳拉著眼皮睨視年昭，只覺得她笑得好勉強。
她又難過了。
明知道她會難過，白一枝依舊選擇咄咄逼人，可說完後悔意翻湧而來。
白一枝著急忙慌道：“因為我過陣子有個簽售會，得趕回去忙工作了。”
不知不覺中又開始解釋起來了，白一枝暗暗嘆了口氣。
對於白一枝的解釋，年昭只捕捉到了關鍵信息，“簽售會？被邀請了？”
“嗯，沒想到吧。”白一枝低頭抿嘴一笑，淡淡回應聲中夾雜著一絲自豪。
年昭嘴角上揚，眼眸彎彎的，擡頭對上陽光，“想到過。”
冷空氣縈繞在鼻尖，白一枝輕微吸了吸鼻子，“主辦方那邊讓我自己帶小助理，我沒找著合適的。”
不久前才提出讓主辦方安排，現在面對年昭又當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動，就是沒有和年昭對上視線，只能從餘光窺見那道直勾勾望過來的目光。
“所以？”
年昭落到白一枝身上的眼神充滿柔意，而說出的話淡得聽不出情緒。
心臟像被一只手籠住收緊，連呼吸都變得謹小慎微，白一枝眼神到處瞥，楞是沒往年昭眼眸看去。
別扭地歪過腦袋，“……我打算花錢雇一個。”
依舊口是心非，依舊拉不下臉。
年昭聽到蚊蠅般細微的聲音突然很想笑，清亮的眸子一彎，“哦。”
白一枝睜著眼睛，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年昭。
都暗示得這麽明顯了，居然還沒反應。
本來就不想說的，要不是剛剛情緒被年昭激起，她也不會這麽沖動。
像是雙方對峙，誰都不再開口。
年昭眼睫垂落，望著白一枝若有所思。
沈默了好一會兒，年昭率先低下頭來，“那要不要考慮一下我？我不用錢的。”
周遭嘩啦啦的樹葉隨風低旋，她聲音很小，輕得像一片雲，偏偏飄到了白一枝耳邊。
白一枝如願以償得到了回應，克制不住的微笑浮現於面。
感謝的話到了嘴邊又吞下，她推辭道：“你忙的話就不用了。”
“不忙，就算忙也要空出時間給你搭把手。”年昭擡眸，“畢竟這是你職業生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被看到。”
輕風吹拂發梢，發絲撩過頸側時癢意浮起，白一枝有些慶幸，慶幸年昭能懂她，慶幸年昭沒有冷淡地給予她回應。
白一枝低頭露齒而笑，很乖地說：“昂，謝謝你。”
短短一句話，真誠又認真。
從年昭的視角看去，沒能看見那抹笑，只看見毛茸茸的腦袋和潔白纖細的脖頸。
年昭承認，她真的很喜歡這樣坦率的白一枝。
深秋，早晨的空氣充斥著寒意，桌面上的早餐逐漸冷卻，白一枝從不在意這些細節，本想直接坐下就餐。
年昭看穿她的心思，先她一步將早點拿去微波爐加熱。
年昭一手撐在廚房臺面，一手按下按鈕，隨著“叮”一聲響起，年昭背對著白一枝問：“這附近有什麽評價不錯維修店嗎”
年昭身上的毛織衫在進屋時順手脫下，只留下一件輕薄寬松的襯衣，白一枝聽聞聲音回過頭，看見了清晰凸起的背脊骨。
窗邊光線傾灑，衣服透光，白一枝視線往下移，用目光一點點勾勒出那具纖細的身體。
她眼睫抖動，眨了眨眼睛，沈寂許久才回過神，“你剛才說什麽？”
“想找個不錯的維修店。”年昭轉過身抿唇笑笑，然後修長的手指勾起衣領，理了理歪斜的領口。
"你要修什麽？"
“相機出了點問題。”
白一枝不常回來，對周邊並不了解，好在以前何青修手機的時候和她提過一嘴這事，當時還誇過那家店的售後服務。
年昭挪步走來。
窗戶大開，秋風伴著微冷的氣息湧進屋內，年昭忽覺手指冰冷刺骨。
她手指蜷縮握成拳頭，走近時似有似無的眼神落到白一枝泛紅的指節上。
目光如蜻蜓點水，觸及一秒便倉促逃離。
她拉開椅子坐在白一枝身旁，“我回去搜一下吧。”
白一枝這邊已經打開手機翻找聊天記錄，聞言輕扯了下年昭的衣袖，順勢往下滑，按住年昭的腕骨，“找到了，我發你啊。”
她動作行雲流水，全程沒擡過頭。
這幅姿態的白一枝好像不如往日般心硬，語氣很軟，還會帶著撒嬌意味地扯她的衣袖。
這樣的白一枝她越看越喜歡。
嘴角的笑意放大，低頭盯著剛剛被觸碰的手腕若有所思，手搭在腿上，掩藏在桌底的手往留有餘溫的那處揉搓了下。
白一枝看不見，也沒察覺她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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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神間, 年昭已經推門而進，還未來得及收起的畫板被白一枝匆忙掩藏至身後。
“你是長發公主嗎？怎麽躲在房間不出門。”年昭一只手撫摸著她的臉頰，指腹輕輕劃過引起一陣顫栗, “從回來到現在就沒見著你人。”
“是在躲著我嗎？”
白一枝對上那雙眼, 不同於往日的閃躲，她這回從容不迫, 眼裏盡是坦誠。
“我躲著你幹嘛”
白一枝身子僵硬, 見年昭過來也沒起身，仍坐在原地。
一手悄無聲息地背在身後, 一動不動緊抓畫板。
要是被年昭看到得多難堪。
年昭會嘲笑她嗎？還是和她一起尷尬。
白一枝演技很差，奇怪的反應被年昭一眼看穿。
她眼底浮現起一縷笑意, 本來不想多問, 可白一枝緊張的神色實在勾起了她的興趣。
窗簾隨風撩起, 輕輕柔柔擦過白一枝手臂, 將她大半身體籠罩。
一瞬間將年昭炙熱的目光遮住。
窗簾落下，闖入視野的是年昭伸出的手。
白一枝被嚇得心跳一滯, 轉而響起劇烈的跳動聲。
年昭從上而下註視她, “拿出來。”
白一枝無聲搖頭，眼裏無意識露出驚恐，全身上下都寫著抗拒。
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只知道絕對不能讓年昭，絕對不能讓年昭發現她骯臟的心思。
描繪人體是她練習畫作時再正常不過的事，不一樣的是對象換成了年昭。
年昭有點被拒絕的失落, 以前都是白一枝主動給她看的。
現在她居然開始抗拒了，年昭那股好奇心更重了。
“為什麽害怕？”
白一枝身體後傾，明顯想拉開距離。
“就不給你看，我的隱私。”
年昭慢慢悠悠走到書桌旁, 拉開椅子坐下，“以前給我看的時候可沒說過這是隱私。”
兩人隔了有半米遠，白一枝放松了警惕。
“現在的你能和以前比嗎？”
“現在的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她手指在身後悄悄將畫板翻了個面。
只是她不知道年昭的位置將白一枝的動作盡收眼底。
全暴露了還渾然不知。
年昭悠悠笑了起來，不禁在想究竟畫了什麽防她跟防賊似的。
她笑著和白一枝對視，淡淡吐出幾個字，“好傷心。”
臉上的笑意如此明顯，白一枝可一點都看不出她的失落。
長久坐著腿部變得酸麻，白一枝猛地站起來，手指卻意外碰撞到卓沿。
“砰——”一聲震響。
畫板掉落在地面，紙上的畫面被年昭一覽無餘。
半褪的衣物，淩亂的發絲，眼神迷離的女人。
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就這麽展露在年昭眼前。
白一枝徹底懵了，動作變得緩慢。
走前兩步也沒彎下腰撿起畫板，她不知所措地盯著年昭。
年昭朝她走過去，殷紅的唇瓣勾起驚喜的笑容，隨即彎下身子撿起。
室內只剩下寂靜，兩人的氣息在空氣中交織。
“很好看。”年昭笑吟吟地看過來，“送給我好不好？”
她的指腹在紙上磨挲，凝視著令人不敢直視的畫面，像是想將這幅畫烙印在腦中。
“想要就拿去，我隨手畫的。”白一枝的聲量越來越小，面孔開始燥熱起來。
“你畫的時候，腦海裏就一直這樣想我的”
年昭的追問讓白一枝逐漸變得不耐煩，其實更多是因為羞恥。
她朝著門口走去，現在只想趕緊逃離這片窒息的空間，再問下去她真的要尷尬死了。
“就是你想的那樣，別問了。”
年昭望著逃竄的身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幅畫算今天意外的收獲。
-
一覺無夢，窗戶外天色大亮。
捎帶冷意的空氣透進鼻息間，大抵是昨晚下了場雨，潮濕水汽引起了喉間些許不適。
白一枝慢慢吞吞往自己身上套了件毛衣。
來到客廳，發現餐桌上早已做好了早餐。白粥熱氣蒸騰，看起來剛做好不久，而客廳空無一人。
何青這個點已經出門上班了。
她沒動桌面的早餐，看了一眼就往門口走。
推門——
一眼看見那道單薄的身影。
晨光透過樹梢灑下，年昭身上布滿斑駁光影，她在打電話。
“我沒事的，你是不是太擔心了點”
走近了，能隱約聽到屏幕對面的聲音。
“你以為我想擔心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聲線熟悉，白一枝把記憶拉回到兩個月前……
如果沒猜錯的話，電話對面的大概是林慕。
年昭身子柔軟得跟沒骨頭似的，慵懶地依靠著樹幹，回話時也無精打采，“再等等吧。”
“不要著急，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對面默了半晌，“隨便你吧，照顧好自己。”
掛斷電話，年昭垂眸盯著地面，眼裏埋藏著看不清的情緒，似乎在沈思，完全沒意識到身後站著的白一枝。
她們在聊什麽
白一枝想知道，但不會刻意詢問，就算問了，年昭也會打馬虎眼敷衍過去。
“年昭。”白一枝靠近她。
有幾只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落在樹杈上，惹得幾片枯葉飄落。
年昭聽聲回眸，眼裏迷茫的情緒還沒來得及轉變。
她脊背挺直，超前挪動了一點。
“偷聽我打電話？”
白一枝瞟她一眼，嘴角掛著淺淡的笑，“得了吧，你說話聲音又不小，用得著我偷聽？”
“你又不是沒做過。”
年昭穿著剛來時的那身白裙，外面套了件淺黃色的針織衫，柔順的秀發搭在胸前，溫溫柔柔地望著她笑。
身後是些許光禿的樹木，泛黃的樹葉慢悠悠掉落，襯得年昭那本就收斂溫和的氣質多添了幾分柔意。
白一枝喜歡秋天，似殘陽紅透的葉子鋪滿地面。
這樣的景象莫名讓她想到年昭，奪目耀眼的外表，內裏卻是悲涼又溫柔的。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喜歡這樣的年昭，眉眼彎彎的模樣總是很好靠近，對於她的很多無理要求都能滿足。
但也僅限於以前。
白一枝局促地站在原地，餘光感受到年昭炙熱的視線，一下子就變得不自然了。
她側過身，“我過幾天要回A市，要準備一些工作，你……”
“言外之意是準備趕我走？然後和我老死不相往來？”年昭緩慢點了點頭，故作玩笑般展露微笑。
白一枝不理解她怎麽突然這樣說，她明明沒有這個想法。
她擡眼望向年昭……
就像每次低頭求安慰一般，年昭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裝裝可憐，盡數透露委屈，妄圖乞求白一枝的心軟。
而這次她眼裏的情緒掩埋得很深，但在淺色瞳孔輕顫中還是暴露了她此刻並不算松弛的內心。
白一枝憑著對她的了解，大概猜到她在害怕。
年昭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她，自信到能夠拿捏她，那麽多個瞬間裏，總會有一瞬會害怕自己猜錯了吧。
意料到這一點，白一枝原本毫無波瀾的內心被扔入了一顆小石子，瞬間激起漣漪。
“對啊，是有這個想法，看你願不願意讓我如願以償。”白一枝眼眸彎了起來，亮晶晶的眸子看不出惡意，反倒多了幾分雀躍。
年昭聽到這話也不甘示弱，笑得更歡了。
她頂著溫溫柔柔的一張臉，一開口卻字字句句淬著寒光，“你看我像願意的樣子嗎？我……”
她停頓一下，身體湊近，不假思索擡起雙手捧住白一枝臉龐，繼續說：“做鬼也要纏著你，別想甩開我。”
白一枝錯開視線，退了一步，“你說什麽？”
年昭的手隨著距離的遠離而垂落，白一枝看了一瞬又收回了目光，擡眸時又註意到了年昭躲避的視線。
莫大的滿足感襲來，白一枝的神情轉而變得游刃有餘，勝券在握的心態顯露無疑。
“纏著我也沒用，你纏一輩子都沒用。”
“我雖然對你心軟過，但我可從來沒想過原諒你，和你重歸於好。”
“你明白吧。”
風起又落，地面覆滿的樹葉撩過裙擺，蹭過裸露的腳踝，年昭擡手搓了搓手腕，硬生生給白皙的皮膚揉出一片紅印。
“有時候我也恨你，在很久以前。”
白一枝轉過腦袋，怔楞的片刻被樹上掉落的樹枝砸懵了，她忍痛“嘶”了一聲。
年昭安撫的動作也很及時到來，摸了摸白一枝被砸的那處，給她整理了稍許淩亂的頭發。
實在是痛，白一枝眼眶很快染上緋紅，這下心跳徹底亂了。
“你有沒有搞錯，這話應該我說吧。”
年昭被她捂著腦袋喊痛的模樣逗笑，“我說的是實話，反正已經過去很久了，你當我說的氣話吧。”
白一枝自認為自己在惡狠狠地瞪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眸卻絲毫不起威懾力，“當不了，故意說這話惡心我，我讓你不開心了你就得拿根針往我身上紮是吧。”
“我沒有，情緒上來了順嘴就說了。”年昭搖搖頭。
“得了吧，不會說話就別說了，我看是真情流露之下都顧不上我的情緒了。”
樹蔭下，沒有陽光照射，年昭的瞳孔暗沈下來，直直盯著人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頗有點訓斥人的意味。不過白一枝知道她冷臉時沒別的想法，單純看著嚇人罷了，了然她的脾氣後說起話來倒有點不管不顧了。
“你收拾收拾東西，選個時間。”
白一枝說完，撇開的眼神又忍不住往年昭身上望去，視線一點一點往下……
年昭很無奈地笑著，“知道了，你不說我也知道的。”
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所以偶爾冒上來為難人的心思也在此刻被生生扼制。
白一枝微仰腦袋，聳拉著眼皮睨視年昭，只覺得她笑得好勉強。
她又難過了。
明知道她會難過，白一枝依舊選擇咄咄逼人，可說完後悔意翻湧而來。
白一枝著急忙慌道：“因為我過陣子有個簽售會，得趕回去忙工作了。”
不知不覺中又開始解釋起來了，白一枝暗暗嘆了口氣。
對於白一枝的解釋，年昭只捕捉到了關鍵信息，“簽售會？被邀請了？”
“嗯，沒想到吧。”白一枝低頭抿嘴一笑，淡淡回應聲中夾雜著一絲自豪。
年昭嘴角上揚，眼眸彎彎的，擡頭對上陽光，“想到過。”
冷空氣縈繞在鼻尖，白一枝輕微吸了吸鼻子，“主辦方那邊讓我自己帶小助理，我沒找著合適的。”
不久前才提出讓主辦方安排，現在面對年昭又當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動，就是沒有和年昭對上視線，只能從餘光窺見那道直勾勾望過來的目光。
“所以？”
年昭落到白一枝身上的眼神充滿柔意，而說出的話淡得聽不出情緒。
心臟像被一只手籠住收緊，連呼吸都變得謹小慎微，白一枝眼神到處瞥，楞是沒往年昭眼眸看去。
別扭地歪過腦袋，“……我打算花錢雇一個。”
依舊口是心非，依舊拉不下臉。
年昭聽到蚊蠅般細微的聲音突然很想笑，清亮的眸子一彎，“哦。”
白一枝睜著眼睛，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年昭。
都暗示得這麽明顯了，居然還沒反應。
本來就不想說的，要不是剛剛情緒被年昭激起，她也不會這麽沖動。
像是雙方對峙，誰都不再開口。
年昭眼睫垂落，望著白一枝若有所思。
沈默了好一會兒，年昭率先低下頭來，“那要不要考慮一下我？我不用錢的。”
周遭嘩啦啦的樹葉隨風低旋，她聲音很小，輕得像一片雲，偏偏飄到了白一枝耳邊。
白一枝如願以償得到了回應，克制不住的微笑浮現於面。
感謝的話到了嘴邊又吞下，她推辭道：“你忙的話就不用了。”
“不忙，就算忙也要空出時間給你搭把手。”年昭擡眸，“畢竟這是你職業生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被看到。”
輕風吹拂發梢，發絲撩過頸側時癢意浮起，白一枝有些慶幸，慶幸年昭能懂她，慶幸年昭沒有冷淡地給予她回應。
白一枝低頭露齒而笑，很乖地說：“昂，謝謝你。”
短短一句話，真誠又認真。
從年昭的視角看去，沒能看見那抹笑，只看見毛茸茸的腦袋和潔白纖細的脖頸。
年昭承認，她真的很喜歡這樣坦率的白一枝。
深秋，早晨的空氣充斥著寒意，桌面上的早餐逐漸冷卻，白一枝從不在意這些細節，本想直接坐下就餐。
年昭看穿她的心思，先她一步將早點拿去微波爐加熱。
年昭一手撐在廚房臺面，一手按下按鈕，隨著“叮”一聲響起，年昭背對著白一枝問：“這附近有什麽評價不錯維修店嗎”
年昭身上的毛織衫在進屋時順手脫下，只留下一件輕薄寬松的襯衣，白一枝聽聞聲音回過頭，看見了清晰凸起的背脊骨。
窗邊光線傾灑，衣服透光，白一枝視線往下移，用目光一點點勾勒出那具纖細的身體。
她眼睫抖動，眨了眨眼睛，沈寂許久才回過神，“你剛才說什麽？”
“想找個不錯的維修店。”年昭轉過身抿唇笑笑，然後修長的手指勾起衣領，理了理歪斜的領口。
"你要修什麽？"
“相機出了點問題。”
白一枝不常回來，對周邊並不了解，好在以前何青修手機的時候和她提過一嘴這事，當時還誇過那家店的售後服務。
年昭挪步走來。
窗戶大開，秋風伴著微冷的氣息湧進屋內，年昭忽覺手指冰冷刺骨。
她手指蜷縮握成拳頭，走近時似有似無的眼神落到白一枝泛紅的指節上。
目光如蜻蜓點水，觸及一秒便倉促逃離。
她拉開椅子坐在白一枝身旁，“我回去搜一下吧。”
白一枝這邊已經打開手機翻找聊天記錄，聞言輕扯了下年昭的衣袖，順勢往下滑，按住年昭的腕骨，“找到了，我發你啊。”
她動作行雲流水，全程沒擡過頭。
這幅姿態的白一枝好像不如往日般心硬，語氣很軟，還會帶著撒嬌意味地扯她的衣袖。
這樣的白一枝她越看越喜歡。
嘴角的笑意放大，低頭盯著剛剛被觸碰的手腕若有所思，手搭在腿上，掩藏在桌底的手往留有餘溫的那處揉搓了下。
白一枝看不見，也沒察覺她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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