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綻 “我檢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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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綻 “我檢查下？”
許念星踮腳時分明闔著眼, 烏睫卻如同蝴蝶似地撲煽。落在下頜上的唇像一片花瓣，輕輕柔柔地在他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夢中的場景成了真，盡管軌跡的前後因果不同。
察覺到灼熱的視線落在面上, 許念星的臉倏地發燙。她第一次主動吻他，連她都有種不真實的感受, 仿佛置身於迷離的幻境中。
見時綻站在遠處不動, 她有些慌了，轉身就想跑。時綻抱著她腰，將人拽回懷裏。
跌入懷中的窈窕身軀令他眉心輕滯, 胸腔裏燃躍的火焰更甚。時綻松開了她, 轉而從後面鉗制住她的手，防止她落荒而逃。
“許念星。”他低低喚她名字, “這是什麽訊號？”
是鼓勵還是無意識的撩撥——
或許是由於心情激動, 他抱得有些緊，近乎將她揉進骨子裏的力道, 讓許念星呼吸急促。她心裏百轉千回, 發糯的嗓音帶著點不自知的嬌：“沒有什麽訊號，只是一個補償性質的吻。”
時綻目光沈沈地看她半天, “因為剛才大冒險的事？”
她能夠察覺到他劇烈跳動的心臟, 鏘鏘有力。男性荷爾蒙張力往往只在細節中不經意展現，許念星神思游離地想, 為了維持這個別扭又極具掌控力的姿勢, 他的腹肌一定繃成了道線。
不知道摸起來時, 是不是和他這個人一樣冷硬。
許念星在他懷中掙脫不得，索性安靜下來，一絲紅自脖頸緩緩蔓延至耳後。她輕點了頭，細如蚊吶般的聲音落入時綻耳朵裏。
“可我先前是故意的。”
故意輸了游戲, 試探她的反應。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會不會容許他的越界。
許念星果然中了他的圈套，“你詐我？”
時綻失笑，“現在才意識到，是不是有點晚了？”
她從不內耗，不滿的情緒全都表現在臉上，時綻看她像一只氣鼓鼓的河豚，渾身的刺往外冒，企圖嚇退靠近者，殊不知在入侵者眼裏，帶著虛張聲勢的可愛。
時綻：“什麽表情，你要想讓我還回去，也不是不行。”
他的話果然讓懷中的人炸了毛，許念星橫他一眼，“想得美。”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包廂，謝城昀已經離開了。趙雪雁點了份三層蛋糕塔，正在吆喝張彧切分，包廂裏充斥著水果和奶油的香甜氣息。
“你們倆怎麽這麽久才回來，該不會是偷偷去外面接吻了吧？”
他們隨口一說，偏偏還就說中了。許念星指尖輕蜷，時綻則很是從容，“成天盯著情侶看，你們很閑？”
趙成老實閉嘴，說笑著換了話題。
大家提前作了約定，高考成績出來前，不談考試、不聊成績，先痛痛快快地玩過這些天再說。反正焦慮頂不了事，船到橋頭自然直。
高中生們湊一塊無非就是KTV、網吧之類的，玩到夜裏，大家覺得光唱歌沒意思，各自分散開，吃燒烤的、回家的、拿著身份證要去酒吧長長見識的，成了好幾派。
許念星不放心趙雪雁，“要不明天再玩？時間很晚了。”
趙雪雁摸了摸鼻子，沒好意思說自己對這些地方很是熟稔。
許念星對張彧道：“張彧，麻煩你幫我多照顧趙雪雁。”
趙雪雁：“就張彧那水平，我罩著他還差不多。”
兩個歡喜冤家幾句話就能吵起來，好在張彧的品性值得信賴。同趙雪雁鬧完後，他回許念星：“放心吧。”
許念星和同學們告完別，突發奇想要開時綻那輛跑車試試。地下車庫悶熱不通風，時綻倚在車旁，“拿到駕照沒？”
她抿著唇小聲道：“只差科三了。”
“你不要命還是我不要命了？”時綻坐回駕駛位。
許念星：“誰知道你是不是不想讓我碰你車找的借口。”
視車如命的太子爺，尋常人要是碰一下他的方向盤，他能當場跟人翻臉。
聞言，時綻倏地湊近她。逼仄空間內的壓迫感更甚，彼此的唇近在咫尺。許念星警惕地吸氣，問他：“你幹嘛？”
時綻伸手碰一碰她的臉，“剛才喝酒沒？”
她和他一直待在一塊，沒有機會沾酒。許念星不明所以，隔了幾秒，才意識到他在嗅她身上的味道。這狗鼻子怎麽跟椰椰一樣……
許念星搖搖頭，時綻同她離得更近，“我檢查下？”
他將她半摟在懷中，卻並不過分，桀驁淡漠側顏虛挨著她。“嗯？”
她被他呼出的灼熱氣息燙得皮膚發顫，低垂著眸子，佯裝不懂，“怎麽檢查？”
時綻似笑非笑，聲音低沈幾度，“你說呢？”
流淌在兩人之間的氣氛不知從何時起變得暧昧黏稠，自他眼裏泛出來的眼神勾纏住她。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掌掐住她的後頸，唇瓣相觸的那一刻，從最初的碾磨試探，到嘗了甜頭後，逐漸兇猛地進攻。許念星的呼吸被他一寸寸吞噬，連舌根都被用力地吸住。
時綻掐住她脖頸的力道很輕，筋絡分明的指節同許念星白皙的天鵝頸形成強烈的形態差對比。
她顯然沒有同時綻對抗的力氣，臉上燙得不行，舌根也被男人大力地吮吸著，渾身變得酸軟不堪，像一灘柔軟的泥，陷入他炙熱的懷抱中。
或許這個吻才算得上真正的吻，裹挾著濃烈的欲。
許念星唇瓣翕動，“唔——”
在她胸腔裏的氧氣即將殆盡之際，時綻松開她，無聲地看著她大口地深吸著氣。
車窗上氤氳的白茫霧氣昭示著先前失控的意亂情迷。
時綻等她緩了半晌，才啞聲問：“好點沒？”
接吻的感覺很微妙，遠勝過她夢裏的難耐，像是置身於軟綿飄忽的雲端，腳心踩不到實處，手腕亦找不到支撐點。隨著唇舌的深入，異樣的感受忽高忽低，烘得人身心發軟。
現實和夢裏唯一的相似點，大概是他眼裏毫不掩飾的明灼。
許念星竟意外地不反感同他接吻。她松開手指，聲音弱不可聞，“還好。”
她習慣給出中立的答案，殊不知給自己挖了個坑。
聞言，時綻食指並攏，挑起她的下巴，薄唇再度覆了上來。她驚呼一聲，在短暫地糾纏後，微喘息著同他分離。她被他吻地緋紅的唇瓣還瀲灩著晶瑩的濕意，眼裏浮出一絲震驚，“你怎麽又……”
他是食髓知味，親上癮了？照他那兇悍不知足的架勢，十個她都抵不住他一個。
時綻慢悠悠地，用指尖摩挲著她的掌心，“沒親夠。”
他的坦然讓許念星無從招架，聲音慢慢渡過來，“你說怎麽辦吧？寶寶。”
許念星躲他玩味的視線，耳根滾燙，“沒親夠也不許親了。”
時綻從善如流地應：“好。”
“我送你回去？”他掌著方向盤，斂眸克制著，“還是去我那裏。椰椰最近挺想你的。”
哪知許念星會錯了意，“誰要去你家了，時綻，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時綻默了片刻，倏地冷諷一聲。
他側目望著面露不悅的許念星，語氣藏著一絲無奈，“我那有多餘的房間，又沒讓你和我住一間。”
他那她不是沒住過，許念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過激了。她抿抿唇，傲嬌地哼了一聲，“你想的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是，我清楚，只是我不能說出來，你臉皮薄，聽不得我說這些。”時綻順著她的話，邊開車邊問，“所以去不去？”
許念星有點想念椰椰毛茸茸的大尾巴和笑吟吟的天使面孔了。
她暗自猶豫一會，故意為難他，“隨便。”
時綻才不是什麽恪守準則的紳士，沒再多問，一腳油門將她帶到了他的住處。
客廳門剛一打開，椰椰就迫不及待地從門縫裏鉆了出來，大尾巴晃晃悠悠的。它很久沒有見到許念星了，一個勁地嚶嚶嚶，剛見面就撲到許念星懷裏撒嬌。
許念星揉了揉它的腦袋，惹得時綻在一旁吃醋：“瞧你那諂媚勁，成天就知道跟我搶我女朋友是吧？”
椰椰不懂時綻的話，歪著頭看他。倒是許念星聽得耳熱，給椰椰撐腰，“你不準欺負它。”
時綻非要爭個所以然：“我怎麽欺負它了？”
說完，他拍了下椰椰的爪子，“邊兒去。”
椰椰服從性很高，乖乖挪開位置，讓時綻強行擠入它和許念星中間。許念星腹誹了一句：“幼稚。”起身往茶水廳的方向走。
時綻的冰箱裏放了很多瓶裝椰奶、牛奶，還有占了差不多兩格的鮮花。撲面而來的香氣令她微楞，側目看向正在耐心地一點點撕肉幹餵椰椰的時綻。
“你冰箱裏放這麽多花做什麽？”
時綻那雙深情浪蕩的眼落過來，淡聲道：“給你準備的驚喜。”
許念星不信，“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來你家？萬一我今天拒絕了你……”
沒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鮮花，許念星承認，自己看到的一瞬間，心念微微觸動。
“那就下一次。”時綻說，“管家會來定期更換鮮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總有在你面前綻放的時候。”
只要有一次被她看見，這份心思就不算白費。
許念星讀懂了他未說出口的言外之意，難得沒有反駁他。她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先前在車裏的吻，時綻似有感應般，流轉在兩人間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椰椰從房間裏叼了個毛絨玩具出來，用鼻子拱許念星的腿。
還好這裏除了他還有薩摩耶，許念星得以逃避，她試圖理解椰椰的意思：“你想讓我陪你玩？”
‘汪’地一聲，椰椰小公主晃著它的大尾巴。
時綻這裏的客廳空間足夠大，薩摩耶這種大體型的犬類都能完全奔跑起來。他站在旁邊打電話的功夫，許念星已經陪著椰椰樂此不疲地玩了幾個來回。
只見薩摩耶潔白的尾巴上不知何時多了個粉色蝴蝶結。
椰椰註意到主人的目光，炫耀似地豎起尾巴。
時綻：“哪來的？”
他話雖是問椰椰，總不能真指望著它回答，許念星道：“上次我和趙雪雁逛飾品店的時候買的，一只放在書包側包裏忘了拿出來。”
她看著椰椰嘚瑟的樣子，眉眼彎彎，“沒想到椰椰寶寶戴上還挺好看的，像小公主。”
椰椰驕傲地嚶嚶了兩聲，就差將傲嬌寫在臉上了。
時綻語氣嫌棄，嗓音卻分外寵溺：“行，也沒人說男孩子不能當公主。她想讓你當小公主你就當唄，我有什麽辦法。”
一人一狗的對話像是故意說給她聽的，許念星莫名生出一種自己在指鹿為馬的錯覺。
在客廳休息了一會，門鈴聲響起。
這個點並不適合上門拜訪，何況時綻常年獨居，許念星見時綻調出門外的監控後臉色驟變，識趣地說：“我帶椰椰回房間玩吧。”
時綻制止住：“不用。”
門外的男孩同他有六七分相似，一雙眼睛裏滿是警惕與野心。兩人似是發生了爭執，時綻關上門後，監控畫面的男孩突然開始暴力砸門，巨大的碰撞聲在整個客廳裏回蕩，連平時活蹦亂跳的椰椰都躲在許念星懷裏瑟瑟發抖。
許念星記得趙雪雁說過，時家見不得臺面的私生子多，豪門裏的明爭暗鬥只會比傳聞更加激烈。她設想過無數場景，卻沒想到十歲出頭的孩子竟已卷入其中。
她捂住椰椰的耳朵，擡眸擔憂地看向他：“要不要報警？”
時綻眉心冷冽，“報警沒用。”
“你們之間的誤會能說清楚嗎？”許念星指了指門外哭得歇斯底裏的男孩，“我的意思是，先將他安撫下來。”
回答她的只有一聲高過一聲的砸門聲。
時綻接了杯水，在沙發上坐下，“別管他，讓他自己發瘋。”
監控畫面裏的男孩情緒逐漸失控，面部狀態變得極度扭曲。他明顯知道裏面的人正在透過監控看他，眼神裏露出窮兇極惡的陰狠，將許念星嚇了一跳。
椰椰似有預感，忽然從她懷裏掙脫，對著門外狂吠。
門外的男孩聽見犬吠聲，突然瘋了一般改用頭撞門，額頭很快撞出一片血痕，場面混亂不堪。
許念星從未見過這種場面，擡眸時，對上時綻漠然的一雙眼。
她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才會如此鎮定，面對另一個生命的抵抗毫無波動。周遭的環境在吵鬧聲呈現出近乎於詭譎般的安靜，許念星看到男孩額頭的鮮血，再也無法視若無睹。
時綻拽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麽？”
許念星從腳底蔓延出一陣膽寒，抽出自己的手，“叫救護車。”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需要救護車，這件事報警後只會更棘手。”時綻說。
許念星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語氣裏帶著幾分正常人都應該有的憤怒，“時綻，我不清楚你們之間有什麽恩怨，我只知道，門外的孩子似乎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不能放任不管，更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時綻終是沒有制止她。
救護車、警車陸續趕到，他始終冷眼坐在一旁，圍觀著這場徹頭徹尾的鬧劇。自警察趕到後，先前口齒不清到幾近瘋魔的男孩意識突然變得無比清醒，聲淚俱下地控訴時綻搶走了他從小養到大的狗、偽造他的病例，將他強行關進精神病院折磨數年。
警察一邊做筆錄，一邊調取男孩的身份信息。
許念星耳膜嗡嗡地疼，最後，時綻被暫時帶去了警局問話。
兩人之間的確為同父異母的關系，親手以監護人身份將男孩送進精神病院的也確是時綻。個中細節經不起細查，一旦查下去，就會發現時綻當時並未成年……
時綻很配合，伸手摸了摸椰椰的頭，對許念星道：“今晚只能麻煩你先照顧椰椰了。”
許念星因為自己的無知誤入了陷阱，此時滿是愧疚，“抱歉，我沒想到這件事牽扯的東西這麽覆雜。”
“沒事。”時綻輕聲，好似只是出門散個步般松弛，“明早我過來帶你們吃早餐。”
他絕口不提自己的過往，任由傷痛在心底反覆灼燒。而許念星只能站在墻外，隔著迷霧遙望。這一刻，她忽然覺得時綻很遙遠，好想從未看清過他。
“時綻……”許念星喚他。
從警局回去後，許念星擔心椰椰夜裏會孤單，只好整晚陪著它。椰椰自從見到那個男孩後，一直耷拉著耳朵，時不時發抖。她在網上視頻咨詢了獸醫，醫生詢問了大概的情況，推測：“狗狗大概率是應激了，這種創傷後遺癥一般比較容易在受虐後的流浪狗身上出現，建議繼續觀察。”
時綻不肯說，椰椰又不能向她解釋前因後果，許念星思來想去，決定從謝城昀那尋求答案。
謝城昀接到她的電話有些意外，須臾的靜默後，無奈說出了真相。
“那個男孩叫時垣是時綏特意培養的私生子，用來和時綻競爭。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年紀很小，時綻也是真心將他弟弟看待的，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時綻將被虐待得奄奄一息的椰椰從他手裏救了出來。再後來，就是你知道的情況了。”
時綏的每一位私生子都經過了精心培養，在他眼裏，這些私生子如同蠱蟲，只有從你死我活的鬥爭裏活下來的，才有資格成為最終的蠱王。
即便是名義上占著時家太子爺名號的時綻，在他眼裏，也同工具無異。
時綻的優秀有目共睹，代價是，每一步都伴隨著跌入萬丈深淵的危險。
謝城昀說：“他們之間具體的事我不清楚，不過椰椰當時真的很可憐，尾椎骨斷裂、肺部損傷，身上全是用小刀劃出的血痕，還有很嚴重的皮膚病，大片潰爛。”
是時綻將椰椰救了回來，悉心照顧，才讓椰椰恢覆了薩摩耶本該有的活力。
從謝城昀只言片語的形容裏，許念星的指尖忍不住攥緊。她很難想象，此時安穩睡在她旁邊的小天使，曾經歷過如此非人的遭遇。
這一刻，她好像理解了時綻眼裏的冷漠。
許念星同謝城昀道了謝，“對了，今晚的事，你能幫我保密嗎？”
謝城昀：“你不想讓時綻知道？”
“嗯。”許念星說，“等他願意說的時候，應該就不用保密了。”
謝城昀不是會在背後詆毀朋友的人，哪怕這個人是他的情敵，他溫聲道：“他從小生活的環境很覆雜，所以會比常人慢熱。”
夜色如水，在高考結束的這一晚，謝城昀望向與她同享的一輪明月，“許念星，我能感覺到，他對你是認真的。”
明知不該交淺言深，卻還是違背了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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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星踮腳時分明闔著眼, 烏睫卻如同蝴蝶似地撲煽。落在下頜上的唇像一片花瓣，輕輕柔柔地在他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夢中的場景成了真，盡管軌跡的前後因果不同。
察覺到灼熱的視線落在面上, 許念星的臉倏地發燙。她第一次主動吻他，連她都有種不真實的感受, 仿佛置身於迷離的幻境中。
見時綻站在遠處不動, 她有些慌了，轉身就想跑。時綻抱著她腰，將人拽回懷裏。
跌入懷中的窈窕身軀令他眉心輕滯, 胸腔裏燃躍的火焰更甚。時綻松開了她, 轉而從後面鉗制住她的手，防止她落荒而逃。
“許念星。”他低低喚她名字, “這是什麽訊號？”
是鼓勵還是無意識的撩撥——
或許是由於心情激動, 他抱得有些緊，近乎將她揉進骨子裏的力道, 讓許念星呼吸急促。她心裏百轉千回, 發糯的嗓音帶著點不自知的嬌：“沒有什麽訊號，只是一個補償性質的吻。”
時綻目光沈沈地看她半天, “因為剛才大冒險的事？”
她能夠察覺到他劇烈跳動的心臟, 鏘鏘有力。男性荷爾蒙張力往往只在細節中不經意展現，許念星神思游離地想, 為了維持這個別扭又極具掌控力的姿勢, 他的腹肌一定繃成了道線。
不知道摸起來時, 是不是和他這個人一樣冷硬。
許念星在他懷中掙脫不得，索性安靜下來，一絲紅自脖頸緩緩蔓延至耳後。她輕點了頭，細如蚊吶般的聲音落入時綻耳朵裏。
“可我先前是故意的。”
故意輸了游戲, 試探她的反應。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會不會容許他的越界。
許念星果然中了他的圈套，“你詐我？”
時綻失笑，“現在才意識到，是不是有點晚了？”
她從不內耗，不滿的情緒全都表現在臉上，時綻看她像一只氣鼓鼓的河豚，渾身的刺往外冒，企圖嚇退靠近者，殊不知在入侵者眼裏，帶著虛張聲勢的可愛。
時綻：“什麽表情，你要想讓我還回去，也不是不行。”
他的話果然讓懷中的人炸了毛，許念星橫他一眼，“想得美。”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包廂，謝城昀已經離開了。趙雪雁點了份三層蛋糕塔，正在吆喝張彧切分，包廂裏充斥著水果和奶油的香甜氣息。
“你們倆怎麽這麽久才回來，該不會是偷偷去外面接吻了吧？”
他們隨口一說，偏偏還就說中了。許念星指尖輕蜷，時綻則很是從容，“成天盯著情侶看，你們很閑？”
趙成老實閉嘴，說笑著換了話題。
大家提前作了約定，高考成績出來前，不談考試、不聊成績，先痛痛快快地玩過這些天再說。反正焦慮頂不了事，船到橋頭自然直。
高中生們湊一塊無非就是KTV、網吧之類的，玩到夜裏，大家覺得光唱歌沒意思，各自分散開，吃燒烤的、回家的、拿著身份證要去酒吧長長見識的，成了好幾派。
許念星不放心趙雪雁，“要不明天再玩？時間很晚了。”
趙雪雁摸了摸鼻子，沒好意思說自己對這些地方很是熟稔。
許念星對張彧道：“張彧，麻煩你幫我多照顧趙雪雁。”
趙雪雁：“就張彧那水平，我罩著他還差不多。”
兩個歡喜冤家幾句話就能吵起來，好在張彧的品性值得信賴。同趙雪雁鬧完後，他回許念星：“放心吧。”
許念星和同學們告完別，突發奇想要開時綻那輛跑車試試。地下車庫悶熱不通風，時綻倚在車旁，“拿到駕照沒？”
她抿著唇小聲道：“只差科三了。”
“你不要命還是我不要命了？”時綻坐回駕駛位。
許念星：“誰知道你是不是不想讓我碰你車找的借口。”
視車如命的太子爺，尋常人要是碰一下他的方向盤，他能當場跟人翻臉。
聞言，時綻倏地湊近她。逼仄空間內的壓迫感更甚，彼此的唇近在咫尺。許念星警惕地吸氣，問他：“你幹嘛？”
時綻伸手碰一碰她的臉，“剛才喝酒沒？”
她和他一直待在一塊，沒有機會沾酒。許念星不明所以，隔了幾秒，才意識到他在嗅她身上的味道。這狗鼻子怎麽跟椰椰一樣……
許念星搖搖頭，時綻同她離得更近，“我檢查下？”
他將她半摟在懷中，卻並不過分，桀驁淡漠側顏虛挨著她。“嗯？”
她被他呼出的灼熱氣息燙得皮膚發顫，低垂著眸子，佯裝不懂，“怎麽檢查？”
時綻似笑非笑，聲音低沈幾度，“你說呢？”
流淌在兩人之間的氣氛不知從何時起變得暧昧黏稠，自他眼裏泛出來的眼神勾纏住她。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掌掐住她的後頸，唇瓣相觸的那一刻，從最初的碾磨試探，到嘗了甜頭後，逐漸兇猛地進攻。許念星的呼吸被他一寸寸吞噬，連舌根都被用力地吸住。
時綻掐住她脖頸的力道很輕，筋絡分明的指節同許念星白皙的天鵝頸形成強烈的形態差對比。
她顯然沒有同時綻對抗的力氣，臉上燙得不行，舌根也被男人大力地吮吸著，渾身變得酸軟不堪，像一灘柔軟的泥，陷入他炙熱的懷抱中。
或許這個吻才算得上真正的吻，裹挾著濃烈的欲。
許念星唇瓣翕動，“唔——”
在她胸腔裏的氧氣即將殆盡之際，時綻松開她，無聲地看著她大口地深吸著氣。
車窗上氤氳的白茫霧氣昭示著先前失控的意亂情迷。
時綻等她緩了半晌，才啞聲問：“好點沒？”
接吻的感覺很微妙，遠勝過她夢裏的難耐，像是置身於軟綿飄忽的雲端，腳心踩不到實處，手腕亦找不到支撐點。隨著唇舌的深入，異樣的感受忽高忽低，烘得人身心發軟。
現實和夢裏唯一的相似點，大概是他眼裏毫不掩飾的明灼。
許念星竟意外地不反感同他接吻。她松開手指，聲音弱不可聞，“還好。”
她習慣給出中立的答案，殊不知給自己挖了個坑。
聞言，時綻食指並攏，挑起她的下巴，薄唇再度覆了上來。她驚呼一聲，在短暫地糾纏後，微喘息著同他分離。她被他吻地緋紅的唇瓣還瀲灩著晶瑩的濕意，眼裏浮出一絲震驚，“你怎麽又……”
他是食髓知味，親上癮了？照他那兇悍不知足的架勢，十個她都抵不住他一個。
時綻慢悠悠地，用指尖摩挲著她的掌心，“沒親夠。”
他的坦然讓許念星無從招架，聲音慢慢渡過來，“你說怎麽辦吧？寶寶。”
許念星躲他玩味的視線，耳根滾燙，“沒親夠也不許親了。”
時綻從善如流地應：“好。”
“我送你回去？”他掌著方向盤，斂眸克制著，“還是去我那裏。椰椰最近挺想你的。”
哪知許念星會錯了意，“誰要去你家了，時綻，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時綻默了片刻，倏地冷諷一聲。
他側目望著面露不悅的許念星，語氣藏著一絲無奈，“我那有多餘的房間，又沒讓你和我住一間。”
他那她不是沒住過，許念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過激了。她抿抿唇，傲嬌地哼了一聲，“你想的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是，我清楚，只是我不能說出來，你臉皮薄，聽不得我說這些。”時綻順著她的話，邊開車邊問，“所以去不去？”
許念星有點想念椰椰毛茸茸的大尾巴和笑吟吟的天使面孔了。
她暗自猶豫一會，故意為難他，“隨便。”
時綻才不是什麽恪守準則的紳士，沒再多問，一腳油門將她帶到了他的住處。
客廳門剛一打開，椰椰就迫不及待地從門縫裏鉆了出來，大尾巴晃晃悠悠的。它很久沒有見到許念星了，一個勁地嚶嚶嚶，剛見面就撲到許念星懷裏撒嬌。
許念星揉了揉它的腦袋，惹得時綻在一旁吃醋：“瞧你那諂媚勁，成天就知道跟我搶我女朋友是吧？”
椰椰不懂時綻的話，歪著頭看他。倒是許念星聽得耳熱，給椰椰撐腰，“你不準欺負它。”
時綻非要爭個所以然：“我怎麽欺負它了？”
說完，他拍了下椰椰的爪子，“邊兒去。”
椰椰服從性很高，乖乖挪開位置，讓時綻強行擠入它和許念星中間。許念星腹誹了一句：“幼稚。”起身往茶水廳的方向走。
時綻的冰箱裏放了很多瓶裝椰奶、牛奶，還有占了差不多兩格的鮮花。撲面而來的香氣令她微楞，側目看向正在耐心地一點點撕肉幹餵椰椰的時綻。
“你冰箱裏放這麽多花做什麽？”
時綻那雙深情浪蕩的眼落過來，淡聲道：“給你準備的驚喜。”
許念星不信，“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來你家？萬一我今天拒絕了你……”
沒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鮮花，許念星承認，自己看到的一瞬間，心念微微觸動。
“那就下一次。”時綻說，“管家會來定期更換鮮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總有在你面前綻放的時候。”
只要有一次被她看見，這份心思就不算白費。
許念星讀懂了他未說出口的言外之意，難得沒有反駁他。她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先前在車裏的吻，時綻似有感應般，流轉在兩人間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椰椰從房間裏叼了個毛絨玩具出來，用鼻子拱許念星的腿。
還好這裏除了他還有薩摩耶，許念星得以逃避，她試圖理解椰椰的意思：“你想讓我陪你玩？”
‘汪’地一聲，椰椰小公主晃著它的大尾巴。
時綻這裏的客廳空間足夠大，薩摩耶這種大體型的犬類都能完全奔跑起來。他站在旁邊打電話的功夫，許念星已經陪著椰椰樂此不疲地玩了幾個來回。
只見薩摩耶潔白的尾巴上不知何時多了個粉色蝴蝶結。
椰椰註意到主人的目光，炫耀似地豎起尾巴。
時綻：“哪來的？”
他話雖是問椰椰，總不能真指望著它回答，許念星道：“上次我和趙雪雁逛飾品店的時候買的，一只放在書包側包裏忘了拿出來。”
她看著椰椰嘚瑟的樣子，眉眼彎彎，“沒想到椰椰寶寶戴上還挺好看的，像小公主。”
椰椰驕傲地嚶嚶了兩聲，就差將傲嬌寫在臉上了。
時綻語氣嫌棄，嗓音卻分外寵溺：“行，也沒人說男孩子不能當公主。她想讓你當小公主你就當唄，我有什麽辦法。”
一人一狗的對話像是故意說給她聽的，許念星莫名生出一種自己在指鹿為馬的錯覺。
在客廳休息了一會，門鈴聲響起。
這個點並不適合上門拜訪，何況時綻常年獨居，許念星見時綻調出門外的監控後臉色驟變，識趣地說：“我帶椰椰回房間玩吧。”
時綻制止住：“不用。”
門外的男孩同他有六七分相似，一雙眼睛裏滿是警惕與野心。兩人似是發生了爭執，時綻關上門後，監控畫面的男孩突然開始暴力砸門，巨大的碰撞聲在整個客廳裏回蕩，連平時活蹦亂跳的椰椰都躲在許念星懷裏瑟瑟發抖。
許念星記得趙雪雁說過，時家見不得臺面的私生子多，豪門裏的明爭暗鬥只會比傳聞更加激烈。她設想過無數場景，卻沒想到十歲出頭的孩子竟已卷入其中。
她捂住椰椰的耳朵，擡眸擔憂地看向他：“要不要報警？”
時綻眉心冷冽，“報警沒用。”
“你們之間的誤會能說清楚嗎？”許念星指了指門外哭得歇斯底裏的男孩，“我的意思是，先將他安撫下來。”
回答她的只有一聲高過一聲的砸門聲。
時綻接了杯水，在沙發上坐下，“別管他，讓他自己發瘋。”
監控畫面裏的男孩情緒逐漸失控，面部狀態變得極度扭曲。他明顯知道裏面的人正在透過監控看他，眼神裏露出窮兇極惡的陰狠，將許念星嚇了一跳。
椰椰似有預感，忽然從她懷裏掙脫，對著門外狂吠。
門外的男孩聽見犬吠聲，突然瘋了一般改用頭撞門，額頭很快撞出一片血痕，場面混亂不堪。
許念星從未見過這種場面，擡眸時，對上時綻漠然的一雙眼。
她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才會如此鎮定，面對另一個生命的抵抗毫無波動。周遭的環境在吵鬧聲呈現出近乎於詭譎般的安靜，許念星看到男孩額頭的鮮血，再也無法視若無睹。
時綻拽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麽？”
許念星從腳底蔓延出一陣膽寒，抽出自己的手，“叫救護車。”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需要救護車，這件事報警後只會更棘手。”時綻說。
許念星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語氣裏帶著幾分正常人都應該有的憤怒，“時綻，我不清楚你們之間有什麽恩怨，我只知道，門外的孩子似乎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不能放任不管，更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時綻終是沒有制止她。
救護車、警車陸續趕到，他始終冷眼坐在一旁，圍觀著這場徹頭徹尾的鬧劇。自警察趕到後，先前口齒不清到幾近瘋魔的男孩意識突然變得無比清醒，聲淚俱下地控訴時綻搶走了他從小養到大的狗、偽造他的病例，將他強行關進精神病院折磨數年。
警察一邊做筆錄，一邊調取男孩的身份信息。
許念星耳膜嗡嗡地疼，最後，時綻被暫時帶去了警局問話。
兩人之間的確為同父異母的關系，親手以監護人身份將男孩送進精神病院的也確是時綻。個中細節經不起細查，一旦查下去，就會發現時綻當時並未成年……
時綻很配合，伸手摸了摸椰椰的頭，對許念星道：“今晚只能麻煩你先照顧椰椰了。”
許念星因為自己的無知誤入了陷阱，此時滿是愧疚，“抱歉，我沒想到這件事牽扯的東西這麽覆雜。”
“沒事。”時綻輕聲，好似只是出門散個步般松弛，“明早我過來帶你們吃早餐。”
他絕口不提自己的過往，任由傷痛在心底反覆灼燒。而許念星只能站在墻外，隔著迷霧遙望。這一刻，她忽然覺得時綻很遙遠，好想從未看清過他。
“時綻……”許念星喚他。
從警局回去後，許念星擔心椰椰夜裏會孤單，只好整晚陪著它。椰椰自從見到那個男孩後，一直耷拉著耳朵，時不時發抖。她在網上視頻咨詢了獸醫，醫生詢問了大概的情況，推測：“狗狗大概率是應激了，這種創傷後遺癥一般比較容易在受虐後的流浪狗身上出現，建議繼續觀察。”
時綻不肯說，椰椰又不能向她解釋前因後果，許念星思來想去，決定從謝城昀那尋求答案。
謝城昀接到她的電話有些意外，須臾的靜默後，無奈說出了真相。
“那個男孩叫時垣是時綏特意培養的私生子，用來和時綻競爭。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年紀很小，時綻也是真心將他弟弟看待的，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時綻將被虐待得奄奄一息的椰椰從他手裏救了出來。再後來，就是你知道的情況了。”
時綏的每一位私生子都經過了精心培養，在他眼裏，這些私生子如同蠱蟲，只有從你死我活的鬥爭裏活下來的，才有資格成為最終的蠱王。
即便是名義上占著時家太子爺名號的時綻，在他眼裏，也同工具無異。
時綻的優秀有目共睹，代價是，每一步都伴隨著跌入萬丈深淵的危險。
謝城昀說：“他們之間具體的事我不清楚，不過椰椰當時真的很可憐，尾椎骨斷裂、肺部損傷，身上全是用小刀劃出的血痕，還有很嚴重的皮膚病，大片潰爛。”
是時綻將椰椰救了回來，悉心照顧，才讓椰椰恢覆了薩摩耶本該有的活力。
從謝城昀只言片語的形容裏，許念星的指尖忍不住攥緊。她很難想象，此時安穩睡在她旁邊的小天使，曾經歷過如此非人的遭遇。
這一刻，她好像理解了時綻眼裏的冷漠。
許念星同謝城昀道了謝，“對了，今晚的事，你能幫我保密嗎？”
謝城昀：“你不想讓時綻知道？”
“嗯。”許念星說，“等他願意說的時候，應該就不用保密了。”
謝城昀不是會在背後詆毀朋友的人，哪怕這個人是他的情敵，他溫聲道：“他從小生活的環境很覆雜，所以會比常人慢熱。”
夜色如水，在高考結束的這一晚，謝城昀望向與她同享的一輪明月，“許念星，我能感覺到，他對你是認真的。”
明知不該交淺言深，卻還是違背了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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