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開心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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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開心點了嗎”
白熾燈照得人臉色慘白, 周遭死寂無聲。
白一枝下意識低頭朝年招的手腕看去，細白的腕骨處沒有戴任何飾品。
自然垂落的手臂不自覺攥住衣擺，白一枝盡量克制手中的顫意, 她不想被旁人看出不對勁。
隱約記得在白一枝之前, 年昭貌似還談過一個女孩子。已經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只記得曾無意撞見她們依偎的背影, 記得她們手上戴的同款手飾。
白一枝總對年昭那條蝴蝶手鏈耿耿於懷, 實在不理解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仍然沒有將其丟棄。
眼裏浮起濕潤霧氣，像一場經久不息的大雨, 她緩慢眨了眨眼睛，試圖掩飾住苦澀的情緒。
年昭湊近那幅畫, 細致觀摩良久, 然後回眸說道：“畫得的確很好看。”
她笑得溫柔, 眼裏全是對許玲的欣賞, 對於眼前的畫沒有一點震驚，仿佛畫中的不是本人, 悄無聲息地將自己剝離出來, 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角度欣賞這幅畫。
許玲笑而不言，對她這副淡然的樣子毫不在意。
在場的三人中，相關聯的兩人皆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反倒是與之無關的白一枝卻覺得心裏頭酸得發緊。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試圖放松下來，眼眸對上許玲含笑的眼睛，沖著人明知故問, “你也是學畫畫的嗎？學多少年了”
許玲的眼珠子無意識地朝上方轉溜，貌似在細細思考白一枝突如其來的問題，語氣輕而緩，“仔細想想真的很久了, 大概從初中時期一直到現在，你這麽一說我突然意識到，我人生的三分之一好像都游走在畫畫中。”
和白一枝相似的人生經歷……
白光照在白一枝身上，蒼白的臉龐露出一抹淺淡微笑，她不禁腹誹年昭喜歡的類型還真是從一而終。
她沒有說過多的話語，只回了一句，“好巧，我也是。”
其實很久之前就知道了，面前這個人是年昭交往過的對象，但許鈴貌似不認識她，畢竟那時候的白一枝不過是一個稚嫩青澀的，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子。
可她依稀記得在年昭家中曾有過這位姐姐的痕跡，也曾目睹二人在年昭房內舉止親密的姿態。事情有些年歲了，可過去這麽久這個人再次出現時，瞬間將白一枝幾乎快忘盡的記憶勾出來。
淡淡的一句話引得年昭看了她一眼，但也並未說多餘的話語，若有所思般沈默地看著她。
許鈴將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眼中忽然閃過一道亮光。
“我說怎麽看著你這麽眼熟，我以前似乎見過你。”許鈴輕聲笑，湊近白一枝耳邊說道：“你是那個……跟在年昭後面的小尾巴。”
在年昭身旁的朋友看來，她的確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存在。
同齡的小孩子都對大人有種不可威懾的恐懼，都會選擇與自己同齡的小孩玩耍，只有白一枝成天眨巴著大眼睛，可憐巴巴地乞求年昭帶她一塊。
年紀不大的年昭倒也對她甚是關懷，那會兒便開始用心照顧白一枝了。
所以她周邊的朋友總能看見一位穿著鮮亮的小女孩小心翼翼牽著年昭的手，害羞地躲在她身後。
聽著許鈴輕聲的話，白一枝眼睛大睜，瞳孔在一瞬間微縮，眼裏閃過些許詫異。
耳邊繚繞著女人的氣息，她正了正神色，“你還記得我？”
“嗯。”許鈴沈聲說：“以前經常聽年昭提起過。”
白一枝那時候可煩人，在被年昭拒絕的情況下只會嗷嚎大哭，她現在回想起來都想把自己吊起來打一頓，年昭那時候也覺得她不好應付吧……在外人面前提起她，想必也是和朋友傾訴心中的不耐罷了。
沈默間，年昭適時開口，“我怎麽沒印象？”
許鈴嘴角勾起微笑，似乎懷著捉弄的心思，略帶憂愁地說道：“看吧，你總這樣，對我的事情不放心上。”
年昭扭頭，也沖著許鈴彎起眼眸，“說得跟真的似的，你不也一樣？”
許鈴一楞，捂嘴笑道：“以前我總埋怨你，不肯放些心思到我身上，心裏想的只有領居家小妹妹。”
末了，許鈴揚眉問道：“到底誰才是你女朋友啊。”
玩笑似的話回蕩在空曠的畫廊中，白一枝聽到這話眼皮不禁一跳。
年昭似笑非笑的目光看過去，“別拿這事打趣。”
許鈴哼笑一聲，瞬間熄了火。
三人不再將話題放在那幅畫上，對誰來說那都不是件值得回憶的事。
年昭站在她身旁，轉頭將視線放在白一枝潔白的脖頸上，頓了一下目光便往上滑，看著茂密卷翹的睫毛說：“等會兒我和許鈴談點事，等我一下，談完我們就回去。”
談話……是什麽重要的事嗎？為什麽不能當著她的面談？白一枝下意識地暗想，卻沒有想到以自己的身份來說，這都是她不該考慮的事。
許鈴轉過身應和，“我們這有間畫室，裏面東西挺全的，無聊的話你可以隨心畫畫。”
白一枝垂下眼眸，躲開兩人落下來的目光，“你們去吧。”
說完，她又將視線放在墻上的畫作上，眼裏充斥著興趣與欣賞。
沒過多久，許鈴帶她來了一間畫室裏，寬敞明亮的莫名讓人放松下來，白色調的墻面掛滿了各種畫作，類型豐富多彩。
“喝點什麽嗎？我讓人給你送來。”許鈴貼心地詢問。
“不喝了，你們去吧，不用管我的。”白一枝現在不覺得渴，也不想麻煩人。
待許鈴走後，白一枝在室內隨處看了兩眼，最後停在畫架前。
-
淅淅瀝瀝的雨打落樹葉，縹緲的霧氣籠罩整個城市，潮濕的空氣讓人呼吸不過來。
畫室裏，靜謐無聲，白一枝站在畫板前拿著顏料勾勒畫作，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畫過油畫了，眼前呈現的是她花費一個小時作的油畫。
時間過去很久了，手機從未來過消息，門口也沒有一人出現過，她們還沒聊完。
白一枝額前的碎發用一個亮色發卡夾起，視野沒有了任何遮擋物，眼前的多彩的畫面一覽無餘。
漆黑的瞳孔倒映出那幅還未完成的作品，她拿著調色板稍顯局促地站在原地，畫面上的人和記憶中的年昭相似度極高，她不知不覺中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或許是被今天看見的那幅畫刺激到了，無法否認她的潛意識中仍對那兩人的關系心存芥蒂，所有的不滿無從發洩，眼前的畫更是像無數只螞蟻啃食她的心臟般，疼痛與酸麻一並到來。
原本幹凈的指腹沾染了少許顏色，她拿起剛調好的顏料，手中止不住地輕顫起來，眼裏蘊含著痛苦的神情，幾乎沒帶一絲猶豫……
顏料被她發洩般灑向了那幅畫，鮮艷的色彩宛如窗外落下的雨，全部墜落畫布之上。
色彩鋪散的瞬間，白一枝伸出帶著寒意的手，掌心觸碰那黏膩濃稠的顏料，她的手指在上邊緩慢滑動，顏色被一一推開形成一道不規則的痕跡，直到畫布上的人變得與原本的模樣大相徑庭她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畫面全被顏料掩蓋了，白一枝神色冷冷地盯著糟糕的一幕，想冷靜下來收回方才失控的情緒。
可還未等她回過神，那扇門便被人推開了。
年昭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緩緩踱步走來，“事情處理完了，我們走吧。”
話說完，她剛好停在白一枝身前。
令她疑惑的是白一枝一直保持著垂下腦袋的姿勢，看起來對她的到來毫無反應。
年昭伸出手戳了戳白一枝的手臂，試圖將她的意識拉回來。
白一枝終於有了反應，麻木的目光看過來，看得人瘆得慌。
寂靜之下，年昭目光往下，方才白一枝大部分身子被畫板擋住了，走近了才發現她潔白的掌心布滿了艷麗的色彩。年昭轉過頭望向畫布，塗抹的顏料混亂無章，她不懂畫但也能看出這幅畫的主人創作時情緒糟糕至極。
“怎麽了？”年昭溫和的語氣在空中響起。
過了兩秒，白一枝極力找回鎮靜，回應道：“沒事的，只是我的手臟了，我需要去洗一下。”停了一下，她又問：“能帶我去嗎？”
年昭點點頭，伸出的手懸在空中頓住，她下意識想牽過白一枝的手，有所猶豫並不是因為那只被顏料弄得臟兮兮的手，就算沾染了她的手也並無大礙，心裏思慮的地方在於——白一枝現在非常抵觸她的靠近。
自那次說過以後，她總是克制住身體接觸的舉止，生怕白一枝不悅的眼神投到她身上。
不等她有所行動，白一枝那只手縮回，無言表明了她的態度。
另一只手還未將調色板放下，她想徑直從年昭身旁走過，“走吧，帶路。”
可剛踏出一步，年昭的身體往旁邊移動，白一枝心下一慌，手指不由得顫動一下，指間的調色盤便滑落下來，年昭的衣服遭了殃，被沾染上了顏色。
“砰——”一聲傳來，聲音響起又歸於平靜後，白一枝的心也隨之靜止。
她擡眸望向年昭，“我手滑……實在抱歉，要不你去和許鈴借件衣服吧。”說著她又問：“你擋在我前面做什麽？”
年昭穿的衣服恰好是白色的，純凈的布料沾染上的色彩格外醒目，她並沒有多大反應，面色滿不在乎。
擡頭望去，白一枝可做不到像她那樣風輕雲淡的模樣，面上極力裝出冷靜，可神情的飄忽以及身體的顫抖出賣了她此時的慌張失措。
“我只是想知道……”年昭扭頭看著那幅畫，“你為什麽不開心？”
年昭問出口時，白一枝胸口無法抒發的壓抑情緒有了發洩的口子。
白一枝輕輕嘆出一口氣，直言道：“因為你。”
“我很討厭你，你總是讓我難過。我不開心都是因為你，你不是經常能看穿別人的想法嗎？那你怎麽就看不穿我呢？還是說你裝作完全不知情的樣子，最後還要反過來問我為什麽難過。”
白一枝丟棄了平日的理智，眼裏的慍怒顯而易見，她恨自己不爭氣，恨自己總為年昭而情緒起伏。
抑制不住的心跳顯示她此時的慌亂，目光下垂看見年昭衣服上的顏料出神，開始後悔一分鐘前亂了心神的無意之舉。
年昭垂眸，抿了抿唇瓣說：“生我氣了嗎？我好像一直在惹你生氣。”
她失神的樣子像沒有情緒意識的提線木偶，說完後還是伸出了手，緊緊攥住白一枝的手指。
白一枝的手上還殘留著未幹的顏料，年昭的握住的瞬間，冰冷滑膩的質感從指尖傳來。
“對不起。”年昭沒問她生氣的原因，只是盯著她落下一句道歉，“怎麽才能開心點。”
還沒等白一枝開口，年昭松開手蹲下身子。
白一枝退後一步，怔怔地看著眼前人。
落在地板的調色盤並沒有弄臟地面，顏料還未幹透，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微微光澤。
窗外的雨持續不停，陰沈沈的天氣壓抑又沈悶。
年昭手指滑過調色盤，本就臟了的指腹被顏料暈染，她擡起頭與白一枝對上視線，眼裏含著似有似無的笑意，她將顏料往自己臉上抹去，冰涼的觸感和溫熱的肌膚相撞，激得年昭瞇起雙眼。
“開心點了嗎？”
她試圖將自己狼狽的模樣展現在白一枝眼前，她把自己弄臟想以此沖淡白一枝的不安。
年昭低下頭安靜下來，眼裏藏著隱秘的情緒。
白一枝沒回應，楞怔片刻，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一瞬間心裏泛起了酸澀。
她轉過頭拿起一支幹凈的畫筆，輕輕挑起她的下巴，“調色盤遞給我一下。”
清脆的聲音落地，年昭的腦子嗡嗡作響，楞了片刻才依著白一枝的話語拿起身旁的顏料。
白一枝在調色盤上蘸上顏色，微微彎下身子在年昭的臉上作畫。
她畫得隨意，散漫地移動手中的畫筆，一眼望去會以為是胡亂塗抹。
白一枝忽視掉年昭稍顯局促的，輕微顫動的眼睫，嚴肅又認真地看著皮膚上的顏料。
過去幾分鐘，她才停下手中的動作，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出現在年昭臉上。
年昭側過腦袋想從玻璃窗上一探究竟，但此時天色不算暗沈，窗上並未倒映任何影像，她輕聲問道：“你畫了什麽？”
白一枝隨意將畫筆丟在一旁，“畫了你喜歡的。”
年昭聽了露出開心的笑容，“能拍張照嗎？”
“我能說不嗎？”白一枝沈默片刻，對她的提議高興不起來。
“你畫的，待會兒一洗就掉了，我想拍照留下來。”
“沒必要。”
白一枝嘴上這麽說，但一看見年昭眼裏閃爍的光還是緩慢地掏出了手機。
彎著腰身如願給年昭拍了照後便給她發了過去。
年昭忽感腿腳逐漸浮起酸麻感，撐著地板站起身子。
“發給你了。”白一枝盯著年昭衣領處，露出來的明顯鎖骨染上了暧昧的緋色，這抹紅持續了好一會兒了還未消散，她斟酌開口，“還有，你很怕癢嗎？你的脖子往下那一片好紅。”
年昭嘴角彎起，“不怕癢，或許是……這裏面有點熱吧。”
白一枝目光灼灼，突然說道：“我見過她的。”
話題一下子轉變得有些快，年昭順著她的話開口，“誰？”
“你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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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回來惹[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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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熾燈照得人臉色慘白, 周遭死寂無聲。
白一枝下意識低頭朝年招的手腕看去，細白的腕骨處沒有戴任何飾品。
自然垂落的手臂不自覺攥住衣擺，白一枝盡量克制手中的顫意, 她不想被旁人看出不對勁。
隱約記得在白一枝之前, 年昭貌似還談過一個女孩子。已經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只記得曾無意撞見她們依偎的背影, 記得她們手上戴的同款手飾。
白一枝總對年昭那條蝴蝶手鏈耿耿於懷, 實在不理解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仍然沒有將其丟棄。
眼裏浮起濕潤霧氣，像一場經久不息的大雨, 她緩慢眨了眨眼睛，試圖掩飾住苦澀的情緒。
年昭湊近那幅畫, 細致觀摩良久, 然後回眸說道：“畫得的確很好看。”
她笑得溫柔, 眼裏全是對許玲的欣賞, 對於眼前的畫沒有一點震驚，仿佛畫中的不是本人, 悄無聲息地將自己剝離出來, 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角度欣賞這幅畫。
許玲笑而不言，對她這副淡然的樣子毫不在意。
在場的三人中，相關聯的兩人皆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反倒是與之無關的白一枝卻覺得心裏頭酸得發緊。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試圖放松下來，眼眸對上許玲含笑的眼睛，沖著人明知故問, “你也是學畫畫的嗎？學多少年了”
許玲的眼珠子無意識地朝上方轉溜，貌似在細細思考白一枝突如其來的問題，語氣輕而緩，“仔細想想真的很久了, 大概從初中時期一直到現在，你這麽一說我突然意識到，我人生的三分之一好像都游走在畫畫中。”
和白一枝相似的人生經歷……
白光照在白一枝身上，蒼白的臉龐露出一抹淺淡微笑，她不禁腹誹年昭喜歡的類型還真是從一而終。
她沒有說過多的話語，只回了一句，“好巧，我也是。”
其實很久之前就知道了，面前這個人是年昭交往過的對象，但許鈴貌似不認識她，畢竟那時候的白一枝不過是一個稚嫩青澀的，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子。
可她依稀記得在年昭家中曾有過這位姐姐的痕跡，也曾目睹二人在年昭房內舉止親密的姿態。事情有些年歲了，可過去這麽久這個人再次出現時，瞬間將白一枝幾乎快忘盡的記憶勾出來。
淡淡的一句話引得年昭看了她一眼，但也並未說多餘的話語，若有所思般沈默地看著她。
許鈴將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眼中忽然閃過一道亮光。
“我說怎麽看著你這麽眼熟，我以前似乎見過你。”許鈴輕聲笑，湊近白一枝耳邊說道：“你是那個……跟在年昭後面的小尾巴。”
在年昭身旁的朋友看來，她的確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存在。
同齡的小孩子都對大人有種不可威懾的恐懼，都會選擇與自己同齡的小孩玩耍，只有白一枝成天眨巴著大眼睛，可憐巴巴地乞求年昭帶她一塊。
年紀不大的年昭倒也對她甚是關懷，那會兒便開始用心照顧白一枝了。
所以她周邊的朋友總能看見一位穿著鮮亮的小女孩小心翼翼牽著年昭的手，害羞地躲在她身後。
聽著許鈴輕聲的話，白一枝眼睛大睜，瞳孔在一瞬間微縮，眼裏閃過些許詫異。
耳邊繚繞著女人的氣息，她正了正神色，“你還記得我？”
“嗯。”許鈴沈聲說：“以前經常聽年昭提起過。”
白一枝那時候可煩人，在被年昭拒絕的情況下只會嗷嚎大哭，她現在回想起來都想把自己吊起來打一頓，年昭那時候也覺得她不好應付吧……在外人面前提起她，想必也是和朋友傾訴心中的不耐罷了。
沈默間，年昭適時開口，“我怎麽沒印象？”
許鈴嘴角勾起微笑，似乎懷著捉弄的心思，略帶憂愁地說道：“看吧，你總這樣，對我的事情不放心上。”
年昭扭頭，也沖著許鈴彎起眼眸，“說得跟真的似的，你不也一樣？”
許鈴一楞，捂嘴笑道：“以前我總埋怨你，不肯放些心思到我身上，心裏想的只有領居家小妹妹。”
末了，許鈴揚眉問道：“到底誰才是你女朋友啊。”
玩笑似的話回蕩在空曠的畫廊中，白一枝聽到這話眼皮不禁一跳。
年昭似笑非笑的目光看過去，“別拿這事打趣。”
許鈴哼笑一聲，瞬間熄了火。
三人不再將話題放在那幅畫上，對誰來說那都不是件值得回憶的事。
年昭站在她身旁，轉頭將視線放在白一枝潔白的脖頸上，頓了一下目光便往上滑，看著茂密卷翹的睫毛說：“等會兒我和許鈴談點事，等我一下，談完我們就回去。”
談話……是什麽重要的事嗎？為什麽不能當著她的面談？白一枝下意識地暗想，卻沒有想到以自己的身份來說，這都是她不該考慮的事。
許鈴轉過身應和，“我們這有間畫室，裏面東西挺全的，無聊的話你可以隨心畫畫。”
白一枝垂下眼眸，躲開兩人落下來的目光，“你們去吧。”
說完，她又將視線放在墻上的畫作上，眼裏充斥著興趣與欣賞。
沒過多久，許鈴帶她來了一間畫室裏，寬敞明亮的莫名讓人放松下來，白色調的墻面掛滿了各種畫作，類型豐富多彩。
“喝點什麽嗎？我讓人給你送來。”許鈴貼心地詢問。
“不喝了，你們去吧，不用管我的。”白一枝現在不覺得渴，也不想麻煩人。
待許鈴走後，白一枝在室內隨處看了兩眼，最後停在畫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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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的雨打落樹葉，縹緲的霧氣籠罩整個城市，潮濕的空氣讓人呼吸不過來。
畫室裏，靜謐無聲，白一枝站在畫板前拿著顏料勾勒畫作，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畫過油畫了，眼前呈現的是她花費一個小時作的油畫。
時間過去很久了，手機從未來過消息，門口也沒有一人出現過，她們還沒聊完。
白一枝額前的碎發用一個亮色發卡夾起，視野沒有了任何遮擋物，眼前的多彩的畫面一覽無餘。
漆黑的瞳孔倒映出那幅還未完成的作品，她拿著調色板稍顯局促地站在原地，畫面上的人和記憶中的年昭相似度極高，她不知不覺中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或許是被今天看見的那幅畫刺激到了，無法否認她的潛意識中仍對那兩人的關系心存芥蒂，所有的不滿無從發洩，眼前的畫更是像無數只螞蟻啃食她的心臟般，疼痛與酸麻一並到來。
原本幹凈的指腹沾染了少許顏色，她拿起剛調好的顏料，手中止不住地輕顫起來，眼裏蘊含著痛苦的神情，幾乎沒帶一絲猶豫……
顏料被她發洩般灑向了那幅畫，鮮艷的色彩宛如窗外落下的雨，全部墜落畫布之上。
色彩鋪散的瞬間，白一枝伸出帶著寒意的手，掌心觸碰那黏膩濃稠的顏料，她的手指在上邊緩慢滑動，顏色被一一推開形成一道不規則的痕跡，直到畫布上的人變得與原本的模樣大相徑庭她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畫面全被顏料掩蓋了，白一枝神色冷冷地盯著糟糕的一幕，想冷靜下來收回方才失控的情緒。
可還未等她回過神，那扇門便被人推開了。
年昭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緩緩踱步走來，“事情處理完了，我們走吧。”
話說完，她剛好停在白一枝身前。
令她疑惑的是白一枝一直保持著垂下腦袋的姿勢，看起來對她的到來毫無反應。
年昭伸出手戳了戳白一枝的手臂，試圖將她的意識拉回來。
白一枝終於有了反應，麻木的目光看過來，看得人瘆得慌。
寂靜之下，年昭目光往下，方才白一枝大部分身子被畫板擋住了，走近了才發現她潔白的掌心布滿了艷麗的色彩。年昭轉過頭望向畫布，塗抹的顏料混亂無章，她不懂畫但也能看出這幅畫的主人創作時情緒糟糕至極。
“怎麽了？”年昭溫和的語氣在空中響起。
過了兩秒，白一枝極力找回鎮靜，回應道：“沒事的，只是我的手臟了，我需要去洗一下。”停了一下，她又問：“能帶我去嗎？”
年昭點點頭，伸出的手懸在空中頓住，她下意識想牽過白一枝的手，有所猶豫並不是因為那只被顏料弄得臟兮兮的手，就算沾染了她的手也並無大礙，心裏思慮的地方在於——白一枝現在非常抵觸她的靠近。
自那次說過以後，她總是克制住身體接觸的舉止，生怕白一枝不悅的眼神投到她身上。
不等她有所行動，白一枝那只手縮回，無言表明了她的態度。
另一只手還未將調色板放下，她想徑直從年昭身旁走過，“走吧，帶路。”
可剛踏出一步，年昭的身體往旁邊移動，白一枝心下一慌，手指不由得顫動一下，指間的調色盤便滑落下來，年昭的衣服遭了殃，被沾染上了顏色。
“砰——”一聲傳來，聲音響起又歸於平靜後，白一枝的心也隨之靜止。
她擡眸望向年昭，“我手滑……實在抱歉，要不你去和許鈴借件衣服吧。”說著她又問：“你擋在我前面做什麽？”
年昭穿的衣服恰好是白色的，純凈的布料沾染上的色彩格外醒目，她並沒有多大反應，面色滿不在乎。
擡頭望去，白一枝可做不到像她那樣風輕雲淡的模樣，面上極力裝出冷靜，可神情的飄忽以及身體的顫抖出賣了她此時的慌張失措。
“我只是想知道……”年昭扭頭看著那幅畫，“你為什麽不開心？”
年昭問出口時，白一枝胸口無法抒發的壓抑情緒有了發洩的口子。
白一枝輕輕嘆出一口氣，直言道：“因為你。”
“我很討厭你，你總是讓我難過。我不開心都是因為你，你不是經常能看穿別人的想法嗎？那你怎麽就看不穿我呢？還是說你裝作完全不知情的樣子，最後還要反過來問我為什麽難過。”
白一枝丟棄了平日的理智，眼裏的慍怒顯而易見，她恨自己不爭氣，恨自己總為年昭而情緒起伏。
抑制不住的心跳顯示她此時的慌亂，目光下垂看見年昭衣服上的顏料出神，開始後悔一分鐘前亂了心神的無意之舉。
年昭垂眸，抿了抿唇瓣說：“生我氣了嗎？我好像一直在惹你生氣。”
她失神的樣子像沒有情緒意識的提線木偶，說完後還是伸出了手，緊緊攥住白一枝的手指。
白一枝的手上還殘留著未幹的顏料，年昭的握住的瞬間，冰冷滑膩的質感從指尖傳來。
“對不起。”年昭沒問她生氣的原因，只是盯著她落下一句道歉，“怎麽才能開心點。”
還沒等白一枝開口，年昭松開手蹲下身子。
白一枝退後一步，怔怔地看著眼前人。
落在地板的調色盤並沒有弄臟地面，顏料還未幹透，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微微光澤。
窗外的雨持續不停，陰沈沈的天氣壓抑又沈悶。
年昭手指滑過調色盤，本就臟了的指腹被顏料暈染，她擡起頭與白一枝對上視線，眼裏含著似有似無的笑意，她將顏料往自己臉上抹去，冰涼的觸感和溫熱的肌膚相撞，激得年昭瞇起雙眼。
“開心點了嗎？”
她試圖將自己狼狽的模樣展現在白一枝眼前，她把自己弄臟想以此沖淡白一枝的不安。
年昭低下頭安靜下來，眼裏藏著隱秘的情緒。
白一枝沒回應，楞怔片刻，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一瞬間心裏泛起了酸澀。
她轉過頭拿起一支幹凈的畫筆，輕輕挑起她的下巴，“調色盤遞給我一下。”
清脆的聲音落地，年昭的腦子嗡嗡作響，楞了片刻才依著白一枝的話語拿起身旁的顏料。
白一枝在調色盤上蘸上顏色，微微彎下身子在年昭的臉上作畫。
她畫得隨意，散漫地移動手中的畫筆，一眼望去會以為是胡亂塗抹。
白一枝忽視掉年昭稍顯局促的，輕微顫動的眼睫，嚴肅又認真地看著皮膚上的顏料。
過去幾分鐘，她才停下手中的動作，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出現在年昭臉上。
年昭側過腦袋想從玻璃窗上一探究竟，但此時天色不算暗沈，窗上並未倒映任何影像，她輕聲問道：“你畫了什麽？”
白一枝隨意將畫筆丟在一旁，“畫了你喜歡的。”
年昭聽了露出開心的笑容，“能拍張照嗎？”
“我能說不嗎？”白一枝沈默片刻，對她的提議高興不起來。
“你畫的，待會兒一洗就掉了，我想拍照留下來。”
“沒必要。”
白一枝嘴上這麽說，但一看見年昭眼裏閃爍的光還是緩慢地掏出了手機。
彎著腰身如願給年昭拍了照後便給她發了過去。
年昭忽感腿腳逐漸浮起酸麻感，撐著地板站起身子。
“發給你了。”白一枝盯著年昭衣領處，露出來的明顯鎖骨染上了暧昧的緋色，這抹紅持續了好一會兒了還未消散，她斟酌開口，“還有，你很怕癢嗎？你的脖子往下那一片好紅。”
年昭嘴角彎起，“不怕癢，或許是……這裏面有點熱吧。”
白一枝目光灼灼，突然說道：“我見過她的。”
話題一下子轉變得有些快，年昭順著她的話開口，“誰？”
“你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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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回來惹[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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